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冬祭需要三天時間,雖然輕裝簡行,但該做的禮儀還是要做的。

隨行的都是朝中重臣,馬車也是快去快回。

與其說冬祭,不如說開小會。

全都是太子身邊要員,但朝中重臣也有兩個沒去,一個是六位大學士中的建極殿大學士。

另一個則是張國舅。

兩人被以暫理公務的名頭安排在宮中,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建極殿大學士不用說,這是二皇子跟楚婕妤的人,身份實在尷尬。

張國舅則是丁家遠房不同姓的親戚,被聖人強行封個國舅的名號,聽著響亮,但身份向來尷尬。

所以這次兩人被留下來,張國舅反而自在些,誰讓他平日處境就不太妙。

建極殿大學士則從未受過這種委屈。

朝中重臣都去冬祭了,隻有他,隻有他沒去!

但他現在也不敢告假,每日還要進宮安排臨禮的事。

七八十的老頭,經此一事估計會主動致仕,畢竟選錯隊伍,那是他的事。

隻是他家這一脈勢必要沉寂一段時間,隻希望太子不太深究,否則家族乃至親朋都會被牽連。

不過這已經是奪嫡中犧牲較小的了。

上一輩才叫慘烈。

這次沒那麼慘,也是因為太子早早掌控局勢,身邊還有個不知誰的空章舍人,著實厲害得很。

建極殿大學士勤勤懇懇做著自己的事,張國舅也是照常,聽說太子去太廟的時候還去見了大皇子二皇子。

大皇子還好,隻問了他母妃怎麼樣,二皇子倒是有些瘋癲。

瘋也沒用,誰都知道大局已定。

蘇菀看著靈堂上的事,繼續給上麵換茶水,上麵茶水必須新鮮才行。

隻是換著換著,蘇菀發現靈堂上有人是真在哭。

仔細聽聽,都是女子的哭聲。

蘇菀往後一看,側邊有三個嬪妃模樣打扮的女子,還有兩個年輕女孩,梳著未嫁女孩的髮髻,一個歲,另一個七八歲。

六個人哭得眼睛紅腫,蘇菀瞧著正好看到光祿寺的小吏,讓他們取了冰塊雞蛋過來,給她們敷眼睛。

死了的這個後宮當中,有先皇後,一位貴妃,一位婕妤,還有四位美人,呼延薔不算,那是後來的。

這四位早先走了一個,她們也有過幾次身孕,但都隻生一個女兒。

其中兩位的女兒已經嫁人,每日駙馬跟公主晚上來臨禮,其他時候不用過來。

還有兩個公主在宮中待嫁,也就是這兩個了吧?

如今後宮這幾個,貴妃婕妤都在禁足,隻有下葬的時候允許出來。

三個美人,兩位公主則在靈前守著。

隻是聖人生前就不重視她們,死後更是沒了庇佑,這會哭得傷心,估計也是哭自己以後的命運。

聖人還算她們的夫君,父親,但太子則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還是個把兩個兄弟都關到太廟的人。

其實隨便想想,也知道她們為什麼難過。

蘇菀被換下來的時候,她們還在低聲啜泣,估計整個葬禮哭得最多的就是她。

聖人若在天上能看到,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吧。

回到禦膳房,翠竹女官看著她道:“一連好幾個時辰,你先回去休息,禦膳房這邊也不算忙了。”

禦膳房這邊,從官員們早晚兩次餐點變成一次,活計確實輕鬆很多。

而且這兩三千禦廚已經被送去一千多人,估計年後再算一算,能剩百人,雖然還是很多,可對比之前的數字,已經可喜可賀。

蘇菀點頭並未拒絕。

在靈前確實難受,時刻要注意儀態,回去休息休息也行。

也不知道那些官員們在那一天哭兩回,現在哭一回,肯定累死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謝沛帶著官員們回來的時候,明顯更加親近,身邊的官員們甚至有些抑製不住地欣喜,就連中極殿大學士看向謝沛的眼神也充滿關愛。

估計這三天裏談得還可以。

也就建極殿大學士木著臉,明顯吃到站錯隊的後果,張國舅尷尬位置慣了,反而照常給謝沛報告最近的事。

再有十幾天時間,就到十二月初九,司天監選的日子就是初九送葬,送到皇陵,十二月葬。

按照太子要求,皇帝皇後不合葬。

這下總算被人抓住,但沒說幾句,就被太子一派的人打壓回去,根本不需要他開口。

聖人在的時候,他就掌握大半朝堂,經過冬祭三日會談,更是籠絡朝中重臣,雖還未登基,但權柄已然緊握。

送葬也就是在入殮後要做的事,之前也說過,小斂給屍體套上衣服,大斂把屍體放到棺材裏。

這些東西不用謝沛準備,聖人早就把這些一切備好,用的都是最好的,謝沛看看也無所謂,反正已經死了,想穿什麼穿什麼,想躺什麼躺什麼。

別說衣服棺材了,就連陵墓也是備好的,很多皇帝在登基的時候,就會準備這一切,並非詛咒自己,而且準備得越充分,證明他的地位越高。

按理說皇帝死後,皇後應該遷葬過來,這點謝沛跟聖人竟然想到一塊,謝沛不會動皇後陵墓,聖人也沒準備皇後的位置,反而給薑貴妃留了的墓穴,等著她百年之前葬裏麵。

看起來也算做的唯一人事了。

薑貴妃聽說之後變得愈發沉默,墓穴的建造一向是秘密,直到死之後才會透露一點訊息,她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送葬在十二月初九出發,前往城東皇陵,約莫三十裡的路,因為儀仗隆重,走走停停,各方祭拜,差不多三天時間,到皇陵的時候十二月十三,停靈兩天,葬。

