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首日饅頭與兩百元

心臟監護儀的嘀聲在耳邊拉成一條長音。

肖遙睜開眼,看見的是VIP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不,最後看見的是私人飛機舷窗外炸開的火光,還有顧長峰那張扭曲的笑臉。

二十六歲,肖氏集團太子爺,身家百億,死在一場精心策劃的空難裡。

真他媽諷刺。

他閉上眼,等魂飛魄散。

“肖遙!醒了就趕緊起來!要遲到了!”

女人的吼聲像破鑼,穿透薄薄的門板砸進耳朵。不是家庭醫生,不是私人護士,這嗓門兒帶著菜市場的油腥氣。

肖遙猛地睜眼。

天花板不是雪白的,是泛黃的,牆皮在角落裂開一道長長的縫。身下的床硬得像石板,還隨著動作吱呀亂響。他低頭,看見一雙骨節分明但皮膚粗糙的手,指甲縫裡還有點冇洗乾淨的黑色汙漬。

這不是他的手。

他上輩子那雙手,定期做護理,戴七百多萬的百達翡麗,握高爾夫球杆,簽收購合同。

現在這雙手,能去工地搬磚。

“肖遙!你聾了是不是!”門被拍得砰砰響。

肖遙掀開身上洗得發硬的薄被,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房間很小,一張鐵架床,一張掉漆的書桌,一個歪歪斜斜的衣櫃。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獎狀:“高一數學競賽一等獎”、“三好學生”。

他走到裂了條縫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是張少年的臉。十七八歲,瘦,臉色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但五官底子極好——眉毛濃黑,鼻梁高挺,眼睛深,看人時自帶三分冷意。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身上是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睡衣。

還是那張臉。肖遙,肖遙,同名同姓。

但這不是肖氏太子爺肖遙。

這是另一個肖遙。寒門子弟,單親家庭,母親在菜市場賣菜,月入兩千八,住老破小出租屋的肖遙。

記憶碎片湧進來,像劣質電影的快鏡頭:天不亮幫母親搬菜筐,放學蹲在攤位後寫作業,被同學叫“賣菜的兒子”,永遠低著頭走路,永遠穿最舊的校服,永遠沉默。

肖遙對著鏡子,笑了。

“有意思。”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是少年人正在變聲的沙啞,“真他媽有意思。”

上輩子錢多到能當柴燒,活得冇勁。這輩子窮得叮噹響,挑戰性十足。

挺好。

“肖遙!我進來了!”門把手轉動。

肖遙迅速套上床邊椅子上搭著的校服——青城一中的藍白款,袖口磨得起毛。褲子有點短,腳踝露一截。他彎腰從床底扒拉出一雙褪色的帆布鞋,趿拉上。

門被推開。

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繫著沾滿汙漬的圍裙,頭髮隨便紮在腦後,臉上是常年勞作的粗糙和疲憊。王桂芳,四十三歲,看起來像五十多。

“磨蹭啥呢!”王桂芳瞪他,“早飯在桌上,趕緊吃了上學!我得出攤了,今兒早市菜不新鮮,去晚了挑不著好的。”

她風風火火轉身,塑料拖鞋啪嗒啪嗒響,穿過窄小的客廳,拉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出去了。

砰,門關上。

肖遙走到所謂的“餐桌”前——其實就是一張摺疊小方桌,靠在牆角。桌上一個白瓷盤,盤子裡擱著一個乾癟的饅頭,旁邊是半包開了口的榨菜。

饅頭硬邦邦的,摸上去像石頭,涼透了。

肖遙捏著饅頭,看了看,隨手扔進牆邊的綠色塑料垃圾桶。

“這玩意兒喂狗,狗都得絕食。”他自言自語,走到水池邊。水龍頭擰開,流出的水帶著鐵鏽色,過了十幾秒才變清。他掬水潑了把臉,抬頭看鏡子裡滿臉水珠的少年。

眼神不一樣了。

原來的肖遙,眼神是怯的,躲閃的,像受驚的兔子。現在這雙眼睛,深,穩,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冷意,是見過大錢大浪、死過一回的人纔有的眼神。

“行吧。”肖遙抹了把臉,“寒門就寒門,窮小子就窮小子。重活一回,總不能比上輩子還憋屈。”

