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景仁宮的窗欞上爬滿了牽牛花,紫瑩瑩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映得沈知意手裡的碎瓷片越發透亮。金粉在陽光下泛著細閃,和狐狸令牌上的金漆比對,紋路竟如出一轍,像用同一錠金子磨的粉。
“姐姐,這‘狐’字會不會是指狐狸令牌?” 小蓮把拚好的玉佩往桌上推了推,“龍裔” 二字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邊緣的缺口恰好能卡住那枚銀簪。
沈知意冇說話,指尖在瓷片上的 “狐” 字繞圈。秦相的兒子若真混進了宮,會藏在什麼地方?禦膳房?浣衣局?還是…… 她突然想起繡蓮花太監被押走時的眼神,那絕非普通階下囚的怨毒,倒像在傳遞某種信號。
“小李子還冇回來嗎?” 她往院外瞟了瞟,牆角的老槐樹影影綽綽,“信使” 蹲在枝頭梳理羽毛,翅膀下的金屬光澤時隱時現。
話音剛落,就見小李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懷裡抱著塊青磚,額頭上沾著灰,活像從廢墟裡滾了一圈。“找著了!” 他把磚往桌上一放,磚麵的蓮花紋清晰可見,中心的 “安” 字被摩挲得發亮,“這磚下壓著個油布包,裹著半塊熔了的金疙瘩!”
沈知意展開油布,裡麵果然是塊不規則的金塊,邊緣還留著步搖的殘痕。她突然想起第 11 章的計劃 —— 把金步搖熔成鐲子,心裡的疑團豁然開朗:“這是瘸腿公公熔的!他怕金步搖落入壞人手裡,先熔了半塊藏起來。”
小蓮突然指著金塊內側:“這裡有字!” 三人湊近一看,上麵刻著個極小的 “銀” 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用釘子刻的。
“銀匠!” 沈知意和小李子異口同聲。第 11 章裡幫她熔步搖的銀匠,定和這事脫不了乾係。
正說著,院外傳來太監的唱喏:“皇上駕到 ——”
沈知意慌忙把金塊塞進妝奩底層,用胭脂盒壓住。皇帝走進來時,正看見小蓮在收玉佩,小李子往袖管裡藏油布,三人臉上都帶著慌色,像偷食的貓兒被抓了現行。
“在藏什麼好東西?” 皇帝的目光掃過桌麵,落在那枚銀簪上,“這簪子倒是別緻。”
“是…… 是先皇後的舊物。” 沈知意的指尖有些發顫,生怕他追問金塊的事。
皇帝拿起銀簪端詳片刻,突然笑了:“你母親的手藝倒是冇丟。” 他把簪子放回桌上,“禦膳房新來了個廚子,做的醬肘子不錯,要不要嚐嚐?”
沈知意心裡一緊,這廚子來得也太巧了。她順著皇帝的話往下接:“好啊,隻是臣妾最近總做噩夢,聽說金子能安神,正想找個銀匠打副鐲子。”
皇帝的眼底閃過絲笑意:“巧了,朕知道個手藝好的,就在西城的銀鋪,叫‘金福銀樓’。” 他頓了頓,添了句,“那掌櫃的是瘸腿公公的遠房表親,靠得住。”
這話像塊石頭投入湖心,沈知意瞬間明白了 —— 皇帝早就知道金塊的事,還在暗中給她指路子。她福了福身:“謝皇上恩典,臣妾這就去看看。”
出了景仁宮,沈知意讓小蓮和小李子去禦膳房盯著新來的廚子,自己則揣著金塊往西城走。路過冷宮時,見劉三正蹲在糞桶旁哭喪著臉,手裡的刷子掉在地上,沾了滿地黃泥。
“沈常在!” 他看見沈知意,突然撲過來抓住轎簾,“奴才知道錯了!那金步搖……” 話冇說完就被侍衛拉開,嘴裡還喊著,“銀鋪的後門有密道……”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和銀鋪有關!她示意轎伕加快速度,心裡卻盤算著,這劉三雖是個牆頭草,倒也說了句有用的話。
“金福銀樓” 的門臉不大,黑漆門板上掛著塊褪色的招牌,角落裡刻著隻小狐狸,尾巴捲成個圈。沈知意剛進門,就見個穿藍布褂子的掌櫃迎上來,山羊鬍上沾著金粉,眼睛眯成條縫:“客官打些什麼?”
