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九點,辦公區已經坐滿了人,大家各司其職,表麵忙碌,實則都在暗中觀察局勢——畢竟昨天項目覆盤,看趙誌龍的臉色,就知道要出大事。

陳默拎著便利店買的泡麪,縮著脖子溜進辦公區,眼下的烏青又重了一圈,整個人透著一股“熬了大夜”的疲憊感。他昨晚隻睡了三個小時,天不亮就盯著外賣配送進度,生怕出一點差錯,被趙誌龍抓把柄。

外賣剛送齊,大家還冇來得及吃,辦公區的氣氛突然就冷了下來,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主打一個山雨欲來。

趙誌龍摔著檔案夾,怒氣沖沖地從會議室衝了出來,西裝皺巴巴的,頭髮也亂得像雞窩,昨晚打麻將的得意勁兒徹底冇了,臉上隻剩滿臉戾氣,活像誰欠了他幾百萬。

所有人立馬低下頭,假裝專心乾活,連呼吸都放輕了,誰也不想撞槍口上。懂的都懂,項目覆盤肯定出大問題了,趙誌龍這是來找人撒氣、找替罪羊了。

他的目光在辦公區掃了一圈,最後精準鎖定在陳默的工位上,像鷹隼盯著獵物,那眼神,恨不得把陳默生吞活剝。

“陳默!你給我過來!”

聲音洪亮,還帶著怒火,整個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主打一個震懾全場。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泡麪差點冇拿穩,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慢慢站起身,低著頭,一步一步挪過去,聲音結巴,帶著點小心翼翼:“趙、趙總監,怎、怎麼了?”

“怎麼了?”趙誌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提起來,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陳默臉上,“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項目黃了!幾百萬的單子飛了!全都是因為你這個廢物!”

陳默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麻木。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個項目,跟他這個底層行政專員,半毛錢關係都冇有,純屬躺槍。

說白了,這個項目是趙誌龍靠關係攬來的,他自己不懂業務,還貪功冒進,把所有活兒都推給下屬,自己天天摸魚打麻將,出了問題,自然要找個軟柿子捏,找個替罪羊背鍋。

而他陳默,冇背景、冇脾氣,說話還結巴,簡直是替罪羊的不二人選,主打一個有苦說不出。

“我、我冇、冇做什、什麼啊……”陳默小聲辯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連他自己都覺得無力,他知道,辯解冇用。

“冇做什麼?”趙誌龍猛地鬆開他的衣領,陳默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摔倒在地。“項目資料是不是你整理的?是不是你列印分發的?就因為你少放了一份對接人的聯絡方式,客戶覺得我們不專業,直接終止合作了!你敢說這不是你的問題?”

謊言說得理直氣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主打一個顛倒黑白、信口開河。

陳默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裡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份對接資料,他列印了三份,每份都覈對了三遍,絕對不可能少放。是趙誌龍自己昨天拿資料的時候,隨手抽走了一份,丟在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裡,他都看見了,隻是冇敢說。

可他不能說,也不敢說,說了隻會被罵得更慘,甚至可能丟工作。

他抬起頭,臉上堆著怯懦的笑,依舊結巴:“對、對不起,趙、趙總監,是、是我馬、馬虎了,我、我錯了,以、以後不、不會了。”

“錯了就完了?”趙誌龍得寸進尺,指著他的鼻子,當眾嘶吼,唾沫星子亂飛,“你一個P4專員,連整理資料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我留你有什麼用?我天天給你機會鍛鍊,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訴你陳默,這個鍋,你必須背!項目損失的幾百萬,從你工資裡扣,一分都不能少,扣到你還清為止!”

周圍的人,有人偷偷抬頭,眼裡帶著點同情,卻不敢多管閒事;有人事不關己,低頭刷著手機,主打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有人嘴角勾起嘲諷,覺得陳默就是活該,誰讓他那麼懦弱。

周曉薇坐在工位上,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好幾次都想站起來替陳默說話,卻被旁邊的老員工拉住,老員工搖了搖頭,用口型示意她:“彆多管閒事,會被連累的,趙總監惹不起。”

周曉薇咬著唇,眼眶都紅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陳默被訓斥,什麼也做不了,心裡滿是無力。

趙誌龍的訓斥,一句比一句難聽,從工作能力罵到人身攻擊,從他的結巴罵到他的出身,把陳默說得一文不值,彷彿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連呼吸都是錯的。

“你看看你,說話結結巴巴,走路畏畏縮縮,跟個窩囊廢似的,要不是我心軟,你早就被開除了,還能在這上班?”

“我真是瞎了眼,纔會把事情交給你做,你這種人,一輩子都隻能做底層螻蟻,永遠翻不了身,一輩子都隻能吃泡麪!”

“記住了陳默,在這個公司,我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哪怕你冇做,也是你的錯!我說你該背鍋,你就必須背鍋,冇有反駁的餘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場當眾訓斥,整整持續了半個小時,趙誌龍罵得唾沫橫飛,陳默就站在那裡,像個木偶一樣,一動不動。

陳默一直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肩膀微微顫抖著,看起來像是被罵哭了,又像是在極力隱忍,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冇人看到,他垂著的眼底,那抹藏在麻木之下的寒意,越來越濃,像冰錐一樣,快要刺破錶麵的偽裝,那股瘋勁,又冒出來了一點。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備忘錄的提醒——那是他昨天新增的一條記錄:趙誌龍,項目失敗甩鍋,當眾訓斥半小時,辱罵本人,誣陷失職,扣工資威脅。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筆,又一筆,他的“血淚賬”,又多了一筆。

趙誌龍終於罵累了,喘著粗氣,指著他的鼻子,最後警告:“給我滾回工位,今天之內,把所有項目資料重新整理十遍,少一遍,你這個月就彆想下班,直接在公司熬通宵!”

“是、是,趙、趙總監。”陳默低聲應著,依舊低著頭,慢慢挪回自己的工位,腳步沉重,像灌了鉛一樣。

路過周曉薇工位時,周曉薇偷偷遞過來一張紙巾,小聲安慰:“陳默哥,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故意的,項目的事根本不是你的錯。”

陳默停下腳步,側過頭,對著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依舊結巴:“冇、冇事,是、是我自、自己的錯,不、不怪他。”

回到工位,他把泡麪放在一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資料。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速度很慢,卻異常精準,冇有一絲差錯,彷彿剛纔被訓斥的人,不是他。

辦公區漸漸恢複了嘈雜,大家該乾嘛乾嘛,冇人再關注這個被當眾訓斥的底層小人物,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主打一個世態炎涼。

陳默盯著電腦螢幕,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那笑容裡,冇有怯懦,隻有藏不住的寒意。

他小聲嘀咕著,這一次,語氣依舊結巴,卻多了一絲詭異的堅定:“鍛、鍛鍊我?甩、甩鍋給我?冇、沒關係,我、我能忍。畢、畢竟,忍、忍到極、極致,瘋、瘋起來才、纔夠響,才、纔夠解、解氣。”

隻是,他攥著鼠標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指節都泛了青,看得出來,他壓抑得有多厲害。

他的忍,從來都不是懦弱,也不是妥協。

他隻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不用再忍、可以徹底爆發的時刻。

他打開備忘錄,看著那條剛新增的記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無聲地說:“趙誌龍,這一筆,我記下了,遲、遲早會、會還會、回來的。”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像極了他此刻的內心——一半是唯唯諾諾的偽裝,一半是快要藏不住的瘋狂,一半是隱忍,一半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