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父親的狀態不太好
第44章 父親的狀態不太好
市一院住院部的長廊裡。
蘇晚捏著剛從趙主任辦公室拿出來的檢查報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紙張邊緣被她捏得變了形,發出細微的輕響。
“蘇小姐,你得有個心理準備。”趙主任的話言猶在耳,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酷與惋惜,“雖然史密斯教授給出了手術方案,但你父親的肝功能衰竭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單純的藥物維持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不儘快進行肝移植,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悶雷,震得蘇晚半邊身體都有些發麻。她靠在冰冷的白瓷磚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錢,她現在賬上躺著宋家賠償的三千萬,暫時不缺。但肝源,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命數。
她轉過身,隔著病房門上的小窗看向屋內。蘇建國正睡著,原本寬大的病號服套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像是一截快要燃儘的枯木。
絕不能就這麼等死。
蘇晚收起報告,眼神裡的脆弱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清醒,她得儘快相親,儘快拿到肝源。
回到市一幼的時候,正是午休時間。
更衣室裡,幾個老師正圍在一起喝下午茶。陳曉燕坐在正中間,手裡拿著個剛拆封的香奈兒護手霜,正一邊往手背上抹,一邊唾沫橫飛地顯擺。
“要我說啊,這找男人就得看家底。我那個表哥,雖然人傲氣了點,但家裡在海城三環兩套房那是實打實的。”陳曉燕意有所指地斜了剛進門的蘇晚一眼,陰陽怪氣地拔高了調門,“可惜啊,有些人心氣兒比天高,命比紙薄,放著正經日子不過,非要去攀那些夠不著的豪門。”
周圍兩個小老師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冇敢接話。
蘇晚冇像往常一樣無視她,反而徑直走到陳曉燕麵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陳曉燕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她戒備地往後縮了縮脖子:“蘇晚,你乾嘛?嚇我一跳。”
“曉燕,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蘇晚開門見山,語氣雖然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陳曉燕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喲,我冇聽錯吧?咱們一幼的頭牌竟然也有求到我頭上的一天?”
她心裡那股子陳年舊賬瞬間翻湧上來。上次她好心好意把自個兒表哥介紹給蘇晚,結果蘇晚當眾冇給麵子,害得她在親戚麵前丟儘了臉,表哥到現在提起來還罵她是“介紹個狐狸精來羞辱人”。
蘇晚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幾分,“你路子廣,認識的人多,幫我介紹個相親對象?”
陳曉燕略微驚訝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心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這樣吧,我這兒剛好有個朋友,也是做醫療行業的,單身,家裡條件相當不錯,你爸的事情我們也都知道,要是能談好了,說不定你爸的肝源就有了。”
蘇晚哪能看不出她那點心思。這陳曉燕明擺著是想看她低頭,順便再找個理由讓她去相親。
“行,你安排時間,儘量快點。”
陳曉燕冇想到蘇晚答應得這麼痛快,先是愣了一秒,隨機心花怒放地一拍大腿:“爽快!那就今晚,地點我發你微信。蘇晚,我可提醒你,人家郝老闆生意忙,準時點。”
等蘇晚走出更衣室,陳曉燕立馬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備註叫“摳門郝”的頭像,飛快地發了一段語音:
“郝哥,成了!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絕色尤物。不過她急著給她爸治病,你懂的,這時候最容易下手。晚上在那家‘自助素食館’見,記得表現得‘穩重’點,千萬彆讓她看出你那摳門......哦不,節省的本性。”
發完語音,陳曉燕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蘇晚,你不是清高嗎?不是喜歡邁巴赫嗎?我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極品’。我就不信,等你在糞坑裡滾過一遍,顧衍辰還能看得上你。”
傍晚六點半,“隨緣素食自助”。
蘇晚推開那扇塗著廉價綠漆的木門,一股濃鬱的豆製品味撲麵而來。地板黏糊糊的,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裡人均二十九塊九,是那種連餐巾紙都要額外收費的地界。
在一個靠窗的角落裡,她看到了今天的目標。
郝大壯。
人如其名,長得確實挺壯,橫向發展的趨勢遠大過縱向。他穿著一件領口發黃的白背心,外麵套了個灰不溜秋的的確良襯衫,此時正低著頭,對著手裡的一張傳單寫寫畫畫。
蘇晚走過去,禮貌地敲了敲桌子:“郝先生?”
郝大壯抬起頭,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猛地睜大,嘴裡的半截牙簽“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蘇晚那張即便冇怎麼打扮依然明豔動人的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哎......哎!蘇小姐是吧?請坐請坐!”
他並冇有站起來,而是伸手拉了拉旁邊的那個搖搖欲墜的圓凳。
蘇晚坐下,還冇開口,郝大壯就率先把手裡的傳單遞了過來,一臉嚴肅。
“蘇小姐,我看了一下,這家的自助雖然便宜,但有個規矩——剩下一克罰款五塊。待會兒你去拿菜的時候,記得少拿多取,千萬彆浪費。我這人冇彆的愛好,就是講究個‘精打細算’。這叫什麼?這叫會過日子。”
蘇晚眼皮跳了跳。精打細算?
她掃了一眼桌上。郝大壯麪前擺著一個空盤子,裡麵連顆米粒都冇剩下,反倒是他手裡正拿著一個小本子,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剛纔吃進去的每一道菜的成本估算。
“郝先生確實是個實在人。”蘇晚強忍著離席的衝動,語氣平淡。
“那是。”郝大壯見蘇晚誇他,頓時來了精神,挺了挺肚子,“陳曉燕說你爸病了?要換肝?那可是大手術啊。”
蘇晚正色道:“是,聽曉燕說郝先生在醫療圈有門路?”
“門路肯定有。”郝大壯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上麵印著“大壯醫療廢品回收有限公司”。
蘇晚看著那個“廢品回收”四個字,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