“打副鐲子。” 沈知意把金塊放在櫃檯上,“要實心的,越沉越好。”
掌櫃的目光在金塊上一掃,突然壓低聲音:“這金疙瘩的火候,像是宮裡的手藝。” 他的指尖在櫃檯上敲了敲,三長兩短,正是瘸腿公公的暗號!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剛要說話,就見掌櫃的往內屋指了指:“裡麵請,挑個款式。”
內屋的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銀器,角落裡卻藏著幅畫,畫的是片蓮花池,和冷宮裡的井一模一樣。掌櫃的取下畫,後麵露出個暗格,裡麵擺著本賬簿,和沈知意從梳妝檯找到的那本是同一人所寫。
“瘸腿公公是我表哥。” 掌櫃的翻開賬簿,指著其中一頁,“他讓我盯著秦相的人,這是他們的交易記錄。” 上麵記著某年某月,秦相派人來熔過塊金器,形狀和步搖吻合。
沈知意突然想起第 11 章裡,熔爐底的 “哢嗒” 聲,忙問:“你那熔爐底下是不是有機關?”
掌櫃的眼睛亮了:“你發現了?那是表哥挖的密道,通往後街的藥鋪。” 他往窗外看了看,“隻是三天前,藥鋪突然換了掌櫃,還多了幾個麵生的夥計,看著像宮裡的侍衛。”
沈知意心裡的警鈴驟然響起。三天前正是秦相被抓的時候,是誰在這時候接管藥鋪?她剛要追問,就聽見鋪外傳來喧嘩,是幾個穿灰布褂子的人在砸門,嘴裡喊著:“搜!仔細搜!秦相的餘黨肯定藏在這兒!”
掌櫃的臉色一變,忙把賬簿塞進暗格:“是秦才人的孃家兵!快從密道走!”
沈知意跟著他鑽進熔爐下的密道,通道狹窄得隻能容一人爬行。爬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頭頂傳來木板的響動,掌櫃的示意她停下:“上麵就是藥鋪的後院,小心點。”
兩人掀開木板探出頭,果然見幾個壯漢在院子裡翻箱倒櫃,領頭的正是秦才人的哥哥,腰間掛著塊玉佩,和繡蓮花太監的那半塊一模一樣!
“他們在找什麼?” 沈知意壓低聲音,指尖攥著那半塊金疙瘩,手心全是汗。
“定是找這個。” 掌櫃的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枚銅製鑰匙,上麵刻著狐狸頭,“這是開先皇後寶庫的鑰匙,表哥臨終前托付給我的。”
突然,院外傳來馬蹄聲,是禦林軍來了!秦才人的哥哥慌忙指揮手下:“快把東西藏起來!藏到……” 話冇說完就被禦林軍製服,嘴裡還喊著,“金步搖的另一半在……”
沈知意趁機和掌櫃的溜出密道,往皇宮的方向跑。路過銀鋪時,見裡麵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櫃檯上的金塊不翼而飛,想來是被秦才人的人搜走了。
“這鑰匙怎麼辦?” 沈知意把鑰匙往掌櫃的手裡塞,“太危險了。”
掌櫃的卻把鑰匙推回來:“表哥說,隻有‘安’字能開那寶庫。” 他指了指沈知意的髮髻,“你頭上的銀簪,就是鑰匙的另一半。”
沈知意這才發現,銀簪的簪頭能擰開,裡麵藏著個極小的蓮花形鑰匙,正好能插進銅鑰匙的凹槽。她心裡的疑團終於解開,原來先皇後的遺物,需要銀簪、鑰匙、金步搖三樣合在一起才能打開。
回到景仁宮時,天已經擦黑。小蓮和小李子正急得團團轉,見她回來,忙迎上去:“姐姐你可回來了!新來的廚子是劉三假扮的,他說有東西要給你!”
沈知意跟著他們往廚房走,見劉三正蹲在灶膛前,手裡拿著個油布包,見她進來,慌忙塞給她:“這是從秦才人的親信身上搜的,上麵還沾著你的金步搖碎片!”
展開一看,是塊繡著狐狸的帕子,上麵用墨寫著 “狐尾在井中”。沈知意突然想起冷宮裡的井,還有劉三往井裡扔的油布包,心裡豁然開朗:“金步搖的另一半在井裡!”
正說著,就聽見院外傳來蘇培盛的聲音:“沈常在,皇上請您去養心殿,說有要事商議。”
沈知意心裡一緊,這時候叫她去,是福是禍?她把鑰匙和帕子藏進髮髻,跟著蘇培盛往養心殿走。路過禦花園時,見那棵老槐樹下站著個小太監,正往樹上扔石子,手法和第 9 章裡打落 “信使” 的人一模一樣!
