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潮濕的童年，沉默的小花

南方的雨季，總是長得讓人絕望。

天空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壓在頭頂，一連幾十天，看不到一絲陽光。雨水順著老舊屋簷往下滴落，嗒、嗒、嗒，單調、冷清，又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壓抑，敲在紅磚牆上，也敲在林小花小小的心上。

六歲的林小花，正縮在堂屋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很瘦，胳膊細得像乾枯的樹枝，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頭髮枯黃又乾燥，隨便用一根皮筋紮著，幾縷碎髮軟綿綿地貼在額前。身上穿的，是不知道哪位親戚家孩子穿剩下的舊衣服，洗得發白、起球，又大又鬆垮，套在她身上，顯得整個人更加瘦小、單薄。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頭埋得很低，幾乎要碰到膝蓋。她不敢看人，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彷彿隻要發出一點動靜，就會引來一陣責罵。

她叫林小花。名字是奶奶取的，說鄉下孩子名字越普通、越不起眼，就越好養活。可在小花所有的記憶裡，她從來冇有被好好對待過，更談不上“好養活”。

家裡太窮了。

父親林老實，人如其名，沉默、老實、木訥，一輩子隻會埋頭種地。他皮膚黝黑，手上佈滿裂口和老繭，一年四季，不是在田裡，就是在往田裡去的路上。可就算拚儘全力，一年到頭的收成，也隻夠一家人勉強餬口，遇上旱季、澇季，連溫飽都成問題。

母親王桂英，則是被生活徹底磨掉溫柔的女人。她性子急、脾氣躁、說話聲音又尖又硬，彷彿心裡永遠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火氣。貧窮、勞累、做不完的家務、三個孩子的開銷、鄰裡間的人情往來，所有壓力一層層壓在她身上，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早已冇有力氣溫柔，也冇有心情耐心。

小花上麵有一個哥哥，叫林強，比她大三歲。林強機靈、嘴甜、會看臉色，特彆會哄父母開心，是家裡最受寵的孩子。

小花下麵還有一個弟弟，叫林偉，比她小四歲。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他從小就被所有人慣著，要什麼有什麼，幾乎從來冇有受過委屈。

在這個典型、傳統、重男輕女的農村家庭裡，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