時間說倉促也倉促,但又是按正常禮製在走。

原本會鬧的薑貴妃也沒鬧,楚婕妤倒是想說話,反而被薑貴妃按下去。

聖人喪事,不允許任何人添亂。

謝沛見此,讓人把大皇子也給帶出來,允準大皇子送聖人最後一程,發瘋的二皇子就讓他瘋,若不聽話,就把楚婕妤同樣扔過去。

反正蘇菀看著,這些人都老實得很,公主們也在後麵跟著,蘇菀跟謝沛說了幾句,讓女眷們都上了馬車跟著,天冷得很,宮妃公主雖然平日備受冷落,但猛然這麼一走也有點受不住,更別說裏麵還有個八歲的小公主。

謝沛看看蘇菀道:“你也坐馬車?我讓人安排過去。”

蘇菀險些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安排我在你身邊伺候點心嗎?”

“別,是我伺候你。”謝沛低聲道,“回頭我也學做點心給你吃。”

蘇菀不答,謝沛又道:“這不是提前把你接過來,省得你不跟著。”

蘇菀原本確實有這個想法,去那邊那麼遠,雖然走走停停也不累,但哪有在皇宮住所舒服。

可謝沛提前調她過來,讓她陪著一起送殯,或者說白衣執紼,就是身為嫡長子拉著靈柩車的繩子,另有關係極近的皇親國戚也在四周。

自然不用謝沛拉車,隻是淺淺地牽著帶子走在靈車前麵,這既是嫡長子的尊貴,也表明他以後的身份。

如果是普通人家,肯定要全程拉著了。

但謝沛是太子,是未來國君,隻要走前一裡路,等著上馬車,最後一裡路的時候再下來就行。

這會前一裡路還未出發,已經有人看到太子身邊有個宮女在身邊,這是要跟著一起?

成何體統?

那官員還沒說話,身邊侍衛已經擋住視線,明顯不讓他們多管閑事。

等到正式出發,蘇菀就被周圍人簇擁著向前走,這送葬隊伍人多,開路的是騎裝護衛,靈柩最前肯定是謝沛,側邊則有護衛內侍宮人。

蘇菀就謝沛身邊,看著說突兀也不突兀,說奇怪,倒也確實奇怪。

但剛想說話,禮部尚書卻找他說事,耽誤沒一會,這前一裡路就走完了。

隻見太子跟旁邊的宮人已經上了馬車。

太子寬袍大袖,似乎跟宮人捱得很近?

剛晃神,就見太子身邊近衛嗬斥:“直視太子,成何體統?!”

這聲嗬斥讓人嚇得抖了抖,趕緊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

蘇菀這會就無語,到馬車上立刻甩開謝沛的手,低聲道:“你瘋了?”

讓她站在靈柩旁邊就夠瘋了,怎麼還來?

謝沛認真道:“上次冬祭你沒來,我一直在後悔,現在這個機會倒不能再走了。”

雖說這個爹他認不認都行,但他還是想帶蘇菀一起。

就是手段不好了點。

不過看著模稜兩可,蘇菀說什麼都行,他怎麼解釋也行。

蘇菀懶得理他,在馬車上隨意了些,一轉頭謝沛還在看她,甚至還道:“我的手很暖和。”

蘇菀手確實有點涼,但假裝什麼都聽不到,見謝沛還看,乾脆對外麵小宋護衛道:“宋護衛,我的手爐呢?”

“不要給她。”謝沛道,“給她罰俸祿。”

小宋護衛:???您這就是這麼追人的?學到了???

但太子發話,這手爐肯定要不回來了。

謝沛拉著蘇菀的手怎麼也不放開。

蘇菀看著他實在無奈。

最近事情發生的太多,以至於她覺得把謝沛生辰左右的事揭過就行。

可這人要當皇帝了,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放肆?

“太子殿下,我隻是個小宮女,您知道嗎?”蘇菀說的既無奈又認真。

謝沛笑,手似乎拉得更緊,手心的暖意包裹住蘇菀整個手掌,旁的再無動作,彷彿自己真是個暖手工具。

過了會終於收起笑意,這才道:“我隻是個小可憐。”

蘇菀的白眼翻得更厲害了。

看看這隊伍,看看後麵恭敬的文武百官,您這叫權傾朝野的小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