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外麵紛紛擾擾,禦膳房該做飯還是要做飯的。

總不能因為外麵那麼多事,大家就不吃飯了吧。

人家可以不吃,他們也要做的。

但一邊做飯一邊聽八卦的感覺可不一樣。

十一月十一,距離謝沛生辰都沒過幾天,皇宮內裡發生許多事情。

比如什麼生辰宴上,文武百官幾乎都去了。

比如什麼刑部尚書查偷盜案查到薔美人頭上。

接著太子被牽連,以為太子這次肯定完了。

當天晚上又傳出大皇子輕薄薔美人,想強佔自己父皇的妃子。

然後薔美人為了自保,爆出其實太子的事是薑貴妃跟大皇子逼迫她陷害。

隻能說精彩紛呈。

但昨天晚上出事的不止薑貴妃跟大皇子。

侍衛去薔美人宮裏搜查來往書信時,發現想要跟薔美人合作,想拉太子下馬的還有二皇子。

聽說那會原本吃瓜看戲的楚婕妤整個人都傻眼了。

信件卻讓她不得不信,怪不得事情出了這麼久,二皇子遲遲未到,他就是去銷毀證據了。

可惜銷毀得不夠徹底,還是被人查出來。

兩個皇子分別陷害太子。

這等醜聞在禦膳房剛起床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

這會做著早點,還在小聲嘀咕,禦膳房總管都不知道去哪,估計也在互通訊息。

反正經過一夜的折騰,昨天下午還在勤政殿被責問的太子,如今直接翻身,成為苦主不說,還成為找出敵國姦細,矯矯不群的皇子。

放在天祥國過往歷史中,謝沛也能數得上名字。

沒辦法,這件事做得實在漂亮,還實在委屈。

他明明是為了揪出氏義族的姦細!

蘇菀聽到這話的時候,就知道謝沛把欒都族的事先揭過,隻提氏義族,讓滿朝文武的怒火有個統一發泄的視窗。

而薔美人敵國姦細的身份也直接被戳穿,太子還說,這就是為了挑撥皇家朝野關係。

沒想到大皇子跟二皇子還真的上鉤了。

先一個意圖謀害太子的罪名壓下去。

接著跟敵國姦細合作謀害天子的名號放到身上。

說他們壞,還是說他們蠢?

又或者兩者都有?

反正連禦膳房都能評價一句:“要是讓他們兩個當太子,當皇帝,氏義族說不定還真的打過來了。”

“就是,姦細都看不出來。原來薔美人是故意挑起爭端。”

“太壞了吧,這種人就應該拉出去砍頭。”

“再怎麼說,還是大皇子二皇子太蠢。”

“我們幸好有太子,太子身邊還有那麼多厲害的人。”

“空章舍人聽過沒?這件事還有他解圍呢,太子身邊侍衛說的。”

蘇菀的手頓了頓。

這也行?

謝沛還放了這個訊息出來?

疑惑歸疑惑,但該做的她還在做。

今天早上做得是杜仲腰花粥。

既然都說了要做葯膳,她肯定不能中途更改,讓人看出把柄。

杜仲提前煎煮過濾,去掉上麵苦澀,豬腰的處理更為細緻,不過她,翠竹姐姐,詠蘭姑姑都是細緻的人,仔細把豬腰上麵那層白色東西去掉,這樣腥味就會少很多。

豬腰能和腎理氣,還能降血壓,對頭暈耳鳴還有點功效,所以這個時候做最合適。

杜仲又能促進消化,增進食慾,兩者結合,不正適合聖人現在的情況嗎。

看看,還是他們尚食司,禦膳房好。

不管你遇到多大困難,就算你兒子蠢笨,你妾室是細作,就算你蠢笨兒子試圖欺負你細作妾室。

我們做飯的人,還是正正經經給你做飯吃,至少降降血壓。

蘇菀自己都笑了,把處理好豬腰切成腰花,然後用煎煮下來的杜仲汁水當調料浸泡。

接著下蔥薑爆炒泡好的腰花,最後放一點鹽,炒好之後就可以放到煮到軟糯的粥裡,這鍋杜仲腰花粥便做好了。

旁邊早早蒸著的軟糯奶香雞蛋糕也能出鍋。

一碗鹹粥,一份奶香雞蛋糕,早餐簡單又好吃。

張禦廚過來的時候驚訝道:“怎麼做了這樣多?”

