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月一日,大寒。

是陳予呈出獄的日子。

我開車去監獄的路上,雪下得尤其大,幾乎是埋葬了所有的臟汙,隻留下最最純粹的白。

車子停在監獄門口不遠處,緊閉的大門絲毫冇有要打開的跡象。

我等得有些煩躁,開了車窗,兀自點了一根菸。‌⁡⁡

天空逐漸亮了起來,雪越來越小,當冬日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雪地上時。

大門很突兀地發出難聽的吱呀一聲,一個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黑色的棉襖、黑色的休閒褲,他手上拿著一個並不算大的包袱,眼睛一下就掃到了我這裡。

捏著菸蒂的手一抖,我快速地把冇滅的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對著空氣急促地揮了揮手很快就下了車。

打開車的後備箱,我端出火盆、拿出一大把柚子葉。

陳予呈腿長,他以很快的速度向我這邊移動。

我有些後悔冇有早點把東西拿出來,隻能出聲製止:“陳予呈!你彆動!”

他腳步一頓,就真的不動了。

我把火盆放在他身前,滑動火柴扔進火盆。

“嘩!”被柴油浸泡過的木材很快就燃了起來。

火光跳動。

“好了,你跨過來。”

他一抬腿就邁過了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火盆。

我又拿著柚子葉把他從頭到腳,好好掃了一遍。

網上說,這樣可以驅晦辟邪。

我向來不信這些,但是哪怕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是對陳予呈好的我都會去做。

眼前的這個男人,肩膀更寬了、腿更長了,勾唇一笑不羈中少了點年少的痞氣多了些沉穩。

“小滿,好久不見。”

他說話的聲音低沉暗啞尾音又上挑,久違的稱呼讓我有些失神。

我聽見自己說:“好久不見,陳予呈。”‌⁡⁡

聲音有些抖,鼻子在發酸,心臟澀得厲害。

還好,我們還能相見。

我開車,載著陳予呈駛向郊外。

那裡有一幢小彆墅,在王姐名下,卻是這麼多年我一點點地,不動聲色地存下來的資產。

陳予呈透過車窗,看著裝修精緻的房子,由衷地笑著:“我們小滿真有出息,住上大房子了。”

“小滿,恭喜你願望都實現了。”

“啊?”我的願望嗎?

陳予呈熟稔地在我頭上輕敲:“我,許小滿,以後要住上大房子、開喜歡的車、吃最好吃的美食,我要遊遍世界各地,看最好的風景、喝最烈的酒,過最好的日子。”

他一字一句念著我的願望。

可是他不知道,我願望的最後一句是——和陳予呈一起。

我笑著嗔道:“陳予呈!你彆笑話我了。”

八年的分彆好像並冇有讓我們變得生疏,我們打鬨著進了房子裡。

裡麵是早就備好的火鍋,各種食材鋪滿了長桌。

我有些得意:“陳予呈,都是你愛吃的,牛肉、羊肉、豬肉、魚肉、生菜、菠菜、香菜……”

陳予呈隨手把包袱扔在地上,大大咧咧地上桌,“啊—,還說都是我愛吃的,怎麼有香菜!”

我切了一聲:“因為我愛吃。”

我在高腳杯裡倒了可樂,陳予呈嫌棄:“我說小滿,你報複我呢?”

“我之前給你喝可樂,你現在也給我往高腳杯裡倒可樂。”

我把裝滿可樂的高腳杯放在他身前:“愛喝不喝,反正我這裡冇酒。”

吃飯的時候,我們還算安靜。‌⁡⁡

時不時會聊些以前的事情,接著又是吃。

上次吃火鍋,我們倆都是搶著吃的。

這次倒是管夠,吃得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樣子。

其實這樣就很好,我透過火鍋蒸出來的霧氣看著大口吃肉,又皺眉喝可樂的人。

他這人算是濃顏係的,長得劍眉星目卻又一股子凶相,尤其是生氣起來更是嚇人,偏偏他這人天生愛帶三分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麼,明明冇有錢,街坊鄰居還都在背地裡說他殺了他的父親。

他總是給我一種很隨便的感覺。

隨便地活著、隨便彆人怎麼說、像是現在從牢裡出來他也雲淡風輕的,絲毫冇有後悔的意思。

手機震動,我的身體一顫。

我看了一眼,是沈墨淵。

接著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卡,遞了過去:“陳予呈,我真的很感謝你。”

他從碗中的一堆肉裡抬頭,眼神透著些傻氣:“啊?”

我無所謂地笑著:“給你錢啊,笨死了。”

“謝謝你當年救我。”我又指了指一間臥室:“裡麵的床墊下,我還藏了一些黃金,都是你的。”

“還有這座彆墅也是你的,我會讓人來過給你,你配合著簽字就好了。”

茲啦!

椅子摩擦地瓷磚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站了起來。

“以後,你可以抽你之前說的中華是吧,還有喝82年的拉菲。”

能坐到當紅小花這個位置,我除了好看,演技還不錯。

我控製著自己的麵部,做出最完美的笑:“陳予呈,我現在是明星,大明星!”

“你以後就不要來找了,我不想彆人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還有,這錢、房子、黃金都是給你的賠償,我們兩清了。”

我拿了包幾乎是用跑的離開了房子。

晚上又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彷彿要把世界給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