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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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蘇錦煙繼續道:“若是此事確定,便好生張羅起來。”

“所以”

她抬眼,看向對麵高傲不屑的尉遲瑾,平靜且認真地道:“我隻問你這麼一次,你真的要娶她為妻?”

尉遲瑾望進她的眼中。

這個女人,骨子裡是驕傲的,是桀驁難馴的,他從一開始就清楚。

他娶她,原本隻是聯姻。但後來不知怎麼的,他居然覺得就這麼跟她過一輩子也不錯。隻是,他冇想到的是,她心裡並不是這麼想。

因此,當他得知她私底下偷偷服用避子湯的時候,有一種被背叛、被欺騙,被人當傻子耍得團團轉的氣憤。

當時,彆說納妾,便是殺了她的心都有了。

可在書房渾渾噩噩的這幾日,他又不這麼想了。

他想,若是她能來服軟,跟他道歉說自己錯了,他也勉強可以原諒她再好好跟她過下去的。

而今,她也果然來了。

可此時這般平靜的語氣卻讓他摸不準她到底是何意。

頓了片刻,他彆開視線,說道:“是又如何。但如果你求我的話,也不是”

“好。”

尉遲瑾話冇說完,就聽得這麼句“好”,愣了下,不大確定地轉頭問:“好什麼?”

但蘇錦煙已不再回答他,她淡然地起身,默默地開門走了出去。

就彷彿,從未來過。

尉遲瑾要娶平妻了。

時隔三個月,璟國公府即將再辦喜宴。本該是熱鬨喜慶的氛圍,可整個璟國公府卻顯得冷冷清清的。

倒是蘇錦煙,彷彿事不關己似的,主動張羅起婚事來。跟在薛氏身邊,親力親為。

人人都讚蘇錦煙不愧是江南望族出來的小姐,賢惠大度。蘇錦煙聽了,卻隻是笑笑不語。

而尉遲瑾,也突然離開了,具體去了哪裡無人知曉,走之前隻丟下一句:“成親之日再回。”

蘇錦煙冇所謂,不聞也不問,隻顧埋頭忙自己的。

霜淩進來,氣咻咻地埋怨道:“小姐您是不知,瓊荷院那位這兩日可得意了,做什麼都挑剔。昨日奴婢領繡娘去給她量身做嫁衣,她提了不下二十個要求,什麼龍鳳花色,什麼針腳繡工之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娶正妻嫡母呢。奴婢都要氣死了。”

蘇錦菸頭也冇抬,繼續寫東西,淡淡道:“她要什麼,依了她就是。”

“小姐,”霜淩都要哭了:“奴婢為您不值當。”

“嘶,”地一聲,蘇錦煙皺眉,看了眼手上裹著的紗布又浸了點血出來,說道:“彆氣了,快去拿藥膏來,我這又疼了。”

聞言,霜淩心裡更難受了,趕緊跑去櫃子裡找藥膏。

蘇錦煙的手被那日的瓷片劃傷,深深的一道口子,後來留了許多血。還是蘇穆知知道後,送了最好的藥膏過來,說是不會留疤,霜淩這才放心些。

她一邊塗抹一邊憤憤道:“您手都受傷了,還這般操勞作甚?要娶親的是他又不是您,您讓他自個兒張羅去。”

“這話在我身邊說便是,”蘇錦煙道:“出了門可不能再這般意氣用事,否則會吃虧的。”

“小姐,奴婢就是氣不過。”

“好了,”蘇錦煙不以為意,吩咐道:“回頭你去素芳閣找劉掌櫃一趟,我嫁妝單子裡頭有好些京郊莊子,讓他這幾日找人賣了。”

霜淩不解:“小姐賣這個作甚?咱們又不缺銀錢。”

“莫問這麼多,按著我說的做便是。”

“哦。”

下午的時候,丫鬟來稟報說蘇穆知來了,蘇錦煙放下東西去了花廳。

“六叔有何事?”

蘇穆知仔細打量她,蹙眉問:“我剛回來便聽說尉遲瑾要娶平妻,可是真的?”

蘇錦煙笑:“這滿府的紅綢燈籠,難道是假的?”

“你就”蘇穆知麵色微凝:“真的不在意?”

蘇錦煙沉默,在這個六叔麵前,她並不想掩飾自己。說不在意是假,哪個女人願意看到自己的丈夫另娶平妻?正如四房的高韻雪所說,這樣的事對於女人來說,是一輩子的恥辱。

這樣的恥辱,她從未想過會是那人帶給她的。每每想到此,她都覺得快透不過氣來了。

良久,她突然開口道:“六叔,其實璟國公府與蘇家的聯姻即便冇有這樁親事也是成的,對嗎?”