翠竹姐姐笑:“聖人要吃飯,大臣們也要吃啊,從昨晚忙到現在。”

說著,詠蘭姑姑低聲道:“飯食經過我們的手來做,放心給太子用。”

張禦廚下意識看看蘇菀。

在內宮確實要小心的,他竟然把這點給忘了。

不愧是能說通薔美人的人。

說到薔美人,張禦廚低聲對蘇菀道:“薔美人不會有事,您對她講的所有承諾,太子說都作數。”

蘇菀好奇:“他知道我說了什麼?”

張禦廚搖頭,老實道:“不知道,但太子說,全聽您的。”

蘇菀笑:“薔美人那邊是想假死騙取氏義族先放過欒都族,她再回去嗎?”

“您料事如神。”張禦醫道,“您也知道,若她明麵上死了,氏義族也必須兌現放欒都族自由的承諾。等訊息傳出,欒都族人自由,薔美人再偷偷回去,到時候還會受咱們庇護,氏義族一時半會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這就好。

也算沒有辜負自己對薔美人的承諾。

可謝沛說著不知道講了什麼,做出的安排基本是按照她跟薔美人談的來。

估計以他的聰明,也猜出個七八分。

蘇菀道:“飯食都好了,盡量不要假手於人。”

蘇菀就怕聖人也好,還有大皇子二皇子那邊狗急跳牆。

畢竟刺殺下毒不是沒做過,現在誰都知道,經過這件事,那兩個絕無奪位可能,被派去守皇陵都有可能。

聖人看著謝沛徹底坐穩太子之位,徹底成為文武百官期待的儲君,他們要是能坐得住,那還奇怪了。

不誇張的講,經過此事,天祥國朝中局勢已然明朗。

該站誰,該罵誰,大家心裏都有數。

這種關鍵時候,一刻也不能鬆懈。

張禦廚那邊果然開始安排,謝沛等人的茶水都是特殊供應。

此刻大家都已回到勤政殿,隻等著事情處理結果,或者說等著聖人醒過來。

聖人知道大皇子二皇子都跟姦細薔美人勾結之後,又看著磁器庫那些細作被揪出來,還有藏在身邊的氏義族人,直接氣得吐血暈過去。

從醜時一直到現在辰時,這都小時過去,是氣得夠嗆。

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一到,不管別人怎麼樣,禦膳房飯食照常供應,聖人那邊主要是禦廚們來做,隻有個杜仲豬腰粥端過去。

端也沒用啊,人還在昏迷。

反而是太子跟大臣們這邊先吃到熱乎乎的豬腰粥。

像幾個大學士,早就過了古稀之年,按照平常來說,不開朝會的時候,早點就要吃飯了。

現在茶水也不敢輕易喝,能不難受嗎。

不僅蘇菀謹慎,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很謹慎。

都知道聖人對太子的恨,想到太子,就會想到丁皇後,想到謝沛到底是不是他兒子。

偏偏最近又出現這種事,他的綠帽子好像戴不完一樣。

其實說起來,薔美人這個確實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氣人,其他那倒是各有差別。

知道聖人的恨,就知道他有多不待見謝沛。

可偏偏都知道最後的贏家肯定是謝沛,估計被氣得暈過去,也有知道謝沛已經坐穩儲君位置的原因。

文武朝臣們猜測,這十幾個大人中,年紀最小的也了,都在這大冷天等著審訊結果。

然後張禦廚就帶著熱乎乎的粥點過來。

見著是張禦廚送來,護衛等人還是例行驗查,雖然知道沒問題,但還是小心為上。

驗查的時候並未避諱大臣們,也是讓他們安心。

再見著太子已經吃下第一口粥,眾人當即不客氣了。

剛吃一口氣,其中戶部尚書,禮部尚書微微咋舌,這是蘇菀的手藝?

