1 貝葉斯修正

林策第一次見到沈念薇的時候，她的出現概率是十萬分之三。

這是他在課堂上當場算的——確切地說，是趁教授轉身寫板書的三秒鐘裡，用手機偷偷打開的概率計算器。

十萬分之三是什麼概念？林策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角落飛快寫下：相當於連續拋十五次硬幣都是正麵，相當於隨機買一張彩票中二等獎，相當於——

“那位同學，你在算什麼？”

林策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概率論與數理統計，週三上午三四節，教二樓301階梯教室。周國平教授正站在講台上，用教鞭指著他的方向。一百二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像一百二十盞探照燈。

“我在……記筆記。”林策說。

“記筆記？”周教授推了推老花鏡，“那我剛纔講的什麼？”

“您剛纔講的是……”林策的大腦CPU以百分之三百的負載運轉，“是……貝葉斯公式的應用實例？”

周教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走下講台。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林策的心跳上。

然後周教授停在了他旁邊。

“讓我看看你的筆記。”

林策絕望地閉上眼睛。

周教授拿起他的筆記本，湊近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策，又低頭看了看筆記本，反覆三次，表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

“十萬分之三？”周教授念出聲來，“短髮，白裙，坐在第三排靠窗，出現時間上午十點十五分，周邊男生回頭率百分之七十三點六——林策同學，這就是你的課堂筆記？”

教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不是，教授，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周教授打斷他，把筆記本放回桌上，“解釋你為什麼在概率論課上計算女同學的出現概率？這倒是學以致用，值得表揚。”

笑聲更大了。

林策的臉紅得像教室後排的消防栓。他用餘光偷瞄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念薇冇回頭，但耳廓紅透了，像兩片被晚霞染紅的貝殼。

她一定聽到了。

林策想死。

“行了，坐下吧。”周教授走回講台，臨走前丟下一句，“下課後把你的概率分佈模型交上來，我要看看你這個十萬分之三是怎麼算出來的。”

林策：？？？

不是，教授，這玩意兒怎麼交啊？！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林策正準備從後門溜走，被周教授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跟我來辦公室。”

林策垂頭喪氣地跟著往外走，經過第三排的時候，餘光瞥見沈念薇正在收拾書包。她抬起頭，正好和他的視線撞上。

然後她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譏笑，是一種很輕很淡的笑，像三月的風掠過剛發芽的柳枝。

林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後他被周教授拽出了教室。

辦公室裡，周教授坐在椅子上，翻著林策交上來的“概率分佈模型”——其實就是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麵畫滿了圈圈和箭頭，還有一些羞恥到無法直視的備註，比如“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形概率99%”之類的。

周教授看了三分鐘。

林策站了三分鐘，出了一身冷汗。

“林策啊，”周教授終於開口，“你大二了吧？”

“是。”

“統計學專業課成績怎麼樣？”

“還……還行。”

“線性代數呢？”

“也……還行。”

“概率論呢？”

林策沉默了。

周教授歎了口氣，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成績單，攤在桌上。林策的成績單。概率論那一欄，赫然寫著：62。

“六十二分，”周教授用手指點了點那個數字，“及格線以上，優秀線以下，恰好處於正態分佈的中心偏左位置。林策，你說你學概率論的，怎麼把自己的成績也算得這麼準？”

林策無言以對。

“我給你講個故事。”周教授靠在椅背上，“二十年前，我也有一個學生，也像你一樣，在概率論課上偷偷計算一個女生的出現概率。你猜後來怎麼著？”

“怎麼著？”

“後來他成了我。”周教授笑了笑，“那個女生成了我太太，現在是我孩子的媽。”

林策愣住了。

“概率論這門課，”周教授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表麵上講的是隨機事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