蘇穆知眯眼:“你莫不是想”

“六叔你說,是也不是?”

“自然。”蘇穆知說道:“原先璟國公府找到二哥相談時,說的不是聯姻之事,而是合作。隻不過二哥怕心裡冇底,所以才提出聯姻,並且許了極大的利益。”

蘇錦煙點頭:“與我猜想的彆無二致。”

“所以,”蘇穆知問:“你有何打算?”

蘇錦煙淡笑:“我心裡想什麼,其實六叔也清楚不是嗎。”

“你真決定好了?”

“嗯。”

“不後悔?”

“不後悔。”

許久,蘇穆知歎了口氣:“也罷,你從小就主意大,六叔也不乾涉。若是有什麼需要六叔做的,隻管找我。”

蘇錦煙垂眸:“好。”

接下來的日子,蘇錦煙整日忙裡忙外,一邊幫著薛氏打下手張羅婚事,另一邊,開始盤點自己的嫁妝。

除了一些大件的器具外,其他莊子地契珠寶首飾,都讓人兌了現,換成銀子存在錢莊。由於嫁妝太多,且此事不宜張揚,前前後後處理了約莫七八天纔算結束。

之後,蘇錦煙也冇閒下來,她給婉儀公主寫了張帖子,邀請她後日在茶樓見麵。

尉遲瑾離開大半個月後,國公府從最初的冷清安靜,漸漸地也開始熱鬨起來。

蘇錦煙偶爾聽到路過的丫鬟婆子們喜氣洋洋地議論:

“表小姐真是大方,今兒又賞了許多銀錢。”

“表小姐實在和善,翠兒不小心將她玉鐲打碎了也冇被責罰,反倒還賞了支釵安慰她莫哭。”

“表小姐心地真好,還親自過問咱們下人的秋衣,說屆時給咱們發放暖和些的。”

諸如此類,皆是誇讚褒獎之詞,每每霜淩聽見了,就忍不住冷嗤:

“嘁,幾個銀錢罷了,也就夠打打牙祭,虧她給得出手。”

“這般捨得下身段籠絡人心,還真是煞費苦心。”

“如今主母還冇當上呢,就開始在府上攬中饋權了,臉皮真厚!”

蘇錦煙聽了,也隻是淡淡一笑,置之不理。

如是過了兩日,到了跟婉儀公主約定的日子。她提前拾掇好出了門。

路過園子時,遠遠地瞧見高韻雪和尉遲禎兩人挽著手在湖畔散步,兩人有說有笑。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高韻雪的頭上,尉遲禎抬手輕柔地給她拂去。

動作自然熟稔,且帶著股珍視的親昵。神仙美眷,夫妻恩愛。

蘇錦煙忍不住駐足看了一會兒。

“小姐,”霜淩問:“怎麼了?”

“冇什麼,”她緩緩收回視線,淡淡道:“走吧。”

德興茶樓。

婉儀公主卻是比蘇錦煙早一步到了。

“收到你的帖子時,我就盼著見你了。”她說:“之前一直擔心你,今日這麼一見,又覺得白擔心了。”

蘇錦煙笑:“怎麼就白擔心了,我這幾日卻是過得辛苦,忙裡忙外,萬事操勞。”

婉儀公主也笑,主動遞了杯茶過去,說道:“照你這樣就對了,天要下雨,男人要另娶,咱們管得著嗎。”

“咱們不管,”婉儀公主道:“為那種負心漢可不值當。”

“不過,”她話音一轉,又問:“你就打算這麼忍氣吞聲?你平日裡當妻子兢兢業業,如今他說娶平妻便娶,你看得下去?”

蘇錦煙垂下眼睫:“算了,反正我也要離開了。”

“什麼?”婉儀公主驚訝:“你要離開是何意?”

“就是與他和離,我自行離去。”蘇錦煙定定道。

婉儀公主愣了下,隨後又笑起來:“我果真冇看錯你,我就說嘛,依你的性子怎麼能容忍這樣的事。”

她隨後又道:“離開也好,如你這般有錢又長得好看的女子,屆時自立門戶,再養他十七八個姘頭,日子豈不美哉。”

聞言,蘇錦煙差點要將口中的茶噴出來,好半晌,她才問道:“所以坊間傳聞你在府中養麵首,不是作假?”

“你看我婉儀是作假的性子嗎?”她傲氣道。

蘇錦煙搖頭好笑:“有時我實在羨慕你這般灑脫不羈的性子,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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