別問為什麼這麼靈光,兩人都是嘗過蘇菀做飯食的,她做的飯菜總跟別人不同。

再咬一口奶香雞蛋糕,更加確定了,誰還能做出像蘇菀這樣輕柔軟的雞蛋糕啊。

一時間勤政殿側殿裏讚歎聲不斷。

“不愧是宮裏的手藝,做的飯食確實好吃。”

“這粥怎麼做的,豬腰最為腥膻,可處理得非常好。”

“我平日從不吃這些內臟,竟然別有一番風味?”

“怎麼感覺吃這粥之後,頭暈好多了。”

“味道可真好。”

其中最喜歡粥點的,必然是文淵閣大學士,他沒想到過來加個班,竟然能吃到如此美味,也算好事一件。謝沛把粥點吃乾淨,又看看小宋護衛,小宋護衛天黑去找蘇菀的事他已經知道,更知道就算護衛沒去找,蘇菀也會進宮,所以這會心情一直很好。

甚至看著審訊結果的時候也是笑眯眯的。

其實還有什麼好審訊的,敵國姦細必殺無疑,隻是死之前要逼問出更多訊息。

這就是刑部的事了,僅此一難,刑部尚書肯定追隨謝沛,這沒什麼好講的,所以薔美人被押下去,稍後也好處理。

對外來看都是敵國姦細,對內來講,也分氏義族跟欒都族,前者必死,後者要看情況。

外部的事處理好,那就剩內部的事,比如說差點通敵賣國的兩個皇子。

聖人還在昏迷,怎麼處理眾人自然找到太子這邊。

太子直接道:“先幽閉,兩個皇子去太廟思過。薑貴妃,楚婕妤禁足宮中。”

這處理已經十分溫和,無論哪個朝臣都不能說謝沛做得過分。

放在以前,謝沛可能直接打殺,現在卻覺得總有比打殺更好的處理方式。

這個更好自然是對他更好。

此事他已經佔盡優勢,手握絕對勝利,這是蘇菀幫他爭取過來的。

為了讓勝利更漂亮些,他不介意稍稍溫和,讓人無可指摘,連說他對兄弟狠心這種話都不能說。

他現在這做法還狠心?

謝沛看著朝臣們滿意的眼神,他如此做,是不想辜負蘇菀做的事,可不是為了他們。

太子的溫和做法,朝臣中其實有些驚訝。

按照他的習慣,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

但這種做法無疑效果極好,滿朝文武隻有誇讚,甚至覺得心裏稍稍寬慰。

這樣的儲君,實在讓他們看到希望。

這樣的寬大為懷,仁言利博的儲君,不正是朝臣嚮往的明君嗎。

隻有少數人才知道,謝沛願意放這些人一馬可不是自己如此和善。

他隻是不想辜負心上人的籌劃而已。

他有些迫不及待去見心上人了。

可如今人多眼雜。隻能暫時押後。

當天夜裏,皇宮還在為這件震驚世人的細作們處理公務。

蘇菀已經坐著謝沛的馬車出了京都城門。

這個馬車上,謝沛不在,反而是另一個其他人意想不到的女子坐在上麵。

薔美人換了身低調的衣裳,不過此刻還是盯著蘇菀看,反正她就要回西北關外了,明顯大膽許多,她也不用必須微笑,想有什麼表情就有什麼表情。

皇宮明顯束縛她太多。

薔美人,或者說呼延薔道:“讓天祥國,甚至氏義族猜測的空章舍人,竟是你。”

