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好在夥伕老趙跟著徐將軍一起去隔間吃飯。

但打飯的時候西膳房宮人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給,不給的吧,好像說不過去,給吧,他們又不在西膳房吃飯。

兵仗局有自己的小廚房啊,根本不用在西膳房用飯食的。

而且因為尚食司長官不在,今日左右執掌還在尚膳監沒過來,根本不好做主。

最後眾人齊齊看向蘇菀,蘇菀無奈擺手。

多一個人也沒什麼,但再多就不行了。

誰知道多了一個人,吃的東西可不是一個人的分量。

不誇張地講,徐將軍跟夥伕老趙兩人,吃個人的飯。

也幸好現在西膳房夥食經費充裕,這也就算了。

但吃著吃著夥伕老趙發現西膳房其他人用的餐具跟隔間的人不一樣,也不是他遲鈍,而是方纔眼裏隻有好吃的,沒注意這些細節。

而且徐將軍他們兩人也不用自己拿吃食,都是西膳房的人送過來,自然沾了徐將軍的光。

不止夥伕老趙發現了。

來西膳房吃飯的諸司宮人今日同樣剛發現與往常不同的地方。

左右執掌匆匆趕到,就看到西外宮諸司宮人議論紛紛,但還算按著規矩慢慢領飯。

今日是麻煩點,可以就輕鬆啊。

兩人原本早就應該來的,可尚食司現在人手少,隻有北丞副,西丞副兩人留在宮中,她們二人也在處理事情。

這會來了之後,看著宮人們按照蘇菀的要求取新餐盤,也算鬆口氣。

沒錯,今日六月初一,新餐盤已經用上了。

全是木頭定製,也是尚食司長官隨行去行宮之前吩咐最要緊的事,反正試試可不可行。

西外宮諸司宮人先是排隊去拿餐盤,看著四四方方長方形,裏麵有不少凹槽,這個盤子是用來裝飯?

其他人還在疑惑的時候,衛鈞卓暉兩個用過餐盤的率先出馬。

眾人隻見他們兩個端著盤子走到打飯食的地方,看著餐盤上麵四個凹槽分別放了馬蹄糕跟燒麥,小鹹菜。

因為是早上的飯食,所以空了個凹槽。

主食腸粉則放到下麵左邊較大的凹槽上,右邊有稜角不平的凹槽則被放了杯花茶。

竟然是這樣使用的!

如果按之前的方法,定然是用兩個碗來分裝食物,但卻需要跑兩趟取飯食。

最重要的是,今日的馬蹄糕跟燒麥必然要放在一起,雖說今日都是點心類,小心些也無妨,可一個鹹口,一個甜口,若是碰在一起,難免影響口感。

但現在不會了!

現在已經安排妥當,每一個小凹槽都能單獨放食物,而且隻用拿一趟。

先去排隊取餐盤,然後排隊領食物,最後拿上筷子,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肉眼可見就知道,這樣能省多少時間。

這是定然,若不是餐盤方便,後世那麼多食堂為何要用。

左右執掌原本匆匆過來,是想維持局麵,可根本不用操心,西膳房已經運轉自如。

唯獨隔間裏怎麼多了兩個兵仗局的人。

執法嚴明的右執掌剛要去問問情況,就被左執掌拉著,開口道:“舊監人,當初都在兵仗局吃飯,一日三餐。”

右執掌嘴唇微動,這倒也是,算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而且現在西膳房食材充足,確實不差人的吃飯。

為什麼是人。

自然因為他們食量大啊。

再轉眼看向熱熱鬧鬧吃飯的眾人,心裏別提多高興,不枉大家昨日開始忙碌,也不枉準備那麼多食材。

不過看著大家吃飯,她們兩個也有些肚餓,她倆排著隊取飯食,原本準備回西膳房側廳來用。

可這會卻坐到食堂飯桌上,一邊吃一邊觀察大家的反應。

這飯食的美味自不用說,否則能讓挑剔的尚寶監總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每天都盼著蘇菀趕緊在小廚房做吃的。

這會食堂裡,普通宮人們也被這樣新奇的口感驚艷到。

京都位處北方,像這種南方美食可能聽都沒聽說過,但美食又是共同的,隻要好吃,不管什麼樣的食物都能被人喜愛。

更別說這是燒麥馬蹄糕腸粉!

而原本還在嘴硬的夥伕老趙,吃起來已經沒完,等吃飽之後才道:“有這麼好的事,你怎麼不早點喊我。”

兩人雖然身份不同,但有戰場的情誼在,關係一直不錯,說話也不用那麼客氣。

“咱們可是偷偷過來的,不能讓兵仗局其他人知道,否則西膳房能養得起那麼多人嗎。”

也是,兵仗局雖然以前不是做屯兵之所,但先皇開始有了這樣的規矩,鼎盛的時候能有兩千多人,還都在西膳房用飯食,看西膳房大廚房還有那麼多灶台沒啟用就知道了。

但如今兩千逐漸削減,最近竟然隻有兩百人。

可就算兩百人,也不好全都來西膳房吃飯,因為兵仗局早就在前些年還算被聖人看重的時候,單獨設了小廚房。

你都有小廚房了,怎麼還去別的地方用飯。

宮中各處隨意一個宮殿,都能扯出許多故事出來。

蘇菀在徐將軍身邊聽著他唸叨,反正意思就是,他倆來吃飯就好!兵仗局其他人不行!你們隻管拒絕就好了!

