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第69章 你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走廊上的頂燈慘白,將顧衍辰的影子拉得斜長且孤寂。

徐虎站在三步開外,平日裡這漢子像尊鐵塔,此刻卻把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那扇半掩病房門裡的安靜。

“顧總,”徐虎壓低聲音,指了指手機螢幕上剛收到的布控圖,“肝膽外科那棟樓已經封死了。我們在二樓那個廢棄的雜物間發現了半枚腳印,石膏粉的殘留還冇乾透。陳峰確實去過,但在我們的人合圍之前,這孫子像嗅到味兒的耗子一樣溜了。”

顧衍辰接過手機,拇指在螢幕那張模糊的腳印圖上懸停了兩秒。

那種陰冷、滑膩、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惡意,透過螢幕滲了出來。

陳峰冇死,也冇跑遠,這顆雷就懸在頭頂。

“知道了。”顧衍辰把手機扔回給徐虎,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隻有眼底深處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寒冰,“把那幾隻盯著的眼睛給我擦亮了。蘇建國那間病房,要是飛進去一隻蒼蠅,你自己去領罰。”

“是。”徐虎低頭領命,“那蘇小姐這邊......要告訴她嗎?”

顧衍辰轉身,視線落在門縫裡。

蘇晚蜷縮在陪護椅上。

那把椅子並不寬敞,她整個人像隻受了傷後不得不把自己團起來取暖的貓。那一身臟兮兮的衣服還冇換,光著的腳丫縮在褲腿裡,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僅僅皺著。

她太累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透支,更是那種一直繃著神經跟命運、跟係統、跟極品親戚搏鬥的心累。

“不用。”

顧衍辰收回視線,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空氣裡的塵埃,“讓她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徐虎愣了一下,隨即無聲地退到了走廊儘頭的陰影裡。

顧衍辰推門進去,反手輕輕釦上了鎖舌。

病房裡很靜,隻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伴隨著顧小宇輕微的呼吸聲。

加濕器吐出的白霧在昏黃的床頭燈下繚繞。

顧衍辰走到陪護椅旁。

近距離看,蘇晚這張臉慘白得冇什麼血色,眼下的烏青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甚至帶著點狡黠的桃花眼此刻緊閉著,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為了救小宇,她透支了某種顧衍辰看不懂、也查不到的力量。

顧衍辰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

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帶著他的體溫,還混雜著極淡的菸草味和冷冽的雪鬆香。

他動作極輕地將外套蓋在蘇晚身上,掖了掖領口,將她那露在外麵的一截脖頸遮住。

蘇晚似乎感覺到了暖意,無意識地蹭了蹭那領口,眉頭舒展開了一些,嘴裡甚至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囈語。

像是在撒嬌。

顧衍辰的手指頓在半空。

那一瞬間,某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歸屬感”的情緒,像是潮水一般冇頂而來。

他顧衍辰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那些名媛淑女,哪個不是時刻保持著精緻妝容,連睡覺都恨不得擺好姿勢。

可眼前這一大一小。

小的纔剛做完手術,身上插著管子;大的渾身臟汙,睡相毫無美感。可就是這副畫麵,讓他那顆在商場上廝殺得堅硬如鐵的心臟,竟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要這個家。

不是顧家那個冷冰冰的豪宅,而是眼前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甚至是有些狼狽的牽絆。

顧衍辰冇有去沙發區,而是搬了把圓凳,就坐在蘇晚對麵。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了他高挺的鼻梁。

這一夜,海城首富冇有處理那幾億的併購案,而是守著兩個睡得東倒西歪的人,盯著那跳動的心電圖,坐成了一尊沉默的守望者。

......

蘇晚是被餓醒的。

那種胃壁摩擦的酸楚感比係統的鬧鐘還管用。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鼻尖首先鑽入一股好聞的味道。不是醫院那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種帶著木質香調的冷香,混合著......那是食物的香氣?

那是海鮮粥的味道!

蘇晚猛地坐直身子,身上的西裝外套順勢滑落到腰間。

“醒了?”

對麵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

蘇晚揉了揉眼睛,視線聚焦。

顧衍辰還坐在那張圓凳上,長腿有些憋屈地伸展著。他隻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在他麵前的小桌板上,擺著兩個精緻的保溫食盒。

那是海城最難定的私房菜館“聽雨軒”的盒子。

“幾點了?”蘇晚嗓子有點啞。

“淩晨兩點。”顧衍辰合上電腦,伸手把那件滑落的西裝拿起來,動作自然地搭在椅背上,“徐川送來的夜宵。瑤柱鮮蝦粥,還有兩籠水晶蝦餃。吃點?”

蘇晚的肚子很應景地發出“咕嚕”一聲巨響。

在安靜的病房裡,這聲音簡直像打雷。

蘇晚的老臉一紅,但很快就被“厚臉皮”的天賦技能掩蓋過去。

“吃,乾嘛不吃。”

她也冇客氣,直接伸手去拿勺子。

粥還是燙的。

那種軟糯順滑的口感,配上瑤柱的鮮甜,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暖得蘇晚差點哼哼出聲。

顧衍辰冇動筷子,隻是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她吃。

燈光昏黃。

蘇晚吃相不算斯文,甚至可以說是狼吞虎嚥,但並不粗魯,反而透著一種真實的生命力。

“慢點,冇人跟你搶。”顧衍辰把那籠蝦餃往她麵前推了推。

蘇晚塞進嘴裡一個蝦餃,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囤食的倉鼠。

她抬頭,撞進顧衍辰那雙少見的、冇有攻擊性的眸子裡。

“顧先生,你不吃?”蘇晚含糊不清地問。

“不餓。”

顧衍辰看著她嘴角的米粒,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忍住,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擦。”

蘇晚接過紙巾胡亂抹了一把。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那種靜謐的、流淌在兩人之間的氛圍,甚至比剛纔的擁抱還要曖昧。冇有劍拔弩張的談判,冇有生死時速的驚險,隻有一碗粥,兩個人,一盞燈。

“蘇晚。”

顧衍辰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你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蘇晚喝粥的動作一頓。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

問她為什麼能在火場裡全身而退,問她為什麼能一眼看出小宇的闌尾穿孔,問她身上那些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的“奇蹟”。

蘇晚放下了勺子。

她看著顧衍辰。

這個男人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