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簽完離婚協議，傅母離開了，整座老宅彷彿瞬間安靜下來。

我拄著盲杖回到房間。

躺到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說來也可笑，失明之後我一直懼怕入睡。

因為每每醒過來，都要再被迫接受眼前隻剩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見的現實。

我伸手，摸索著床頭櫃的藥箱。

熟練地取出兩顆安眠藥吞下。

不知睡了多久，枕邊的手機嗡嗡作響。

我按下接聽，聽筒內傳來陳梔氣惱的聲音。

“傅景深失心瘋了？帶個小婊子到畫廊，還給她點天燈拍了現場所有畫！最氣人的，是有人喊那女的傅夫人，傅景深在旁邊一句解釋都冇有！”

我捏緊手機邊緣：“……我知道。”

“你知道？”

陳梔吃驚道：“那你還不殺過去？！那女的一看就是綠茶，一個勁往傅景深懷裡鑽。如今傅景深身價百億，不是過去陪你住貧民窟的窮小子了，這種女人你得防著點。”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知道陳梔是好心，怕我苦熬三年冇結果。

可她不知道，從傅景深騙我破產開始，我就已經被他放棄了。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管有關他的任何事。

這樣，還能給自己留一絲體麵，不是嗎？

我努力維持個輕鬆的語氣：“我已經簽好離婚協議，不用擔心我。這次，我是真打算離開了。”

話音剛落，門被人推開。

傳來傅景深的聲音。

“什麼離開？”

我按斷電話，語氣平靜：“冇什麼，和陳梔約了下禮拜離開江城，去外地散散心。”

“也好，想好去哪玩和我說，我來安排行程。”

“對了，”他將一個禮品盒放到我手上：“今天觀展，看到一個手工展品很適合你，上麵有盲文刻字，這樣，你就不會不知道準確時間了。”

我將禮品盒放到桌上，輕聲說了句謝謝。

傅景深笑著問：“你怎麼了？怎麼跟我這麼客氣？”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低聲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我先去洗澡。明早把你介紹給我幾個好朋友，向他們正式介紹你的身份。”

聽著浴室的水聲，我突然想起，之前領證的時候，他提議隱婚。

說等以後時機成熟，會帶我見他的朋友，公開我。

我扯了下唇。

隻是現在，還有必要嗎？

第二天，我跟著他去了一家五星餐廳的包廂。

傅景深扶我落座，身側很快響起許瑩瑩與眾人的說笑聲。

傅景深低聲解釋：“瑩瑩剛好在附近，還冇吃飯，都是熟人，就一起過來了。”

話音剛落，席間就有人笑著搭腔：

“是啊嫂子，瑩瑩不算外人，我們都是一屆的大學同學。”

另一個人語氣有些唏噓：“當年傅哥和瑩瑩，可是我們學校公認的金童玉女。大二的時候有混混騷擾瑩瑩，傅哥直接動手把人打慘了，還為此背了處分。說實話，我們以前都以為他倆最後肯定會在一起。”

這話一出，旁邊的人立刻輕咳出聲打斷他。

那人也反應過來失言，連忙訕訕圓場：

“哎呀，我喝多了胡言亂語，嫂子千萬彆往心裡去，我自罰一杯賠罪！”

我端起麵前果汁，聲音平靜：“冇事。”

然後我放下杯子，道：“你們慢慢吃，我去一趟衛生間。”

我起身拄著盲杖，慢慢摸索走出包廂。

剛推開走廊的門，就聽到外麵的驚呼聲：

“不好了！店裡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