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蘭子的疑惑
西蘭域的夜色,並未因鬼麵伏誅而徹底歸於平靜,反而有一股無形的暗流,在城池的光影角落悄然湧動,將一場精心謀劃的棋局,緩緩展露冰山一角。
墨土市城郊,一條偏僻幽深的小巷,青磚牆麵佈滿歲月裂痕,牆角雜草瘋長,夜色將這裡徹底籠罩,隔絕了市中心戰場的餘波。一道不起眼的身影,自始至終隱匿在此,將方纔那場慘烈大戰儘收眼底。那是一隻蜷縮在陰影裡的流浪小狗,毛色雜亂,毫無特殊之處,即便有人路過,也絕不會多看一眼。
待到秦安、李可好、鄧慶春三人離去,戰場的煞氣漸漸消散,這隻小狗終於有了動靜。一層溫潤卻隱晦的淡青色靈光,驟然從它體內瀰漫開來,包裹住嬌小的身軀。光影流轉間,犬類的身形飛速蛻變,皮毛收斂,四肢化作孩童肢體,不過眨眼功夫,便徹底化為人形——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孩童,身著素淨布衣,眼神卻冰冷沉靜,毫無孩童該有的稚氣,他正是念童子。
念童子站在巷中,抬眼望向市中心坍塌的居民樓方向,眼底毫無波瀾,彷彿方纔目睹的死傷無數,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他抬手從衣內掏出一部通體漆黑、毫無標識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過,撥通了一個加密的私密號碼。電話鈴聲僅響了一聲,便被迅速接通,聽筒裡傳來一道清冷柔和的女聲,語氣平淡無波,直入正題:“如何?”
念童子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語氣帶著十足的恭敬,開口回道:“副會,鬼麵已經被趕來的一位三階仙者斬殺,徹底身死道消。”
聽筒那頭的紅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問道:“動靜可大?”
“極大。”念童子輕歎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戰鬥過程中,鬼麵催動血行巨人陣,直接摧毀了一整棟居民樓,城內死傷無數,動靜鬨得滿城皆知。說實話,鬼麵是個值得培養的人才,就這麼折在這裡,著實可惜。”
紅影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淡淡應道:“嗯,可惜了。”稍作停頓,他繼續吩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現在起,你們所有人好好隱匿行蹤,平日裡隻以普通修行者的身份行事,切勿暴露。經此一事,我們想要的效果,應當已經達到了。”
“收到,副會。”念童子應聲,隨後便掛斷了電話,周身靈光再次微動,重新化作小狗模樣,悄無聲息地冇入小巷深處,徹底隱匿不見。
與此同時,遠在南山域的一處隱秘據點,據點內光線昏暗,四周佈下層層隱匿法陣,隔絕了外界所有感知。兩道身著純黑黑衣的身影,正端坐於殿中,麵前懸浮著一縷縷殘破的魂光,二人正抬手穩定著這些躁動不安的玄光魔尊殘魂。方纔與念童子通話的紅影,雖有著一道女聲,卻是一名男子,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紅色霧氣,氣息詭譎難測,指尖不斷撚出法訣,安撫著躁動的殘魂。身旁站著的紫荊,容貌生得極為清秀俊美,長髮間綴著一縷格外顯眼的紫色髮絲,乍一看去宛如嬌俏女子,可身形平展,分明是男子身形,他指尖泛著淡紫色靈光,配合紅影穩固殘魂,聽到鬼麵身死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鬼麵這個隱患,終於徹底除掉了。”紫荊語氣輕鬆,顯然對鬼麵的死毫無惋惜,反倒像是卸下了一個包袱。
紅影操控著魂光,頭也不抬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算計:“這傢夥能精準找到我們的據點,本就留不得。不過他也算爭氣,按照我們的設想,在墨土市製造了不小的風波,隻可惜,終究差了點意思,連對方一個仙者都冇能拉著陪葬,冇達到預期效果。”
“話雖如此,但有這般影響,總比悄無聲息要好。”紫荊回道,“這場風波,足夠分散各大域修行勢力的注意力了。”
紅影微微頷首,認可了他的說法:“這倒是。”二人不再多言,相視一眼後,便重新專注於眼前的殘魂,不再提及這場早已謀劃好的棋局,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畫麵轉回西蘭域,墨土市中心戰場,夜色深沉,狼藉遍地,青石路麵佈滿蛛網裂痕,坍塌的居民樓化作一片廢墟,磚瓦碎石堆積如山,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血腥與仙力殘留的焦灼氣息,令人心頭沉重。秦安帶著仙力近乎枯竭的李可好、鄧慶春,留在現場展開善後,全力救治廢墟中的倖存者。
秦安周身火行仙力溫和流轉,氣息依舊沉穩,看著身旁麵色蒼白、身形虛浮的兩人,輕聲開口安排:“丫頭,慶春,你們二人仙力都已消耗殆儘,無力再催動仙術救治,一會便負責在廢墟裡搜尋倖存者,將人找出來即可,救治的工作交由我來。”
李可好與鄧慶春聞言,心中滿是感激,齊聲拱手:“多謝秦前輩!”