他在校服褲子口袋裡摸了摸,掏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紙幣。這就是全部家當。

上輩子他一頓飯都不止這個數。喝瓶水都得是斐濟。

“啟動資金二十塊。”肖遙把錢展平,對摺,塞回口袋,“挑戰模式,地獄難度。”

他拎起牆角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單肩挎上。書包很沉,裡麵塞滿了書。原主是個學霸,除了讀書冇出路,隻能往死裡學。

開門,下樓。

樓梯間堆滿雜物,牆麵被小廣告糊滿,聲控燈壞了,隻有儘頭窗戶透進點慘白的光。肖遙一步一步往下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階上,冇聲音。

走出單元門,是老破小區。幾棟六層板樓,牆麵斑駁,晾衣繩橫七豎八,掛滿衣服被單。自行車棚塌了半邊,幾個老頭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缸子,瞥他一眼,又繼續嘮嗑。

“老王家那小子,上學去了?”

“嗯,看著還行,就是太悶。”

“窮人家的孩子,能不悶嗎……”

肖遙冇停步,穿過小區。門口保安室空著,欄杆生鏽抬不起來。他側身出去,走到街上。

早高峰,自行車電動車擠成一團,公交車噴著黑煙靠站,人群往上湧。空氣裡有油條味、汽車尾氣味、灰塵味。

青城一中,全市重點,在三條街外。

肖遙憑著記憶往前走。路過一家早餐鋪,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他摸了下口袋裡的二十塊錢,冇停。

窮,就得有窮的自覺。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看見學校大門。氣派的電動伸縮門,旁邊立著大理石校名牌,“青城第一中學”六個鎏金大字。穿著同樣藍白校服的學生魚貫而入,有說有笑,有騎山地車的,有父母開車送的。

肖遙低頭看了眼自己磨白的帆布鞋,走進校門。

“肖遙!”有人從後麵拍他肩膀。

是個戴黑框眼鏡的胖子,校服繃在身上,呼哧帶喘,“你怎麼走這麼快,我叫你兩聲了。”

記憶浮現:張偉,同桌,外號胖子,家裡開小賣部,性格懦弱但心眼不壞,是原主在學校為數不多能說兩句話的人。

“冇聽見。”肖遙說。

“你……”胖子打量他,推了推眼鏡,“你今天咋不太一樣?”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胖子撓頭,“感覺……精神了?以前你早上都耷拉著腦袋,跟冇睡醒似的。”

“今天睡醒了。”肖遙邁步上教學樓台階。

高三(七)班在四樓。兩人爬樓梯,胖子喘得厲害,“聽說冇,今天數學課要小測,老陳上週說的。”

“嗯。”

“你肯定不怕,你數學那麼好。”胖子羨慕,“我完了,昨晚看了一小時,啥也冇看懂。”

“哪不懂?”

“就那個函數,什麼奇偶性單調性……”

“回去把課本第三十二頁例題看三遍,看不懂就抄十遍。”肖遙說。

“啊?抄十遍?”

“肌肉記憶。”

胖子愣愣地看著他,“肖遙,你真變了。”

到了四樓,走廊裡全是學生,打鬨的,聊天的,背單詞的。肖遙走到後門,剛要進去,前麵幾個男生堵在門口。

中間那個高個子,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卡西歐運動表。李明飛,體育委員,家裡有點小錢,在班裡橫行霸道,最愛欺負原主這種悶葫蘆。

“喲,這不肖遙嗎?”李明飛斜眼看他,“昨天值日你溜了,地都冇掃,讓哥幾個替你乾的。”

肖遙記憶裡快速搜尋。值日表上昨天不是他。

“排班表我看過,昨天不是我。”肖遙說。

李明飛一愣,冇想到他會還嘴,“你他媽說不是就不是?我說是你就是你!”

“你誰啊?”肖遙抬眼,“班主任?班長?校規是你寫的?”

旁邊幾個男生鬨笑。

李明飛臉漲紅,“你找死是不是?”

“文明點。”肖遙往前走,“讓開,上課了。”

“我讓你走了嗎!”李明飛伸手要抓他衣領。

肖遙側身避開,動作快得李明飛冇看清。他徑直走進教室,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原主的位子,放下書包。

全班安靜了一瞬。

幾個女生竊竊私語。

“肖遙剛懟李明飛了?”

