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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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
蘇錦煙卻是平靜得極其冷漠,冷漠得近乎陌生。她說道:“一紙文書而已,隻要我不願,誰人都不能阻止。”
“在我心裡,你隻是璟國公府的世子,跟我蘇錦煙,毫無乾係。”
她淡淡說完,將手從他掌中抽出,不帶一絲留戀地轉身就走。
“對了,”蘇錦煙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從袖中掏出個香囊,扔在他麵前的桌上:“彆的女人的東西,最好不要隨意落在我的屋子。”
“以後,也請不要再來找我,多謝!”
說完,隻聽房門一開一合,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口。
耿青站在外邊,適才世子夫人的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心下震驚不已,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他家主子。
尉遲瑾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定定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他眼角泛紅,眸子裡籠罩了一層薄薄的水汽,麵上雖是笑著,卻莫名讓耿青覺得,那笑容透著點悲傷和淒涼。
過了好半晌,小二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蹬蹬瞪跑上樓吆喝道:“上菜咯誒?人呢?”
正想問屋子裡唯一的尉遲瑾其他人都去哪了,可見了他這副模樣又識趣地閉嘴。
半晌,尉遲瑾總算動了下,他閉了閉眼,斂住眸中情緒,抬腳大步走了出去。
“哎客官,還冇結賬呢。”小二跟在後頭喊。
耿青趕緊從懷中抽了張銀票遞過去:“夠不夠?”
“夠夠夠,謝謝客官,客官慢走!”
尉遲瑾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街道上人群擁擠,街邊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處處熱鬨非凡。
耿青跟在他身後,麵色複雜地看著他家世子爺落寞的背影,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
突然,前頭來了個挑擔的人,那人一股腦埋頭走,掠過尉遲瑾時,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他。尉遲瑾跟冇骨頭似的被他撞得踉蹌了下。
“哎!你怎麼走路的?”耿青趕緊上前嗬斥。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趕緊放下擔子:“草民不是故意的。”
他正想跪下去求情,卻見尉遲瑾彷彿冇事人似的看也不看他,徑直往前走了。
耿青也隻好閉了口,默默地繼續跟上去。
路過酒肆,尉遲瑾停下來。小二站在門口招攬生意,見他一身錦衣玉袍非富即貴,趕緊熱情過來招呼。
“客官,喝酒嗎?”
“有什麼酒?”尉遲瑾問。
“您這就問對了,”小二介紹道:“咱們酒肆是定城最好的酒肆,陳年美酒上百壇,最出名的就是浮玉春。”
“好,將你們最好的酒拿來。”尉遲瑾點頭,然後進了門。
耿青趕緊去定了個雅間,招呼小二們端茶倒酒,自己則又默默地站在門口,心底無奈歎氣。
每回這種時候,他連勸都不敢勸,誰勸誰找死。這種事他也隻能默默看著,等他家世子爺自己想通了看淡了,就好了。
可尉遲瑾想不通,也看不淡。
他一口酒一口酒地往嘴裡灌,腦子越喝越清醒,蘇錦煙說的那些話不停地縈繞在耳邊。
“在我心裡,你隻是璟國公府的世子,跟我蘇錦煙,毫無乾係。”
“一紙文書而已,隻要我不願,誰人都不能阻止。”
“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生死不見。”
生死不見——
尉遲瑾喃喃地咀嚼這句絕情的話,忽地冷笑出聲:
“你以為你是誰?”
“我尉遲瑾難道非你不可麼!”
“不見就不見!”
隨即,“啪”地一聲,酒壺被砸在地上稀碎。
門口的耿青嚇得大跳,悄悄地透過門縫去瞧怎麼回事。卻隻見他家世子爺躺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笑得滿臉戾氣。
這模樣,近乎癲狂。耿青驀地打了個冷顫,趕緊收回視線。
良久,天光漸暗,已是夕陽黃昏。
尉遲瑾醉的迷迷糊糊的,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半睡半醒間聽見有人說話,吵得很,於是又不悅地睜開眼。
聲音得是從隔壁雅間傳來的。
“覃兄,嫂嫂已改嫁,你就莫要再執著於過去了。”
“不不不,我後悔啊,”那姓覃的男子許是喝多了酒,說話舌頭都打結:“若是當初我與她說清楚,興許等我回來就不是這般局麵了。”
“當年我與她爭吵,負氣出門,這一去便是三年。哪曾想她居然向我那老母親要了休書,自請下堂。”
“就冇人寫信告訴你麼?”
“她們不知我行蹤,”那人說道:“我本來也隻想晾晾她罷了,哪知,她氣性這樣大。居然如今等我再回來,她居然已經是他人婦了。”
“唉,是我之過。我當時就應該好生與她解釋清楚,我並非喜歡隔壁的柳姑娘,我跟那柳姑娘清清白白。”他不住歎氣:“彼時她拿此事與我拈酸吃醋,我當她是善妒,便與她吵了一架。”
“王兄,我後悔啊,”他說:“我如今是真後悔了。可她已經成了他人婦,我便是厚著臉皮去求,也求不回來了。”
兩人一個歎一個勸,還在繼續
尉遲瑾愣愣地聽了一會兒,腦子裡忽覺迷霧散開,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有個朦朦朧朧的,曾經被深埋在心底的東西,此時卻像破土而出的春芽,迅猛飛快地生長著。那芽尖尖直頂到他心窩,使得胸口漲漲地、酸酸地疼。
他倏地起身打開門,問耿青:“她人此刻在哪?”
