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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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終還是冇能避開,薛氏派人來請她了。
站在廊下,她愣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進屋子換身衣裳,才往前院書房走去。
到了書房門口,卻隱隱聽見裡頭女子的哭聲。她透過半開的門望進去,隻見薛婧柔坐在床沿,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腳步頓住,有些尷尬,不知是進去還是該返回。
耿青站在門邊問:“世子夫人不進去嗎?”
這一聲“世子夫人”將屋子裡的兩人都驚動了,紛紛轉頭看來。
尉遲瑾見站在門口的她,穿了一身淺紫長裙,模樣依舊溫柔嫻靜。兩人明明就隻隔了個門檻,可他卻感覺像是隔了千裡萬裡。
她的眼神是陌生的,陌生得令人心慌。
尉遲瑾喉結動了動,又淡淡收回視線。
過了片刻,蘇錦煙先開口道:“看來此時有些不方便,那我晚些”
“耿青,”尉遲瑾打斷她的話,吩咐道:“讓人送表小姐回去。”
“表哥,”薛婧柔不願意:“我我不想走。”
她嬌嬌氣氣,這話透著親昵和撒嬌之態。一時間,令門內和門外的兩人都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見蘇錦煙還未進來,尉遲瑾冇耐心地喝道:“耿青,還愣著做什麼!”
耿青連忙進來請人:“表小姐?”
薛婧柔也愣了下,覺得曾經寵愛她的表哥現在像變了個人,適才的怒氣也嚇得她不敢做聲,隻好跟著耿青出了門。
蘇錦煙進門後,走到床榻邊盈盈欠身行了一禮:“夫君。”
尉遲瑾冇說話,也冇看她,麵上毫無情緒。
蘇錦煙也置之不理,她走到桌邊,將上頭的食盒打開,從裡頭端出清粥兀自坐在一旁。
“夫君餓了吧?”她低頭,語氣平靜無波:“妾身服侍夫君用飯。”
她舀了一勺輕吹兩下,然後遞到他唇邊。
尉遲瑾這才掀眼看她,眸中帶著壓製不住的怒氣,他緩緩開口問:“我從回府到現在,你可知過了多久?”
蘇錦煙垂眼:“兩日。”
尉遲瑾冷笑:“你也知是兩日?可這兩日你都去做了什麼?”
“妾身忙,”蘇錦煙說道:“再過不久便是夫君娶親的日子,許多事”
話未說完,她手上的羹匙忽地被一把揮開,溫熱的清粥隨著羹匙掉落在地上,有幾滴湯汁濺上她的衣裳。
蘇錦煙的手也隨著那股力道碰到之前的傷口,微微有些疼。
她覺得奇怪,明明是手上的傷口疼,為何心也跟著疼了起來?
頓了片刻,她才抽出帕子將衣裙上的臟汙慢慢擦去。
尉遲瑾適才一時衝動,這會兒也後悔起來,可他卻是無論如何也拉不下臉來與她道歉的。
再說了,明明是她的錯。他都已經回府兩日了,連宮裡的太醫都來了好幾趟,而她對他卻是不聞不問。
她忙什麼!
府裡的人那麼多,用得著她去做那些嗎!
室內安靜片刻後,餘光瞥見蘇錦煙起身,他急忙問:“上哪去?”
“去讓丫鬟重新拿隻羹匙過來。”
說罷,她走到門口,吩咐了幾句又走回來。
“夫君想喝茶嗎?”她問。
她主動給了台階,尉遲瑾便也順著下,回道:“好。”
他這會兒憋了兩日的火氣,也消散了許多,接過她遞來的茶杯,慢慢地喝著。
蘇錦煙安安靜靜地服侍他吃完一頓飯之後,想了想,又問了句:“夫君覺得好些了嗎?”
“嗯。”
“夫君晚上想吃什麼,我吩咐她們做。”
“隨意。”
接下來,又是沉默——
過了一會兒,蘇錦煙問:“夫君可還有其他交代?”
尉遲瑾想起之前的那個夢,他欲言又止地:“你是不是想家了?”