“我冇聽錯吧……”

“他今天吃錯藥了?”

李明飛站在門口,拳頭攥緊,瞪了肖遙幾秒,才陰沉著臉走到自己座位——中間第三排,好學生的位置。

胖子蹭過來坐下,壓低聲音:“我靠,肖遙你瘋了?你敢惹李明飛?”

“不然呢?”肖遙從書包裡拿出數學課本,邊角都磨毛了,裡麵筆記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得可憐。

“他放學肯定堵你!他認識校外的人!”

“那就讓他認識。”肖遙翻開書,“狗咬你,你不能咬回去,但能一棍子打服。”

胖子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上課鈴響。

班主任老陳抱著教案進來,五十多歲,戴黑框眼鏡,板著臉。他把一摞卷子放在講台上。

“小測,兩節課。不及格的放學留堂重做。”

卷子發下來。肖遙掃了一眼,高中數學,函數導數。上輩子他是紈絝,但不是草包,國外名校金融係畢業,數學底子還行,加上原主的記憶融合,這些題看著像小學生算術。

他拿起筆,開始寫。

教室裡隻有筆尖劃紙的沙沙聲。老陳揹著手在過道裡踱步,停在肖遙身邊,看了幾秒,皺了下眉,走開了。

半小時,肖遙寫完,檢查一遍,舉手。

“老師,交卷。”

全班抬頭。

老陳走過來,拿起他卷子看了看,“做完了?”

“嗯。”

“檢查了?”

“查了。”

老陳推了推眼鏡,“出去彆影響彆人。”

肖遙起身,在所有人注視下走出教室。走廊空蕩蕩,他從後門窗戶往裡看,胖子正抓耳撓腮,李明飛咬著筆桿瞪他。

他靠在牆上,從校服口袋裡摸出那二十塊錢,又看了看。

得想辦法搞錢。窮日子,他一天都忍不了。

下課鈴響,學生湧出來。胖子第一個衝出來,“肖遙你太猛了!半小時交卷!最後那道大題我題目都冇看懂!”

“正常。”肖遙說。

“你肯定又是滿分。”胖子羨慕,“老陳剛纔看你卷子,眉毛都挑起來了。”

李明飛從旁邊走過,撞了肖遙肩膀一下,“裝逼。”

肖遙冇理,問胖子:“學校附近,哪兒來錢快?”

“啊?”胖子愣,“你要乾啥?”

“缺錢。”

“你媽冇給你生活費?”

“給了。”肖遙彈了下口袋裡二十塊錢的邊角,“不夠。”

胖子壓低聲音:“你想乾啥?偷還是搶?”

“合法搞錢。”

“那……代寫作業?五塊錢一門,一晚上能寫個二三十塊。”胖子說,“不過得小心,被老師發現就完了。”

“還有呢?”

“倒賣教輔資料。畢業班的學長學姐有不要的習題集,低價收,高價賣給學弟學妹,一本能賺個三五塊。”胖子撓頭,“但這得有關係,得認識人。”

肖遙點頭,“知道了。”

第二節課是英語,肖遙繼續神遊,腦子裡盤算搞錢的路子。二十塊本錢,能乾啥?買張彩票?不知道這世界彩票號碼和他前世一不一樣。賭球?得等有比賽,而且需要資訊。

下課鈴又響,上午最後一節是自習。

肖遙正琢磨,前座一個女生轉過身,馬尾辮,白淨的臉,校服乾乾淨淨,是學習·委員楚然。她手裡拿著本筆記。

“肖遙,上午數學小測最後那道題,你能給我講講嗎?”楚然聲音很輕,有點不好意思,“我冇太聽懂老師講的。”

肖遙看著她。楚然,班裡公認的班花,成績好,性格溫柔,家境不錯,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老師。是原主暗戀但不敢說話的對象。

“哪道?”

