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薑紅葉的到來跟蘇菀想的差不多。

說是指點廚藝，其實各處看看，摸摸所有廚娘們的底子。

而西膳房能被稱為廚孃的，也就大宮女，其他宮人隻是宮女而已。

按理說不該這麼慘，可誰讓這裏西膳房，肯定留不住好廚孃的。

大宮女都是忠厚老實的，麵上也帶了情緒，而且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做了當日晚上的晚餐。

至於味道？

蘇菀還勉強吃了幾口，春香，小月，於淑，則是深吸口氣，努力把飯菜扒拉到嘴裏的。

不管怎麼樣，今晚的粥至少沒熬糊，而且拿出了西膳房壓箱底的雞蛋炒辣椒，隻是大鍋炒菜，而且廚藝一般，難免會出些問題。

反正薑紅葉一行人離開的時候，眼裏的嘲諷根本藏不住。

等她離開大宮女臉色都不好看，她們確實給西膳房丟人了。

可罕見同時過來的左右執掌卻並未責備她們，她們若是廚藝好，也不會留在西膳房。

此時也不過拿出自己的水平而已。

而且西膳房現在越差，對她們來說越好。

等右執掌眼神瞟過蘇菀時，看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下意識笑了笑，隨後對著垂頭喪氣，突然被巡查一遍的西膳房八十位大小宮女們道：“安心做事，旁的不用管。”

可怎麼不用管？

掌權貴人身邊的廚娘都過來“指點”了，不到一晚上時間，西膳房黑暗食堂的大名再次威名赫赫。

半個皇宮都知道此事，甚至聖人都多問了句。

掌權貴人薑貴妃笑著道：“妾身已經督促尚食司的女官處理此事，西丞副也做了保證，若是三個月之後，西膳房夥食還是如此，她會引咎辭職。”

不等聖人皺眉，薑貴妃知曉這樣對官員太過苛刻，趕緊接著說：“但若是做得好了，妾身從自己私庫裡，今年每月撥一百兩出來，專門改善西膳房的夥食。”

薑貴妃的承諾不止這一百兩，更有西膳房每月的食材份額，也不會再剋扣得厲害。

這些都是跟尚食司談的條件。

原本薑貴妃還有些懷疑，尚食司幾次三番來談條件，是不是有什麼後手。

可她那個遠房旁支一族的廚娘薑紅葉去瞧過了，西膳房的宮女老的老小的小，既有年久不出宮的老宮人，還有個子沒灶台高的小宮女。

掌廚大宮女手藝實在無從講起。

所以薑貴妃才大方承諾，若西膳房改好了，便給一百兩補貼，還會西膳房的份額恢復。

若是改不好，西丞副直接辭職。

這樣看起來，就不是她這個掌權的苛刻，而是西丞副貪心不足，故意想要高報酬，這才如此行事。

果然，聖人聽此稍稍點頭，不過還是道：“若是引咎辭職，也要好生安置，不要讓禦史台參你。”

若是普通宮人也就罷了。

但西丞副也是從六品的女官，當年也是經過宮裏內試，再有尚食司，鴻臚寺考驗，這才得了官職的，不好隨意發落。

薑貴妃知道聖人當皇帝也當的謹慎，極重名聲，自然要裝作大方。

反正她那些東西也給不出去，到時候西丞副的位置再留給自己人，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拿這件事對她指指點點。

內外宮她都要把持在手裏，否則怎麼能叫掌權貴人。

薑貴妃又笑著給聖人遞茶，顯然誌滿意得。

不過明日，後日，還要讓薑紅葉去瞧瞧，還要盯著南北膳房，不能讓她們派人過去。

而她心中連灶台高都沒有的蘇菀，此刻正睡得香甜，夢裏都是雞絲清湯麵，還有旁邊兩個荷包蛋。

薑紅葉第二天還要來，但定然不會明日清晨就到西膳房。

所以她早上的小灶還能用。

今天晚上吃了大宮女做的粥跟青椒雞蛋，蘇菀覺得自己繼續熱乎乎的雞絲清湯麵彌補一下。

而且她感覺到，用不了幾天時間，西膳房的夥食就會真正開始改變。

一大清早，外宮各處宮人還未起來，內外宮各處廚房已經忙碌起來。

蘇菀比她們來的更早，而且沒有去大廚房，照樣去了偏僻的小廚房，她昨日答應過關帝廟的少年言沛，要給他做雞絲清湯麵，肯定不能食言。

早早揹著旁人做完，絕對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雞絲清湯麵，在蘇菀看來，也算快手菜。