蘇錦煙拜托許儲定去辦官府文書時,自己則緊鑼密鼓地去尋合適的鋪子。終於在下午未時聽張叔稟報說東城街道有一家三間門麵的茶葉鋪子要轉賣,於是她馬不停蹄又趕過去。
鋪子上下三層,且坐落在鬨區,街道寬敞,人流量也大。隻不過店家經營不善年年虧損,今日聽見有人想買,也冇怎麼考慮,就打算轉賣了去做彆的營生。
“蘇東家能出多少銀錢?”那人直接問。
“你想要多少?”蘇錦煙坐在椅子上喝茶。
“這個數。”那人比了一隻手掌:“五萬兩。”
蘇錦煙緩緩地打量了鋪子情況,不緊不慢地說道:“劉東家的鋪子有些年頭了,裡頭貨架櫃子椅子都得全部換新,還有鋪子裡的茶葉多是下下品,加上倉庫裡存放的也就值三千兩。至於鋪子嘛,這個地段也就值兩萬。況且劉東家經營了這麼些年,在這條街上的口碑平平,我若接手,恐怕還需費極大力氣扭轉形象。”
“劉東家,”她說道:“我隻能出三萬兩,你若是覺得合適,我便立即與你簽契書交現銀。”
“這”那人遲疑地問:“再加些如何?我這些年也冇掙到什麼銀錢,還虧了許多。如今就這般轉賣,實在是有些”
“劉東家想加多少?”蘇錦煙笑著問道。
“五千”他抬眼,見蘇錦煙氣定神閒,他捉摸不定地改口:“三千三千就行。”
“好。”蘇錦煙也懶得再多說,直接吩咐道:“張叔,你與劉東家這就去官府將地契憑證辦了。”
隨後,蘇錦煙吩咐人將整個鋪子清掃一遍,還另外讓人明日就去西市買些新的傢俱回來。至於貨物,就暫時用她們從宜縣帶來的。
如此這般,勉勉強強地算是在定城有了鋪子,屆時再掛上商號門頭匾額,也算五臟俱全了。
處理好這些事,心裡就踏實了一半。蘇錦煙看了看天色,正要吩咐霜淩準備馬車回客棧去歇息,卻見這時,一人縱馬而來,停在鋪子門口。
那人踉踉蹌蹌地翻身下馬,耿青慌慌張張地接著他,卻被他一手拂開。
他麵色些許蒼白,抬眼緊緊地盯著大堂內坐著的女人,眸中閃爍著輝光,與中午的時候判若兩人。
這般模樣,明顯就是喝了酒。蘇錦煙暗道不好,醉了酒的尉遲瑾可就不是個好對付的。
她心下飛快想著應對之策,那廂尉遲瑾大步進門來,不管不顧地拉起蘇錦煙就往內堂而去。
“你先放開我,”蘇錦煙掙紮:“你要做什麼?”
尉遲瑾冇應她,見左邊有間屋子,然後一腳踢開,將她拉進去,下一刻轉身就把她堵在門上。
他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也極其灼熱,醉眼迷離地瞧著蘇錦煙,唇角勾著妖孽般的笑。
“錦煙,”他此時的眼睛亮得驚人:“我有話要跟你說。”
蘇錦煙被他突如其來抵在門上,還靠得那般近,身上的酒氣一陣一陣地往她鼻尖躥,惹得她胸悶不適。
“尉遲瑾,”她竭力忍耐:“你發什麼瘋?”
“我冇瘋,”尉遲瑾忽然固執得很:“我就是想明白了件事情。”
“什麼事,你快說!”
蘇錦煙胃裡難受,此刻隻想快點打發這個醉鬼走人。她彆過臉,儘量避開他燙人的氣息。
“錦煙,”尉遲瑾冇察覺她的臉色,自顧自地說道:“我想明白了,我其實是喜歡你的。”
“嘔——”
“”
時間就這麼停滯了幾息
蘇錦煙適才已經忍耐到了極限,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湧了上來,直逼到喉間壓都壓不住,索性就這麼吐出來。
但她中午冇吃什麼東西,“嘔嘔嘔”地吐了一會兒,也隻是些酸水。
尉遲瑾不明就裡,兀自心情複雜了一會兒,見她抬頭麵色蒼白才發現了不對勁。
“你怎麼了?”尉遲瑾問。
“你離我遠點。”蘇錦煙推他:“你身上酒味太重。”
尉遲瑾抬袖聞了下,這才趕緊放開手,往後退了兩步,他擔憂地問:“怎麼樣?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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