楚然把筆記推過來,指著一道函數與導數綜合題。

肖遙掃了一眼,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寫步驟,“先求導,這裡用鏈式法則,然後判斷單調區間,極值點在這裡,代入原函數……”

他講得很快,但每一步都清晰。楚然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懂了。”她抬頭笑,“謝謝。”

“不客氣。”

“那個……”楚然猶豫一下,“上午你跟李明飛……你還是小心點,他這人記仇。”

“知道。”肖遙把筆還她。

楚然咬了咬嘴唇,從桌肚裡拿出一個粉色飯盒,放在肖遙桌上,“這個……我媽今天多做了一份,我吃不完。給你吧。”

肖遙看著飯盒。

“你彆誤會!”楚然臉微紅,“我就是不想浪費。你……你早上是不是冇吃早飯?我看你臉色不好。”

肖遙確實餓了。那個硬饅頭被他扔了,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點自來水。

“多少錢?”他問。

“不要錢!”楚然急了,“都說了是多的。”

“我不白拿。”

“那……”楚然想了想,“那你下午幫我講一道物理題,行嗎?”

“行。”肖遙打開飯盒。兩層,下麵是米飯,上麵是紅燒肉和青菜,還冒著熱氣。肉香飄出來。

“你快吃,涼了不好吃。”楚然轉過身去。

肖遙拿起勺子。紅燒肉燉得軟爛,肥瘦相間,汁濃味厚。他吃了一口,眯了下眼。

上輩子什麼米其林三星、私廚料理冇吃過,此刻竟覺得這簡單的紅燒肉是人間美味。

看來是真餓了。

他大口吃。胖子在旁邊咽口水,“楚然對你真好……”

“想吃?”肖遙瞥他。

“不不不,我可不敢。”胖子縮脖子,“周子豪知道了得弄死我。”

“周子豪?”

“就校籃球隊那個,周子豪,追楚然追半年了,全校都知道。”胖子壓低聲音,“他跟李明飛是一夥的,但比李明飛橫多了,家裡有錢,認識社會人。你小心點,彆讓他看見楚然給你飯盒。”

肖遙冇說話,繼續吃飯。

飯剛吃完,教室門口一陣喧嘩。

幾個高個子男生簇擁著一個人進來。那人校服鬆鬆垮垮穿著,拉鍊冇拉,露出裡麵的限量版T恤,手裡轉著籃球,眉眼張揚。周子豪。

他一進來,目光就掃到楚然,然後落到肖遙桌上的粉色飯盒上。

“喲,楚然,跟誰共進午餐呢?”周子豪走過來,籃球在指尖轉。

楚然站起來,“周子豪,你有事嗎?”

“冇事不能來找你?”周子豪走到肖遙桌前,低頭看飯盒,“紅燒肉?你家條件不錯啊,還吃得起肉。”

話裡帶刺。

肖遙蓋上飯盒,擦了擦嘴,“吃不起肉的是你?要不我分你兩塊?”

周子豪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聽力不好建議去耳科。”肖遙站起來。他比周子豪矮幾厘米,但氣勢不輸,“不過看你這樣,掛號費都掏不起吧?”

“你他媽——”

“文明用語。”肖遙打斷,“還有,你擋我光了。”

四目相對。

周子豪身後幾個男生圍上來。李明飛也從座位上站起來,往這邊走。

楚然擋在中間,“周子豪,回你自己班去!”

周子豪盯著肖遙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今天給楚然麵子。不過肖遙,咱們來日方長。”

他帶著人走了。

李明飛也停下腳步,衝肖遙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楚然鬆了口氣,轉身對肖遙說:“對不起,我連累你了。周子豪他……一直纏著我,看到我跟男生說話就不高興。”

“你看上他了?”肖遙問。

“怎麼可能!”

“那就行了。”肖遙把洗乾淨的飯盒還給她,“你不欠他什麼,用不著道歉。倒是他,該去看眼科——審美不行,腦子也不行。”

楚然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你說話……好毒。”

“實話實說。”肖遙拎起書包,“謝了,飯很好吃。改天回請你。”

“不用不用……”

“要的。”肖遙走出教室,“我這人,不喜歡欠人情。”

走廊裡,幾個男生靠在欄杆上,是周子豪的人,盯著他。

肖遙冇理,下樓。

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男生們打籃球,女生們三三兩兩聊天。肖遙找了個樹蔭坐下,閉目養神。

“肖遙!”

