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景仁宮的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沈知意此刻的心跳。她蹲在床底,指尖捏著那張寫著 “沈氏女,非沈文彬親女” 的字條,紙頁邊緣被汗浸得發皺,墨跡卻依舊清晰,像根針,紮得她眼眶發酸。
“姐姐,您在找什麼?” 小蓮舉著燭台進來,燭火照亮她手裡的酸梅湯罐,“這罐子晃著響,要不要打開看看?” 罐口的紅布被夜風掀起角,露出裡麵深褐色的液體,泛著暖玉的光澤。
沈知意慌忙把字條塞進袖管,指尖在罐口懸了懸:“等天亮再說,夜裡看不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 “信使” 身上,鴿子正低頭啄著爪子上的金粉,動作裡帶著種說不出的熟稔,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未等天亮,淑妃的報複就先來了。天剛矇矇亮,就見幾個太監抬著口大缸闖進來,缸裡漂著層綠沫,散發著刺鼻的腥味。“沈常在,” 為首的太監尖聲喊,“淑妃娘娘賞您缸‘醒酒湯’,說您昨夜喝多了,得好好醒醒神。”
沈知意往缸裡瞟了瞟,見水麵浮著些癩蛤蟆,正鼓著腮幫子吐泡 —— 這哪是醒酒湯,是想咒她像癩蛤蟆一樣下賤。“替我謝娘娘,” 她突然笑了,往缸裡扔了塊硫磺皂,“正好我宮裡的馬桶堵了,這缸水用來通廁所,再合適不過。”
太監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剛要發作,就見劉三舉著個藥包跑進來:“沈常在!淑妃宮裡的小廚房在熬巴豆湯,說要給您的早膳加料!” 他往藥包裡指,“這是從她們垃圾裡撿的,還冇來得及扔。”
“巴豆湯?” 沈知意挑眉,突然衝小蓮使了個眼色,“快把咱們新做的‘五穀豐登糕’端來,正好缺些‘調味’的東西。” 她接過劉三手裡的巴豆粉,往糕上撒了半袋,“淑妃娘娘賞的‘醒酒湯’這麼特彆,咱們也得回贈點‘心意’不是?”
小李子自告奮勇:“我去送!保證讓淑妃娘孃的人親手喂她吃!” 他揣著巴豆糕剛要走,就被沈知意拉住:“等等,把這缸裡的癩蛤蟆撈兩隻,裝在食盒底層,就說是‘活寶’。”
看著小李子興沖沖的背影,小蓮忍不住笑:“姐姐這招真損,淑妃要是吃了巴豆糕,怕是得在恭桶上坐一天。” 她突然往沈知意袖管裡瞟,“那張字條…… 真的要藏起來?”
沈知意摸出字條,對著晨光反覆看:“現在還不能聲張,要是讓秦相的餘黨知道我不是沈家親女,指不定會編出什麼瞎話來。” 她把字條塞進酸梅湯罐的夾層,“先讓它和孃的秘密作伴。”
罐口的紅布剛繫好,就聽見外麵傳來喧嘩,是皇帝帶著侍衛來了。他的龍袍上沾著些塵土,像是剛從礦脈回來。“淑妃的人都處理了,” 他往缸裡瞟了瞟,嘴角勾起抹笑意,“這缸‘醒酒湯’,你打算怎麼用?”
“給禦膳房的豬增點肥,” 沈知意踢了踢缸沿,“淑妃娘孃的心意,可不能浪費。” 她往皇帝手裡塞了塊冇加巴豆的米糕,“嚐嚐?劉三新做的,加了礦脈的泉水,甜得很。”
皇帝咬了口米糕,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昨晚礦脈坍塌處,找到些零碎的衣物,上麵繡著蓮花,像是你孃的手藝。” 他的聲音低沉,“還有塊暖玉,刻著‘安’字,裂成了兩半。”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沉,剛要追問,就見小李子跑回來,手裡的食盒空了大半。“成了!” 他笑得一臉得意,“淑妃的人果然親手喂她吃了糕,現在正捂著肚子喊疼呢!我把癩蛤蟆放在她梳妝檯上,嚇得她差點暈過去!”
“胡鬨!” 皇帝板起臉,眼底卻藏著笑意,“罰你去刷淑妃宮裡的恭桶,刷不乾淨不準回來。” 他轉向沈知意,“跟我來,有樣東西給你看。”
禦書房的密格裡,藏著個紫檀木盒,裡麵是件嬰兒繈褓,上麵的月牙胎記旁,繡著隻狐狸,尾巴捲成三圈。“這是從礦脈深處找到的,” 皇帝打開繈褓,露出裡麵的字條,“是你娘寫的,說要等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再看。”
字條上的字跡比之前的更顯虛弱,顯然是抱病所書:“囡囡,你是先皇後的親生女,當年和皇子一同出生,為保你性命,才謊稱是沈家的女兒。那塊刻著‘安’字的暖玉,是你和弟弟的信物。”
沈知意的大腦 “嗡” 的一聲,手裡的酸梅湯罐 “哐當” 掉在地上,褐色的湯汁濺了滿地,露出裡麵藏著的東西 —— 不是彆的,是半塊龍紋玉佩,和皇帝身上的那塊正好能拚上,組成個完整的 “安” 字。
“弟弟?” 她的聲音發顫,突然想起皇帝左臂的胎記,“皇上是我弟弟?”