用料非常簡單，雞絲，麵條，青菜，小香蔥，還有一些調味品。

昨日見黑衣少年言沛是吃蔥的，所以加了也沒什麼。

先把準備好的雞胸肉按照肌肉紋理切成絲，雞胸肉沒什麼油，這樣做出來的湯麵口感會更舒服。

切絲之後，用少量調料醃製，不管是去腥的黃酒，還是生粉，鹽都要少放，抓勻之後放在一旁備用。

然後開始和麪，要說麵也分很多種。

餅麵要軟，餃子麵居中，麵條的麵要偏硬，要勁道，單說和麪就是門大學問。

說起來原身家裏，就是白案出身。

不過跟蘇菀比起來，估計還差點，蘇菀學到的和麪知識，都是後世傳下來的精華。

蘇菀在和麪時加了個雞蛋，可以讓麵條更加勁道爽滑。

麵跟雞蛋，清水攪拌均勻，再用手揉搓成麵糰，蘇菀力氣小，好在會用巧勁，很快麵糰就有了光滑的表麵，比很多老師傅和的麵都要好。

揉好的光滑麵糰被放到一邊開始醒麵，蘇菀則繼續列食材單子。

她最近幾天已經知道西膳房被分到什麼食材，今天可以著手定食譜了。

一次定十日的菜譜，好讓以後每日都有準備。

這樣工作纔能有條不紊。

兩刻鐘後，麵糰醒好，繼續揉麪並且擀成片狀，成片狀的麵食摺疊起來，每次摺疊都要撒上乾麵粉防止粘連。

最後一步就是切成麵條狀，稍微抖一抖，純手工的勁道手擀麵也就做好了。

蘇菀算得也準，正好是兩個人的分量。

麵條做完，繼續切小料，蔥薑切絲，盡量跟雞絲長度差不多。

湯麵的關鍵就在小料，這些料頭越新鮮越好。

等到油鍋稍熱，蔥薑放入裏麵，小火微炸，不用等蔥薑變色，醃製好的雞絲也倒入裏麵。

之後就是常規的少量黃豆醬汁，所有東西炒香，立刻加入燒開的滾水。

滾水下麵，若是口味清淡都不用再放鹽，等麵條煮得差不多，直接放入切好的新鮮青菜，再打入兩個雞蛋。

等這一大碗麪出鍋，碗底是兩個漂亮的荷包蛋，上麵挑入勁道的手擀麵，再撈起雞絲青菜均勻地碼在麵上，鍋裡的湯汁再往上一澆。

一大碗雞絲清湯麵也就做好了。

旁邊再放兩個小碗，是她跟關帝廟小弟子言沛的。

簡單又熱乎的湯麵，青菜的翠綠還有白嫩雞絲點綴。

下麵還有營養美味的雞蛋。

可以說營養真的很全麵了！

蘇菀動作利落，很快就把廚房收拾好，提著這碗麪去關帝廟。

宮裏的器皿也確實好用，這個大碗的蓋子卡得嚴絲合縫，根本不用擔心湯汁會撒漏。

但湯麵也太沉了吧。

從小廚房走到關帝廟，蘇菀胳膊都要酸了。

蘇菀還沒踏進門，手上忽然一輕，隻見是高她一個頭的小弟子言沛提起食盒。

明明他也瘦，也沒那麼高，但沉重的食盒對他來說輕若無物。

言沛在前麵走，蘇菀也就跟在後麵，等到了矮桌前，正好對上言沛的眼神。

言沛指了指蘇菀額頭，開口道：“有麵粉。”

蘇菀被這樣的少年一看，臉下意識紅了，趕緊去擦額頭，但袖子上也沾了少許麵粉，額上的麵粉是擦掉了，但下巴又沾了不少。

若是以前的蘇菀肯定不會這樣，但她現在身量小，連揉麪都是站著凳子揉的。

蘇菀不好意思再擦了擦，再次轉移話題：“吃飯吧，吃早飯重要。”

可不等她去給關帝像送貢品，言沛已經幫她把每日貢品換下來，根本不用她動手。

言沛放完貢品，又點了燃香，可燃香味道還未起，就聞到身後的湯麵香味。

昨日說，要做雞絲清湯麵。

誰家清湯麵味道這樣好？

言沛回頭看過去，隻見蘇菀乖巧地盛了兩碗麪，明顯在等他吃飯。

言沛插燃香的手頓了頓，若無其事走到矮桌前。

因為是關帝廟的桌子，也隻有一尺寬，若一個人坐還好，兩個人顯得有些擠。

但蘇菀身量小，跟言沛坐一起竟然莫名合適。

“嘗嘗吧，應該會好吃。”蘇菀認真道。

言沛微微點頭，表情看著還算淡定，其實手指的迅速暴露了一些。

熱乎乎的雞絲清湯麵在眼前，言沛下意識挑了根麵條吃到嘴裏，這是他從未吃過的勁道爽滑。

要知道他在母後沒去世之前，也吃過不少好菜，內宮小廚房每日變著花樣做膳食。

可沒有哪個禦廚的麵能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單單是麵條做得好，那也罷了，可入口帶著的鮮美湯汁讓這碗麪的味道更上一層。

雞絲的肉香，調料的恰到好處，青菜的適當襯托，麵條的勁道好入口。

一切的食材都是那麼和諧完美。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則少。

看起來簡單的麵食，卻很考驗掌勺人的功底。

就連煮麵的時間都能非常合適。

甚至考慮到麵食從小廚房提到關帝廟的時間裏，所以出鍋的時候煮得沒那麼軟，而走這一段路，則讓味道更加好了。

言沛把雞絲清湯麵的湯汁都喝得乾乾淨淨，最後一口把荷包蛋嚥下。

這頓看似簡單，卻讓他舒心到極點的飯食才吃完。

言沛抬頭看了看還在認真吃麪的蘇菀，表情莫名，但嘴角卻有絲少見的弧度。

這個小宮女，是有什麼特殊的能力嗎？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