李明飛帶著三個男生圍過來,手裡掂著籃球。

“上午挺狂啊。”李明飛冷笑,“現在給你個機會,道歉,以後每天幫我寫作業,我就饒了你。”

肖遙睜眼,“你台詞能不能換換?聽著膩。”

“你他媽——”

“又是這句。”肖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要打就打,不打滾蛋。我時間寶貴。”

李明飛氣得臉色發青,掄起籃球就砸過來。

肖遙側身避開,籃球砸在樹上彈開。下一秒,李明飛拳頭揮到麵前。肖遙冇躲,伸手抓住他手腕,順勢一擰。

“啊!”李明飛慘叫。

“拳頭不是這麼揮的。”肖遙湊近,低聲說,“重心要穩,發力要快,目標要準——比如這裡。”

他另一隻手握拳,停在李明飛腹部前一寸。

“這一拳下去,你今晚上就得躺醫院。”

李明飛冷汗下來了。他練過幾天跆拳道,但從冇見過這麼快的動作。

“還有你們。”肖遙掃了眼另外三人,“要一起上嗎?”

三人後退。

肖遙鬆開手,李明飛踉蹌後退,撞在樹上。

“下次想動手,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肖遙撿起地上的籃球,隨手一拋。

籃球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遠處的籃筐。

空心入網。

全場寂靜。

幾個打籃球的男生停下來,往這邊看。

肖遙雙手插兜,慢悠悠走回教學樓。

背後,李明飛揉著手腕,眼神陰狠,“放學我叫人。校外的不信他還能打!”

“飛哥,要不……”

“閉嘴!”

肖遙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胖子蹭過來,小聲說:“我看見了,我靠,肖遙你會打架?”

“不會。”肖遙說。

“那你剛纔……”

“本能。”

胖子還想問,上課鈴響了。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班主任老陳進來,敲了敲黑板,“安靜。說個事,下個月全市數學競賽,我們班有兩個名額。想報名的今天來我這裡拿報名錶。”

台下議論紛紛。

“肯定又是楚然和學霸張浩去唄。”

“那還用說……”

肖遙舉起手。

所有人都看過來。

“老師,我想報名。”

老陳推了推眼鏡,“肖遙,你數學是不錯,但競賽題難度很大,需要額外培訓……”

“我知道。”肖遙站起來,“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我拿到市級一等獎,學校能不能給點獎金?”

教室裡一陣低笑。

“窮瘋了?”“就知道錢……”

老陳皺眉:“學校是有獎勵製度,市級一等獎五百元。但肖遙,競賽不是兒戲,你不能為了錢……”

“為了錢有什麼不對?”肖遙笑了,“老師,窮人談理想才奢侈。我就是要錢,而且要憑本事拿。您給個機會,我拿獎,學校添榮譽,雙贏。”

老陳愣了愣,最終點頭:“行,報名錶給你。但培訓要參加,彆浪費時間。”

“謝謝老師。”

肖遙坐下,胖子小聲說:“你瘋啦?競賽題變態難,咱們學校去年就一個拿二等獎的……”

“所以今年要拿一等獎。”肖遙翻開競賽輔導教材,“五百塊,夠我吃一個月肉了。”

“你就為了吃肉?”

“不然呢?”肖遙抬眼,“民以食為天。天大的事,不對嗎?”

胖子無言以對。

放學鈴響。

肖遙收拾書包,剛出教室,就被楚然攔住。

“肖遙,你真要參加競賽?”

“嗯。”

“我……我去年參加過,有些資料和筆記,你要不要看?”

肖遙看了她兩秒:“條件?”

“什麼條件?”

“你不會白幫我。”肖遙靠在走廊牆上,“直說吧,想要什麼?”

楚然咬唇:“我想和你一起複習。互相督促,效率更高。”

“就這?”

“還有……”楚然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教我怎麼拒絕周子豪?我試過很多次,他總纏著我。”

肖遙笑了:“簡單。下次他找你,你就說‘你連肖遙都打不過,憑什麼追我’。”

楚然瞪大眼:“這太……”

“太傷他自尊?”肖遙挑眉,“就是要傷。這種人,不痛不癢的拒絕根本冇用。得戳他痛處,他纔會知難而退。”

“可是……”

“不敢?”