皇帝點點頭,眼眶泛紅:“娘說,你比我早出生半個時辰,是姐姐。” 他往木盒裡指,“這裡還有先皇後的遺詔,說等你知道身世後,就封你為長公主,享親王待遇。”
沈知意的眼淚突然決堤,原來她不是罪臣之女,不是冇人要的孩子,她有親人,有弟弟,還有個身份尊貴的母親。地上的酸梅湯混著淚水,像條蜿蜒的小溪,流淌著多年的委屈與思念。
“那我娘……” 她抓住皇帝的衣袖,指節發白,“礦脈裡找到的衣物,是不是……”
皇帝的目光暗了暗,輕輕點頭:“娘她…… 冇能出來。” 他往地上的玉佩指,“但她留下了這個,說隻要你和我在一起,她就不算真正離開。”
沈知意撿起玉佩,指尖在龍紋上反覆摩挲。玉佩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撫摸。她突然想起酸梅湯罐底的 “活” 字,原來不是指胎髮,是指她和皇帝 —— 先皇後的血脈還活著,這纔是最珍貴的證據。
“姐姐,” 皇帝握住她的手,“秦相的餘黨還冇肅清,你的身世暫時不能公開,否則會有危險。” 他往禦書房外指,“淑妃隻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
沈知意擦乾眼淚,目光變得堅定:“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想起淑妃宮裡的癩蛤蟆,突然有了主意,“淑妃既然這麼喜歡玩陰的,我就陪她玩玩。”
回到景仁宮,沈知意讓劉三把地上的酸梅湯漬擦乾淨,自己則往梳妝檯上的香囊裡塞了些東西 —— 是那張寫著 “沈氏女,非沈文彬親女” 的字條,還有半塊龍紋玉佩的碎片。“要是淑妃的人再來搜,就讓她們‘意外’發現這個。” 她笑得像隻揣著好主意的狐狸,“我要讓她們以為,我隻是沈家抱來的野種,根本不是什麼尊貴身份。”
小蓮恍然大悟:“姐姐是想引蛇出洞?讓秦相的餘黨以為抓住了你的把柄,主動跳出來?”
“聰明,” 沈知意往窗外瞟了瞟,“‘信使’還在那兒嗎?” 見鴿子依舊蹲在窗台上,她突然往它腳環裡塞了張字條,“把這個送到淑妃宮裡,就說是‘知情人’給的。”
字條上寫著:“沈知意實為沈家抱養,身世不明,可藉此打擊其氣焰。” 字跡模仿的是秦相餘黨的風格,還故意灑了點巴豆粉,讓字條聞起來有股藥味。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淑妃的人就又來了,藉口搜查 “毒物”,把景仁宮翻了個底朝天。當她們 “意外” 在香囊裡找到字條和玉佩碎片時,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沈常在,” 為首的宮女舉著字條,“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什麼話說?” 沈知意故意裝作慌亂,往床底縮了縮,“那是…… 那是彆人栽贓的!我就是沈家的女兒!” 她的聲音發顫,眼淚說來就來,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宮女們得意洋洋地拿著 “證據” 走了,沈知意等她們走遠,突然笑了:“魚兒上鉤了。” 她往劉三手裡塞了個藥包,“去,把這個放在淑妃的香爐裡,保證讓她做噩夢。”
藥包裡是瘸腿公公留下的 “安神香”,其實是用艾草和紫蘇葉做的,聞著提神,實則會讓人產生幻覺,夢見最害怕的東西。沈知意要讓淑妃在噩夢裡說出秦相餘黨的下落,說出母親是否還活著。
夜幕降臨時,景仁宮的屋頂上蹲著兩個黑影,是小李子和劉三,正往淑妃宮的方向望。“快看!” 小李子指著淑妃的窗戶,“燈滅了!肯定是中了招!”
沈知意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半塊龍紋玉佩,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她不知道淑妃會說出什麼秘密,也不知道這場戲還要演多久,但她知道,隻要能找到母親,能肅清秦相的餘黨,再難的戲她都能演下去。
就在這時,“信使” 突然從淑妃宮的方向飛回來,爪子上沾著張字條,是用胭脂寫的:“礦脈下有密室,你娘在那兒,帶暖玉來。” 字跡潦草,像是急著寫的,還沾著點淚痕。
沈知意的心臟驟然狂跳,這是母親的筆跡!她還活著!她往礦脈的方向望瞭望,夜色裡的山影像頭蟄伏的巨獸,等著她去揭開最後的秘密。
“姐姐,真要去?” 小蓮的聲音發顫,“淑妃說不定在耍花樣,想引你去送死。”
沈知意握緊手裡的玉佩,目光堅定:“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她往劉三手裡塞了把鑰匙,“把宮裡的侍衛都調去礦脈入口,要是我半個時辰冇出來,就放信號彈。”
月光下,沈知意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礦脈的密道裡,手裡的龍紋玉佩泛著溫潤的光,像母親的眼睛,在黑暗中為她指引方向。她不知道,在她身後的景仁宮牆角,站著個穿灰布褂子的黑影,手裡舉著塊暖玉,上麵刻著的 “安” 字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 是假扮瘸腿公公的秦相餘黨,他冇死,正等著在礦脈裡給沈知意最後一擊。
礦脈深處的風帶著暖玉的香氣,吹得沈知意鬢角的碎髮亂舞。她舉著玉佩往前走,通道儘頭的石門上,狐狸鎖正等著她的鑰匙。而門後的密室裡,到底是母親溫暖的懷抱,還是秦相餘黨佈下的天羅地網?沈知意的心跳越來越快,指尖在鑰匙上懸了懸,終究還是插了進去。
“哢嗒” 一聲輕響,石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的景象 —— 不是她想象的任何一種,而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綠光,像礦脈裡的暖玉,又像潛伏的野獸,正靜靜地盯著她這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