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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泛黃的藥方落在他膝頭,輕飄飄的,像一片枯葉。
顧珩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震驚又帶著一絲慌亂的眼神,笑得淚流滿麵。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不可能……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的心呢?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偏了?”
他被我問得一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抿緊了唇,臉上掠過一絲被刺痛的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甩掉那瞬間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到我身邊,試圖放軟姿態抱住我。
我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開。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隨即無力地垂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無話可說。
他才重新開口:
“對不起,月娘……可你,你懷了身孕,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冇等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哪怕仗著我愛你,可知情知底的權利,你總要給我吧?”
“我也是人,有時候,也會覺得累。”
他思索了一瞬。
“我不是說你不好,月娘,你一直是我心裡最完美的……”
“隻是,她不一樣。”
“她冇有你聰慧,冇有你堅韌。她很乖巧。乖到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時,慌得要命,卻偏偏隻會哭著問我,是不是給我添麻煩了。”
說到這兒,顧珩扯了下嘴角,滿是無奈,眼底卻分明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柔軟。
“月娘,我是男人。我也想被人仰望。”
我聽著他這些話,忽然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原來如此。
原來我的懂事,我的隱忍,我獨自嚥下的所有苦楚——在他眼裡,隻是“太過堅強”。
而那個哭著說“是不是添麻煩了”的妹妹,纔是他想要的煙火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張看了七年的臉,此刻竟像是從未認識過。
“顧珩,”我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你知不知道,那年我一個人躺在榻上,發著高熱,血流了一床,我也慌得要命。”
“可我冇有孃家人可以哭,冇有夫君可以問。我隻能自己扛著,扛過去,活下來,然後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因為我是你的正妻,是這侯府的主母。我不能哭,不能慌,不能給你添麻煩。”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原來我做到這一切,換來的,是你嫌我太堅強。”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顧珩,你去她那裡吧。去嚐嚐你想要的煙火氣。”
“我不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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