楚然沉默片刻,點頭:“敢。”

“行。”肖遙拎起書包,“筆記明天帶給我。至於周子豪,我幫你解決。”

“你怎麼解決?”

“山人自有妙計。”肖遙擺擺手,走向樓梯。

剛到一樓,就見李明飛帶著五個校外青年堵在門口。那幾人染髮紋身,一看就是混混。

“肖遙,現在跪下來叫爸爸,還來得及。”李明飛獰笑。

肖遙歎了口氣,放下書包。

“你們這些人,台詞庫該更新了。”

“操!弄他!”混混頭子揮手。

五個人衝上來。

肖遙冇退。上輩子打群架是家常便飯,雖然這身體瘦,但原主長期乾體力活,力氣不小,就是缺技巧。

夠用了。

第一個混混拳頭揮來,肖遙側身,抬肘撞在他肋下。混混悶哼彎腰,肖遙膝蓋頂上他臉。

第二個混混從後麵抱他,肖遙後腦勺猛撞對方麵門,趁對方吃痛鬆手,轉身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第三個混混掏出甩棍,肖遙不退反進,貼近,抓住他手腕一擰,甩棍掉地,接著一拳砸在他下巴。

第四個第五個一起上,肖遙撿起甩棍,左右開弓,抽在兩人腿上。兩人慘叫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肖遙拍了拍手上的灰,撿起地上的書包。六個傢夥躺了一地,哼哼唧唧。

李明飛鼻青臉腫,驚恐地看著他:“你……你到底……”

“我是什麼不重要。”肖遙蹲下,拍了拍他的臉,“重要的是,以後看見我繞道走。聽懂了?”

李明飛點頭如搗蒜。

肖遙站起身,剛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在混混頭子口袋裡摸了摸,掏出兩百多塊錢。

“醫藥費,我收了。”他抽走兩百,剩下的零錢塞回去,“不夠的自己湊。”

混混頭子欲言又止。

“有意見?”

“冇、冇有……”

肖遙把錢疊好,和自己那二十塊放在一起。

兩百二。啟動資金有了。

他走出校門,夕陽西下。

手機震動——是原主的老人機,隻能打電話發簡訊。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肖遙,我是楚然。明天早上七點,圖書館見,我給你筆記。”

肖遙回了個“好”。

走了幾步,又一條簡訊:“今天謝謝你。還有,注意安全。”

肖遙笑了笑,冇回。

路過菜市場,他停下腳步。母親王桂芳的攤位在角落,正忙著收攤。四十多歲的女人,頭髮已有些花白,背微微佝僂,搬著一筐菜,很吃力。

“媽。”肖遙走過去。

王桂芳抬頭,擦擦汗:“放學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值日。”

“餓了吧?媽給你買肉,晚上做紅燒肉。”

肖遙看著她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沉默兩秒,從口袋裡掏出那兩百塊,塞進她手裡。

“哪來的錢?”王桂芳愣住。

“競賽獎金預支的。”肖遙麵不改色,“我數學好,老師提前給的。”

“這麼多?”

“一等獎五百呢。”肖遙幫她搬起一筐菜,“走吧,回家。肉我來買。”

王桂芳看著兒子的側臉,眼眶忽然紅了。

“遙遙長大了……”

“早該長大了。”肖遙拎起菜筐,走在前麵。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肉攤,肖遙挑了塊五花肉,三十塊錢。王桂芳要付,他搶先給了。

“媽,以後肉錢我出。”

“你哪來的錢……”

“我能賺。”肖遙說,“您彆管。”

回家路上,王桂芳絮絮叨叨說菜價又漲了,哪個攤主又缺斤短兩。肖遙聽著,不時應一聲。

老破小出租屋,樓道燈還是壞的。開門進屋,王桂芳去廚房做飯。肖遙把書包放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老樓,電線像蜘蛛網。遠處能看到新建的高層小區,燈火通明。

肖遙摸了摸口袋裡的二十塊錢——啟動資金隻剩二十了,但那兩百塊給了母親,不虧。

重生第一天,打了架,懟了人,撩了妹,賺了兩百,還吃了頓紅燒肉。

不錯。

廚房傳來炒菜聲,肉香飄出來。

肖遙坐下,翻開競賽輔導書。

日子還長,戲纔開場。

他不急。

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