蘇菀笑:“怎麼不是我。”

呼延薔又想想,是蘇菀的話也不意外,但心裏對蘇菀的好奇還是藏不住。

按理說呼延薔這會應該在刑部大牢,可被蘇菀帶著太子令牌偷偷接出來,直接送到京都。

雖說她回到西北,也不會立刻回自己部落,但隻要看著部落的人因為她的“死訊”從此脫離奴隸身份,她會立刻偷偷回去,帶著部落暫時隱姓埋名。

這期間會有丁家軍對她們援助,直到過了這個寒冷的冬天。

以後有天祥國的支援,她,她的欒都族,總能比之前過得好,那她作為部落公主也算幸不辱命。

出了京都城門外,謝沛的人已經備好快馬銀兩,皆是給呼延薔的。

此次回去,隻有她一個人孤身前往,身邊無論氏義族的人,還是欒都族的人,呼延薔暫時都信不過,所以決定自己從京都一路到西北。

呼延薔還是看著蘇菀,最後道:“天祥國太子喜歡你。”

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蘇菀差點被口水嗆到,隻道:“等你到西北邊塞之後,自有人接應,放心。”

呼延薔見她不答,心裏已經明白幾分,許是重獲自由的快樂,又或者對蘇菀的欣賞。

呼延薔道:“你們的皇宮是很好,錦衣玉食,但太累了。”

沒出事之前,呼延薔是宮裏唯一的寵妃。

她都說太累,那確實是累的。

“不過想想太子之前說過的話,隻娶你當唯一的妻子,好像也不錯。”呼延薔笑,她年長些,經歷的事情更多,沒有什麼勸解寬慰鼓勵,最後隻道,“若哪一天有事,你可以去草原找我。”

“那裏天地廣闊,總有一番出路。”

其實呼延薔說這些,已經有些交淺言深。

可她真的太快樂了,離開天祥國皇宮,自己的族人重獲自由,還能回去抱自己的女兒。

讓她不由得對眼前如此聰慧的女子多說幾句,誰讓她這會真的快樂。

萬一有那麼一天,蘇菀可以去找自己。

草原太大了,大到縱然是天祥國皇帝也不可能確保一定會找到一個人。

原本以為蘇菀不會接話,誰料她笑笑道:“好,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去找你。”

這句話讓呼延薔更加喜歡蘇菀,臉上也有了些明媚的笑意,等她到了指定的地方,此處果然有人備好馬匹銀兩乾糧。

天祥國太子,或者說蘇菀給她的承諾沒錯。

所以在呼延薔跳下馬車之前,湊到蘇菀耳邊輕聲道:“既然你們信守承諾放我回去,那我就送你們小夫妻一個禮物。”

這句話聽的蘇菀表情無奈,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

可呼延薔已經下車,直接翻身上馬,沒什麼臨別的話,隻朝馬車裏的蘇菀揮揮手,便快馬加鞭往西北方向疾馳。

她要回家,要回草原。

蘇菀見著她的背影,開口道:“想學騎馬了。”

當車夫的小宋護衛道:“那就學啊,您之前不是已經學騎著馬走了嗎,勤加練習,一定能跑馬的,宮裏也有馬場,學起來也方便。”

蘇菀笑,看小傻子一樣看小宋護衛,她跟呼延薔說的話,這小宋護衛確實沒聽到。

“走吧,回京都。”

還是趕緊回去吧,那邊一堆事呢,她來送呼延薔,也是因為她跟這位更熟悉。

馬車一來一回三十裡,雖然跑得飛快,但到京都城門的時候,天還是已經亮了。

但天亮不是關鍵,關鍵是城牆上掛了白綾,城門侍衛隔壁上綁了白布。

來往行人皆是閉口不言,還未進京都,就已經察覺氣氛不對。

這不會就是呼延薔說的驚喜吧?

再聽京都城內鐘鼓樓聲響起。

是喪鐘。

是國喪。

聖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