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生

周遭的混亂與尖叫,在中年男子那一聲“君兒”之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夢璃兒躺在床上,紛亂的思緒在這片刻的寧靜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重組。

詐屍、三姐、君兒……

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明白了。

自己這是……穿越了。

魂魄離體,並未真正消散於天地間,而是陰差陽錯地,占據了另一個女孩的身體。

“上天……終究還是給了我一絲憐憫麼?”她在心中自嘲。

與其說是憐憫,不如說給了她一個從地獄爬回來,親手複仇的機會。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麵前這個喜極而泣的中年男人。

他的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修為在築基初期,不高,但在這方小天地裡,應該算是一方人物了。

結合周圍人之前的稱呼,此人,應該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

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局麵。

她驅動神念,內視己身。這一看,饒是她心性堅韌,也不由得暗自歎了口氣。

這具身體的資質尚可,但修為隻有可憐的練氣三層,而且全身經脈寸斷,多處淤塞,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若非自己這縷強大的靈魂入主,恐怕早就死透了。

真是個可憐的姑娘。

夢璃兒收斂心神,張開乾裂的嘴唇,模仿著一個大病初癒的少女,發出了微弱而沙啞的聲音:“父……親……”

這一聲“父親”,讓中年男子激動得渾身一顫。

“哎!君兒,爹在!”

“我……我冇事,”夢日誌續用虛弱的語氣,拋出了自己瞬間想好的說辭,“隻是……之前受的傷太重,氣血攻心,陷入了假死之境,讓父親和大家……擔心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啊!”中年男子喜極而泣,老淚縱橫,他小心翼翼地幫她掖好被角,“什麼都不用怕,君兒!隻要你還活著,爹就算傾家蕩產,也一定求來靈藥,把你治好!”

父女情深,倒是讓她冰冷的心底,劃過一絲異樣的暖流。

就在此時,夢璃兒那遠超金丹期的、堪比元嬰修士的龐大無比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兩道不善的目光。

那目光隱藏在人群的關切與驚喜之中,如毒蛇般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怨毒。

若非她的神識強大到能洞察秋毫,根本不可能在這一片混亂的情緒中將其分辨出來。

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過去。

人群中,站著兩名年輕女子。

左邊那個,年約十七八,身著一襲豔麗的紅色長裙,環佩叮噹,顯得有些張揚。

她生得一副瓜子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刻薄,此刻正用手帕捂著嘴,看似驚喜,但那雙丹鳳眼裡一閃而過的陰鷙,卻冇有逃過夢璃兒的神識。

右邊那個年紀稍小些,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淡綠色的羅裙,長相清秀,看起來文靜柔弱。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為“姐姐”的生還而喜悅地哭泣,但夢含的感知道,這柔弱外表下隱藏的惡意,比那紅衣女子更加深沉。

二女似乎察覺到了家主的注視,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交加的表情,快步走了過來。

“父親,三妹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蒼天有眼啊!”紅衣女子聲音嬌嗲地說道。

“是啊,父親,我就知道三姐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綠衣女子也抬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我見猶憐的臉。

好一齣姐妹情深。夢璃兒心中冷笑。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死得不簡單啊。

“好了好了,君兒剛醒,需要靜養。”中年男子此刻心情大好,大手一揮,“都散了吧!管家,備車,我要立刻去百草堂,請孫丹師過來!”

眾人聞言,紛紛告退。那兩名女子臨走前,又“含情脈脈”地看了夢璃兒一眼,才轉身離去。

很快,房間裡隻剩下夢璃兒一人。

“小姐……”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夢璃兒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侍女服飾的女孩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那女孩臉蛋肉嘟嘟的,看起來很可愛,隻是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顯然是之前哭得最傷心的一個。

她身上冇有半點靈力波動,是個凡人。

此刻,她看到床上的夢璃兒真的醒了,臉上的悲傷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喜悅。

“小姐!你真的活過來了!”

女孩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撲到床邊,抱住夢璃兒的胳膊,又“嗚嗚”地哭了起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好了,彆哭了。”夢璃兒拍了拍她的手,聲音依舊虛弱,但多了一絲柔和。在這滿屋子的虛情假意中,這份真誠,顯得尤為可貴。

在夢璃兒的勸說下,女孩才抽抽噎噎地停了下來,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

夢璃兒看著她,輕聲問道:“我……叫什麼名字?你,又叫什麼?”

“啊?”女孩驚呆了,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小姐,你怎麼……連這個都忘了?”

“我傷得很重,”夢璃兒平靜地解釋道,“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女孩立刻露出瞭然和心疼的表情,毫不懷疑地說道:“小姐,你叫歐陽君啊!是咱們青陽城歐陽家的三小姐。我叫甜兒,是你的貼身侍女。”

歐陽君……

夢璃兒默唸著這個名字。從今以後,這就是她的名字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對甜兒說:“甜兒,去,把銅鏡拿來給我。”

“哦,好。”甜兒雖然不解,但還是乖巧地跑去梳妝檯,取來了一麵打磨光滑的銅鏡。

夢璃兒接過銅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舉到了自己麵前。

鏡光流轉,映出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徹底呆住了。

鏡中的人,有著和她前世一模一樣的容顏。

同樣的鳳眸,同樣的瓊鼻,同樣的櫻唇,同樣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臉部輪廓。那份冰冷高貴的氣質,也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彆,是鏡中人的髮色和瞳色。

不再是前世那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和琉璃色的眼瞳。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如墨般的青絲,和一雙漆黑深邃的、如同子夜寒星般的眸子。

看著鏡中這張臉,無數的感慨湧上心頭。

但更多的,是另一幅畫麵不受控製地衝進了她的腦海——**那張醜陋猙獰的臉,以及自己在這張臉的主人身下,被貫穿、被撕裂、被當成玩物肆意蹂躪的場景……

下體,似乎又傳來了一陣陣幻覺般的、混雜著屈辱的癢和被撕裂的痛。

但這股感覺,很快就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憤怒。

是足以焚儘九天、凍絕幽冥的滔天之怒!

她握著銅鏡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鏡中那張絕美的臉上,黑色的瞳孔深處,燃起了一簇幽藍色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複仇之火。

“上古**……”

她在心中,用靈魂立下了血誓。

“你等著。無論你逃到哪個世界,哪個角落,我歐陽君……不,我夢璃兒,都一定會找到你。”

“今日我所受之苦,他日,我必讓你百倍、千倍地償還!”

“我會拔掉你的角,剝下你的皮,抽出你的筋,將你的魔魂囚禁在無儘業火中,日夜灼燒,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