至於雙標?

徐將軍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可蘇菀答應的時候,總覺得旁邊目光灼灼,很不自在。

夥伕老趙今年三十七,十六入宮,如今已經是二十一年時間,早些年被敵軍砍了腿,所以落下瘸腿的病根,可他征戰多年,一時回家難免不適應。

最後是徐將軍說軍中也缺做飯的,讓他留下來。

沒想到他這一做,也是好幾年,還從邊關做到了皇宮兵仗局裏。

他做將士的時候是一把好手,如今做菜雖是野路子出身,但也覺得自己誰也不虛。

今日吃到蘇菀做的飯菜,這才覺得神奇。

蘇菀做的飯菜確實妙啊!

他可沒徐將軍那麼自私,若他能學會西膳房大廚房這些飯菜手藝,豈不是能做給兵仗局的兄弟們吃?

這話說給蘇菀聽,就差聲淚俱下了!

自私?

蘇菀看著假裝什麼都沒聽到的徐將軍。

這叫自私嗎,分明是兩人唱雙簧,若自己真是個小姑娘,肯定被矇騙過去!

一個假裝說因為食物太好吃,所以他跟老趙偷偷過來,卻不讓兵仗局其他人來此。

夥伕老趙再多說幾句,從當兵到退下來全都講一遍。

那些事情確實讓蘇菀感動,如此厲害的兵士,幸好現在處境也不算差。

可話鋒再轉,就變成要跟著西膳房大廚房學手藝了!

不說小姑娘了,換個年歲大些的被這麼一繞,肯定要被繞進去了!

說到底,就是想學做這些吃食嘛!

那就直說啊!

蘇菀挑眉:“可惜了,這事不是我一個小宮女能做主的,如今輪值的是西膳房的右執掌,你們要去問她們。”

右執掌?他們如何好說通!

就是知道不好商議,這才曲線救國,找到蘇菀啊!

其實換了其他地方想來西膳房學著做吃食,倒也不是不行,西膳房那麼多人,這些吃食隻要留心,總能學會的。

可其餘的人行,兵仗局卻為例外。

當初西膳房原本就受薑貴妃打壓,兵仗局又在那時候提出單獨建立小廚房,西膳房更是元氣大傷。

因為這事,西膳房被薑貴妃調走許多人,食材也剋扣得更厲害。

還讓許多人笑話她們做菜太難吃,連兵仗局都要走。

如此種種,兵仗局現在的徐將軍自然不好開口,以前去小廚房蹭飯,每每碰到西膳房左右丞副都會避讓些。

兵仗局分出去的事,雖不是在他任上做出,可到底是兵仗局給了西膳房沒臉。

他到任之後西膳房已經變成之前的模樣,想做好吃的都做不出來,為了減輕西膳房壓力,請舊監庫等人去兵仗局照顧,這纔算緩和跟西膳房關係。

好難。

讓他們想計謀,還不如讓他們去戰場上打一仗來的痛快。

蘇菀聽著言沛說完這些舊事,手裏雞蛋也一會那個吃完了:“竟然還有這樣的往事。”

“嗯,兵仗局日子也不算好過。”言沛見她努力想嚥下雞蛋,但還是有些噎著,順手幫她倒杯水。

等蘇菀喝了水,又道:“那這是西丞副,還有左右執掌會同意嗎?”

“不知道。”

到底是兵仗局想去學做吃食,若是尚食司長官在,自然問長官便是。

她們尚食司上下都相信女官的判斷。

但偏偏現在宮裏能管事的人都去行宮避暑,就要西丞副,還有留下來的北丞副做主。

說起來,幾個丞副裏麵,西丞副自然不用說。

南丞副是李蓉蓉的姑姑,又掌管最厲害的南膳房,蘇菀也還有印象。

再者雜理庫李丞副,也是唯一一個用姓氏做開頭的丞副,更是印象不錯。

唯獨北丞副,似乎一點印象也沒有?

算了,這些事先拋腦後,蘇菀其實教不教都行,她內心敬佩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所以要她看,反正都是做吃的,那就教唄。

不過蘇菀跟言沛吐槽道:“其實教也就教了,但他們兩個竟然拿故事蒙我,好像在故意在賣慘。”

“賣慘?”言沛對這個詞似懂非懂。

蘇菀重重點頭:“對啊,賣慘,就是那種。”

“故意裝可憐博別人同情。”

“假裝自己身世可憐讓人忍不住多照顧。”

“不對,也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是有誇大的!”

“我纔不要信這些話!生氣!”

蘇菀每說一條,都覺得自己膝蓋多了一箭的謝沛罕見接不上話。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怎麼辦。

總覺得有什麼危險要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