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吸菸有害健康

淩晨夜店。

年輕人透支聽力、嗓音和精神,從明天借來快樂。

眾人甩著頭,喝著混合的酒,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瘋狂擺舞。

項維青坐在昏暗的一隅,身旁有個正在故意賣弄風情的男子。

事已至此,她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一個年輕的殺手,早早埋伏於約翰·艾什的彆墅,成為他的健身教練。

他知道項維青的行蹤,並在她執行任務那天,搶先殺死了這個男人,手段漂亮具有故事性。

作為真正凶手,這個打著耳骨環的男孩在網上一一反駁網友的猜測,且毫不隱瞞地告訴項維青:人是我殺的,煙是我留的,愛心是我畫的,全都是我乾的……

真囂張。

男人年近五十,很會說話。儘管項維青冇有給予他眼神,他仍不放棄地滔滔不絕。

為了一次上床機會,一個人竟可以對陌生人奉承這樣多,實在令人震撼。

或許已經過了足夠久,項維青卻忽然變了臉色。

她轉過頭,眼裡掛上了“項氏”平和——這是項氏姐妹共有的技能,隻要她們願意,就能釋放無儘的善意和包容。

隻不過這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自上而下包容昆蟲、花草和一切低等動物的眼神。

項維青從口袋裡抽出小刀,半公斤左右,精製鈦鋼,如同死神的鐮刀,放肆地插入男人的後頸。

熱騰騰的血液澆在她臉上、挽在耳後的頭髮上、古巴領襯衫上,受害者一臉驚恐,根本不知如何反抗,本能地伸手去夠那把刀。

在震人心魄的音樂裡見血封喉,酒杯會倒下,衣服會變臟,男人的眼睛逐漸失去神采,喉間發出氣球漏氣時的聲音。

死亡從來不是一件安靜的事,它是崩潰的嘶吼聲,卑微的哀求聲,和惡意的怨罵聲,毫無體麵可言。

噗噗噗的,吵得要死。

“你在想什麼呢?”

男人還在說話。他發現項維青走神,所以召回她的注意。

視野重新聚焦,項維青心神又回到了夜店裡,精製鈦鋼還在她的口袋裡靜悄悄躺著,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笑意未減,即使陷入幻想也不能忘記表情管理,這是一直以來的訓練內容。

視線繞過麵前衰老又可恥的男人,項維青遙遙望見吧檯處坐著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孩。

燈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全貌,但在他衝她舉杯的瞬間,她很清楚,這個男孩就是三番五次挑釁她的那個人——

殺了約翰,殺了黑皮少年,網站上匿名為的那個人。

裹了裹身藍色的風衣,項維青說:“我要回去了,我丈夫還在家裡等我。”然後在男人驚愕的目光中,褪下了寂寞單身女子的身份,走出了夜店的大門。

初秋,外麵有點冷。

項維青靠在牆壁上,歪著頭點了一支菸,輕輕吐出霧氣。

那個打著耳骨釘的年輕殺手,在所有人麵前給真正的Gas上了一課,讓她認識到自己的無趣,也讓她清楚眾人的無知。

就像一個當紅的作家,自以為早已形成個人風格,卻雇了個槍手後,發現並冇有人分辨出不同之處。

真是諷刺。

腳下的光影虛浮,身邊醉酒之人踉踉蹌蹌走過,車燈從右側照過來。

突然,一個黑色的影子疊在她的上麵,沉得像一朵烏雲。

他在靠近她,又停在了大約一米遠的位置。

這個人很危險,項維青察覺。

年輕不代表生澀,他手裡的人命不見得比她少。

殺戮的經驗讓他的氣息又厚又腥,無法被諒解的罪惡在他身上蔓延。

項維青的右手本該伸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去摸索其中的槍,但她冇有。

那人穿著淺色的牛仔外套,誇張的圖案遍佈後背。

他頭戴鴨舌帽,臉被黑色的口罩遮住,三個耳骨環反射著路燈的光。

他的眉頭蓬勃生長,而眉尾被修飾得自然整齊,瞳孔經過了“改造”,除了美觀不具備一點人性。

這次的喬裝非常拙劣,但無比真誠——冇有誇張的髮色,也冇有做作的良善,他藏得光明正大,不費任何心機,如同在說:直白地告訴你,我暫時不露臉。

“我知道,吸菸有害健康。”項維青靠著牆,夾著煙,左手墊在右肘處,緩緩轉過臉看他,模仿起美式口音。

扔掉手裡的火星,一用力從牆上挺身離開,項維青不動聲色地感受了一下懷裡的槍,堅硬的金屬碰了碰她的肋骨,然後她步履穩健,目不斜視地朝前走去。

麵前的這個人,他不止一次在她麵前炫耀自己老道的手段,炫耀自己對她的瞭解,而她對他的目的一無所知。

項維青有一種預感——要麼她會和這個男孩上床,要麼殺了他。

如果不得不走到這一步,她篤定自己會更快一步拔槍。她更矯健、更老練,這個結局理所當然。

可是無事發生。

在最終擦身而過的瞬間,冇有一人行動,像陌生人一般相安無事。

“無聊時,如果不能sharen,便**。”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修長白皙的脖子露在外麵,轉身之餘還抬了抬帽簷,像是衝她敬禮。

“進門左手邊3號座位有一對荷蘭兄妹,都是金髮,應該是你的菜。”

項維青睨了他一眼,在重新進入夜店前,她莫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在這裡sharen嗎?”

雖然他戴著口罩,但項維青很確定他在笑:

“我很高興看到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