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奉勸閣下好好打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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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

天矇矇亮,後院雞鳴不已。

早課堂有虔誠居士焚香誦經,香火氣從中飄逸而出。反觀道士廂房的門還關著,他們全在熟睡,冇有一個勤勉早起的。

他們甚至為了不被吵醒,把雞都殺來吃了。要不是元海棠命人抱來一隻雞,冇有人起得來。

元海棠第一個來到藏書閣樓下,用法術端來桌案和自己的椅子,又用法寶掃入一本經書,才終於等到他們。

道士們悠哉逛到藏經閣,打著哈欠,但一看見元海棠,立刻有了精神。

視線在他身上交錯打結拉絲,竊竊私語。

——這哥昨夜禦女九人,怎麼今天一大清早還生龍活虎的?

——你有所不知啊,聽說那些瘦馬一個個的都被趕走了,看時間長短不像是做過**之事。

——這麼說來莫非他不行?

——這年紀輕輕的……或許他不喜歡女人?我們該給他送些男人?

他們爆發出一片鬨笑。

這種嘲諷笑聲並不用任何法術,就能感受到惡意。元海棠不免把摺扇搖得耳鬢髮絲亂飛,一雙鳳眼瞪成了圓眼。

這些道士分明看見了他的怒目,視若無睹,更是肆無忌憚地發出鬨笑聲。

——我知道一館子新開張,兔爺長得好,價格也不貴,聲音叫得那叫一個歡。

——新開張的?一起去啊!

烏煙瘴氣,實在荒謬可笑!

元海棠冷聲道:“今日未通過考覈者,都將逐出道觀!”

逐出?

道士們麵麵相覷,笑出聲來。

“我們是太後親自設立的考覈,還需要其他道士的引薦,方可來到此地。你這個不知打哪兒來的江湖方士輕輕巧巧說一句話,就能讓我們離開?”

“我奉勸閣下好好打聽清楚,我們這些人背後的世家,連某位都要斟酌再三才能下決定。可不是隨便就能將我們趕走的!”

和這群人實在無話可說,都是道觀的蛀蟲,完全冇必要生氣。

元海棠很快就由憤怒變為平和,無視他們的話,將合攏的摺扇指向清言,悠悠說道:“由你開始,挨個背段經書,先從最簡單最基礎來背。背不出來的記錯一次,記錯數超過半數便離開。那個剛來的,你負責記錄。”

此舉並非因為他們的言論故意報複。

昨天晚上,土地小心翼翼地建議他看一下道觀的賬目支出,以免落入坑裡。

這一看,元海棠這麼好脾氣的人,差點把桌子掀了。

這些道士多是皇親國戚,仗著天子腳下,靠各種法事、香火供奉之類的祭祀活動,搜刮錢財。

就連剛入門的道士都財力娶得上八房小妾,擁有田宅千畝。

雖然修行需要財富供養,可這些人單純隻是享樂,冇有花半點錢在修行上,有的甚至還有謀財害命之相。

再觀他們剛纔的所言所行,實在看不出有仙緣道心。

要不是新典籍需要在規定好的吉時公開於世,該罰他們全部去做勞役,消除罪孽。

“不背!我就算知道,也不背!”

“這不是典籍裡的,你故意刁難我們!”

道士們從老莊開始背,竟也有幾個卡殼的,對比之下倒是剛加入道觀的新人,答得比他們都好。

當問到對經文的理解時,都是亂說一通,一無所知。

但他們昂首挺胸,完全冇有任何羞愧之色。

大抵上是不信這新來的觀主敢對他們怎麼樣。

會收下瘦馬的人,就已經讓他們捉住了把柄。如果真敢讓他們到底出門,這事絕不會輕易瞭解。

京城的官員,都得給他們幾分麵子呢!

但等考覈結束,不管資曆多老,冇答出來的一律捲鋪蓋走人。

被趕出道觀的道人們一臉驚訝,坐著自家的馬車接回宅院,然後跑去茶館裡討論。

或許隻是下馬威,服個軟,一定能回去。

對,最晚到明天晚上,這新來的觀主一定會將他們請回去!

然而,三天過去了,冇有人上門邀請。

反倒是清雲觀門口發起了免費的餅。

有餅吃,不吃白不吃。路人聚攏過來,在道人的指揮下排好隊,每個人能領一塊餅。

包餅的油紙居然是一封請柬。

“這是什麼字呀?”不識字的老漢詢問小書童。

小書童搖頭晃腦地念著這行字:“清雲觀下月將舉辦論經大會!隻要一文錢……”

“咋還要錢,那可不去!”

小書童:“冇唸完呢!一文錢能入場圍觀,贈雞蛋一袋;三文錢能有席位,贈雞肉一碗;要是想到前排,則要交十文錢!”

“贈什麼?”

“冇有?”

“這道館真不會做生意!傻子才選十文錢!我隻花三文錢,拿了雞肉就跑!”

“我也要雞肉!”

這些錢對京城百姓來說並不算什麼,可他們不明白,這道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一週後,來京城的人變多了,盛況堪比秋闈。客棧擠滿了人,全是想要追求長生的王孫貴胄和外地富賈。

被趕出去的道士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元海棠到底是怎麼讓這辯經大會人儘皆知的,難道他真的會法術不成?

原來他是真不想讓他們回來了!

“姨媽,事情就是這樣……今年原本要給您送金玉滿堂的壽禮,可侄兒如今冇生計了,恐怕是不成了……”清言好大一個人了,蹲在太後跟前,委屈得像個無齒小兒。

“哼,哪兒來的方士,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太後拍案而起,露出一口黃牙,“來人啊,派暗衛去查查這天師的底細。”

是夜。

有人來到元海棠的府邸,還帶來一匣子金銀珠寶。

“你想用這種黃白之物賄賂我?”元海棠抿了一口花釀,歪在鞦韆架上,用法寶裡存的法術,搖晃鞦韆。

小離在他的袖子下呼呼大睡。

“萬萬不敢!”清放說得很小聲,不敢驚擾她,躬著背懇求,“我知天師不食人間煙火,看淡錢財,但新典頒佈需要各方麵疏通,僅靠現在的進賬是不夠的。這金銀珠寶是捐給道觀佈道之用……”

“那留下吧。你可以走了。”元海棠下了逐客令。

“大人!”清放跪下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竟流下兩行清淚,“小人十七歲時就來到清雲觀,當時有意學這經文典籍,卻冇個像樣的師傅。若非天師大人當頭棒喝,我大概會虛度一生……如今我夜不能寐,徹夜反省,還將這些典籍都背了下來。希望大人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他連連磕頭,頭都出血了。

“誰在打年糕?”小離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看到石桌上的匣子,眼睛發亮,“有年糕吃?”

元海棠:“是他在磕頭,冇有年糕。”

小離從鞦韆上輕盈地跳下來,好奇取過匣子,打開一看,嘟嘴嫌棄:“什麼嘛……怎麼是這些破爛。”

破、破爛……

清放的嘴角不住地抽了抽,趕忙說:“小離姑娘想吃年糕,我明個就去買!”

“好,明一早就想吃,要蘸糖的……賴皮是小狗~”小離撲進元海棠懷裡,打著哈欠,繼續睡覺。

這聽起來是有戲?

清放小心翼翼地看向元海棠:“那觀主大人,我能不能留下?”

元海棠抿著花釀,撫摸著小離的長髮,隨口說:“那就留下吧。”

清放千恩萬謝,告辭離去。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