小太監見她過來,突然往地上扔了個紙團,轉身就跑。沈知意撿起紙團,上麵用炭筆寫著:“小心皇上,他要獨吞寶庫。” 字跡歪歪扭扭,和碎瓷片上的 “狐” 字如出一轍!
她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抬頭看向養心殿的方向,燈火通明,像隻蟄伏的巨獸。皇帝到底是敵是友?他幫自己,是真心相助,還是想利用自己打開寶庫?
到了養心殿,皇帝正對著幅畫發呆,畫上是片茂密的森林,中央的狐狸洞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 “寶庫” 二字。“你來了,” 他指著畫,“這是先皇後畫的寶庫地圖,據說藏著能顛覆朝局的東西。”
沈知意的指尖有些發顫:“皇上想讓臣妾去找?”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的銀簪上,“隻有你能打開寶庫。” 他頓了頓,添了句,“找到後,裡麵的東西,你我各分一半。”
沈知意看著皇帝眼底的光,突然笑了:“皇上就不怕臣妾獨吞?”
“你不會。” 皇帝的語氣很篤定,“因為那裡麵,有你母親的遺物。” 他往窗外指了指,“禦林軍已經包圍了冷宮,你現在去,正好能趕在天亮前找到寶庫。”
沈知意心裡的天平左右搖擺。去,可能落入皇帝的圈套;不去,母親的遺物和先皇後的秘密可能永遠石沉大海。她想起瘸腿公公的臨終托付,想起繡蓮花太監扔來的碎瓷片,突然握緊了手裡的鑰匙。
“臣妾遵旨。” 她福了福身,轉身往冷宮走。路過禦花園時,見那小太監還在老槐樹下,見她過來,往井的方向努了努嘴,手裡的石子突然掉在地上,露出半截狐狸形狀的玉佩。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那玉佩的樣式,和皇帝手裡的狐狸令牌一模一樣!這小太監,難道就是秦相的兒子?他為什麼要幫自己?
到了冷宮,禦林軍果然已經包圍了這裡。沈知意讓他們在外麵等著,自己則帶著小蓮和小李子往井邊走。井台上的石灰早已被雨水衝淨,露出個不起眼的鐵環,正是鑰匙的形狀。
沈知意把銀簪和銅鑰匙合在一起,插進鐵環。“哢嗒” 一聲,井台緩緩移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裡麵傳來隱約的水聲。
“我下去看看。” 小李子自告奮勇,舉著火把就要往下跳。
“等等,” 沈知意拉住他,“這井裡的水有問題。” 她想起第 7 章裡劉三往井裡撒石灰,“石灰能消毒,這水裡定有不乾淨的東西。”
小蓮突然想起什麼:“我去取些硫磺皂來!” 第 7 章裡用它去味,說不定也能消毒。
小李子取來硫磺皂,沈知意往水裡撒了些,果然冒出許多泡泡。三人等泡泡散去,才順著繩梯往下爬。井壁上長滿了青苔,中途有個凹進去的平台,上麵擺著個油布包,正是劉三當年扔下去的!
打開一看,裡麵是支金步搖,和皇帝手裡的那支正好組成一對!步搖的紅寶石裡嵌著張紙條,上麵用胭脂寫著:“寶庫在狐尾第三圈。”
沈知意的心跳驟然加速,這狐尾第三圈,不就是狐狸令牌上尾巴卷的圈數嗎?她剛要把步搖放進懷裡,就聽見井上傳來響動,是皇帝帶著侍衛來了!
“沈知意,找到寶庫了嗎?” 皇帝的聲音在井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知意握著金步搖的手突然收緊,抬頭看向井口的光亮,心裡的疑團像井裡的水泡,不斷冒出來。皇帝到底想乾什麼?這寶庫裡麵,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步搖的紅寶石上,突然想起淑妃的話 —— 這是西域暖玉,能安神。可此刻握在手裡,卻覺得冰涼刺骨,像握著塊寒冰。
井上傳來侍衛攀爬的聲音,越來越近。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將金步搖塞進小李子懷裡:“你們先下去,我掩護。” 她看著小李子和小蓮順著繩梯往下爬,自己則往平台的陰影裡躲了躲,握緊了手裡的銀簪和鑰匙。
她不知道,在她躲進陰影的瞬間,井口的皇帝嘴角勾起抹難以捉摸的笑,手裡的狐狸令牌在火光下閃著冷光,背麵的刻痕正好對準井壁的某個位置。
這寶庫的秘密,或許比她想象的更驚人。而她,已經站在了秘密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