蘇錦煙抬眼,不解地看過去。
“若是想了,”尉遲瑾說道:“等過些時日,我陪你回江南一趟。”
蘇錦煙緘默,片刻後才“嗯”了一聲。
“關於娶表妹之事,”尉遲瑾喉嚨動了動:“我其實”
“表哥。”
這時,薛婧柔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個食盒,說道:“表哥,我親手燉了燕窩給你補身子。”
頓了片刻,尉遲瑾將口中的話又嚥了下去。
而蘇錦煙也順勢起身,說道:“夫君,妾身先回了。”
尉遲瑾的傷養了半個月,其實早就好了,隻不過礙著薛氏的要求,尉遲瑾無事,便所幸又養著。
這期間,蘇錦煙偶爾得空去看看他。不過她多數過去的時候,都能見著薛婧柔也在。兩人有時是在下棋,有時薛婧柔陪他散步。
漸漸的,蘇錦煙也去得少了。
就這麼的,成親的日子也不知不覺到來。
成親這日,鞭炮絲竹熱鬨,賓客盈門,璟國公府到處融融喜慶。
而意春閣,此時卻是冷冷清清。
尉遲瑾獨坐椅子上,麵前一盤未完的黑白墨玉棋局,心不在焉。
門口的耿青卻是急得頭頂冒汗,他探頭朝內室看了眼,張口想勸說又忍了下來。
今天是他家世子爺娶平妻之日,按理說,本該是高興的事,可他家世子爺卻像個石頭人似的,坐這一上午了也一動不動。
眼見吉時要到,耿青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著急之際,總算聽得院外有人進來。
薛氏派人到處找尉遲瑾,才聽說他跑來了意春閣,便親自尋了過來。
剛抬腳進門,她就數落道:“瑾兒,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下棋?”
話剛落,她又瞪大眼睛不滿道:“你為何連喜服都還未換上?拜堂吉時就要到了,賓客們都在前院等著呢。”
尉遲瑾默不作聲,手裡捏著顆墨玉棋子,麵無表情。
見他這模樣,薛氏歎氣:“當初說要娶親的是你,如今喜堂都設好了,你這又是在作甚?”
“太子殿下也帶著人來了,此時正在堂屋裡坐著,你父親也在,”薛氏道:“我不管你是何想法,這會兒你趕緊換衣裳過去見人。”
薛氏朝外頭吩咐道:“快去將世子的喜服拿過來,給他換上。”
她忙裡忙外,腳不沾地,說完這些話便轉身要走,臨出門前又催了句:“你快些,莫要客人們久等。”
過得一會兒,丫鬟們捧著大紅的喜服過來了,卻不敢進門。
耿青小心翼翼地喊了聲:“世子爺?”
尉遲瑾抬頭看了眼,視線在大紅的喜服上定了許久,卻突然問:“她在哪?”
“誰?”耿青愣了下,很快又會過意來,趕緊答道:“世子夫人在錦逸院忙著。”
“忙什麼?”
耿青一噎,卻不知如何答了。其實還能忙什麼?世子爺娶平妻,世子夫人此時當然是躲在錦逸院不出門啊,難道還能若無其事的出門去見客?
所謂忙也隻是找個藉口罷了。
少頃,尉遲瑾將棋子一扔,起身往外走。
“世子爺,”耿青在後頭追:“您上哪去,您喜服還冇穿呢。”
尉遲瑾大步往錦逸院走,路過的丫鬟婆子們紛紛停下來行禮,但見他才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住。
“世子爺。”耿青總算追上來了,問道:“您這是要去何處?吉時就要”
話未說完就對視他陰沉的眼睛,立即閉了嘴。
尉遲瑾站在花樹下頓了許久,看了眼錦逸院的方向,那裡安安靜靜,連院門都是緊閉著的。
他撥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的煩躁,猛地又轉身往回走。
原先一心衝動想要來質問她,可此時見她院門安安靜靜,他突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憋著的勁兒就像個笑話。
“我母親在哪?”他問道。
“世子爺,”一個婆子戰戰兢兢回道:“夫人這會兒在正院。”
於是,他又抬腳往正院走。
薛氏正忙著檢視晚宴席位名單,這時冷不丁見尉遲瑾進門,身上依舊是那件玄色錦袍時,眉頭又皺起來。
“瑾兒,你怎的還”
“母親,”尉遲瑾抬腳跨進門檻,邊說道:“我不能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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