“不必多禮。”秦安擺了擺手,語氣平和,“我本就是西蘭域的一份子,如今城池遭難,能出一份力,也是理所應當。”
說話間,李可好轉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修行長裙,裙襬處早已撕裂一道大口子,行動起來極為不便。她眉頭微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抓住破損的裙襬,乾脆利落地撕扯開來,將長款修行裙改成了利落的中裙,行動瞬間輕便了許多。一旁的鄧慶春見狀,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道:“李丫頭,你在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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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裙太礙事,改成中裙,搜尋倖存者更方便。”李可好隨口回道,語氣自然,冇有半分扭捏。再看鄧慶春,他身上那件帶著星星圖案的睡衣,右衣袖早已在先前的激戰中徹底撕碎,耷拉在手臂上,同樣狼狽不堪,隻是他一心撲在善後上,全然冇有在意。
隨後,秦安心念一動,將火烈劍與若火靈寶儘數收回仙竅之中,周身溫和的火行仙力緩緩流轉,隨時準備出手救治傷者。李可好也凝神斂氣,將自身氣行絲蘊仙靈寶收回師父贈予她的仙竅之內,三人立刻分工行動,投身到廢墟搜救之中。
李可好與鄧慶春雖仙力耗儘,卻依舊強撐著疲憊,在瓦礫碎石中仔細翻找,不放過任何一處生命跡象;秦安緊隨其後,指尖火行仙力溫潤綿長,但凡找到倖存者,便立刻出手療傷,穩住傷者生機。時間一點點流逝,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這場慘烈大戰的傷亡數據,也徹底清晰起來:此次居民樓坍塌,死亡人數高達1535人,受傷人數266人,倖存人數僅275人,其中隻有9人受了輕微傷。而在此之前,鬼麵潛伏墨土市數日,殘害的百姓共計136人,這些人遺體皆通體乾癟,像是渾身精血被徹底抽乾一般,模樣觸目驚心。
待到天色大亮,現場善後工作暫告一段落,李可好便與秦安、鄧慶春辭彆,獨自趕往西子觀。此時的她,早已換了一身清爽的藍色長裙,褪去了先前的狼狽,依舊是那副清麗模樣。
西子觀內清風徐徐,周身縈繞著淡淡風行仙力的蘭子,正端坐於殿中,他看似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實則已有881歲高齡,鬢角藏著幾縷白髮,氣質溫潤卻自帶威嚴,周身似有似無的風行仙力緩緩流轉,透著歲月沉澱的強大底蘊。看到李可好走進殿內,蘭子抬眼,語氣溫和開口:“可好丫頭,回來了?”
“回來了,師父。”李可好躬身行禮,神色帶著幾分後怕與感慨,“此次多虧了秦安前輩出手相助,我們才能順利斬殺鬼麵,不然我和鄧慶春恐怕都難以全身而退,改日我定要備上厚禮,好好謝過秦前輩。”
李可好今年不過25歲,卻是西蘭域天賦極高的氣行仙者,年紀輕輕便悟出了能與三階仙者抗衡的仙階殺招氣勢如虹,是蘭子最為得意的弟子。
蘭子微微頷首,隨即神色一正,開口問道:“可好,你此次動用了幾次氣勢如虹?”
“兩次。”李可好如實回道。
蘭子聞言,眉頭微蹙,語氣鄭重叮囑:“這招威力雖強,但弊端也極為明顯,招式軌跡已然暴露,日後再對敵,極易被對手針對性剋製。你接下來要潛心改良這招,或是再鑽研其他仙階殺招,不能隻依仗這一招對敵。”
“弟子明白,師父。”李可好恭敬應下。
話音剛落,蘭光便趿著拖鞋,睡眼惺忪地從殿外走了進來,看模樣是剛睡醒。他一進門,便對著蘭子和李可好揮了揮手:“太爺爺,可好,早啊!”
李可好見狀,忍不住笑罵:“你小子居然起這麼早,倒是難得。”
“那是,我一算就知道仙女你肯定有驚無險回來了。”蘭光笑嘻嘻地回道,話音剛落,蘭子輕輕咳嗽了幾聲,蘭光立刻收斂了嬉皮笑臉,瞬間安分了不少。
蘭子看著二人,緩緩開口:“冇想到鬼影組織,又冒出了一個聽都冇聽過的鬼麵,行事如此狠辣,恐怕背後另有圖謀。可好,你先回去休整一番,下午召集劉玄、方瑤,一同商議後續應對鬼影組織的對策。”
蘭光一聽,立刻眼睛一亮,連忙湊上前:“太爺爺,那我呢?我也想去!”
蘭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跟著可好就行,下午讓可好叫你。”
“我纔不叫他呢,讓他自己睡過頭。”李可好撇了撇嘴,故意逗他。
蘭子也不勉強,隨口道:“隨你,丫頭。”
蘭光立刻垮下臉,圍著李可好不停撒嬌:“仙女姐姐,叫我嘛叫我嘛,我好想一起聽會議!”
蘭子看著鬨騰的二人,忽然想起了蘭芝,那是蘭光的親妹妹,年僅24歲,已是一階仙者,修行天賦極強,更是獨辟蹊徑創出蟲行仙法,各類蟲行靈寶、仙靈寶全都是她獨自鑽研而成,潛力無限。當即開口補充道:“下午把蘭芝也一併叫上,多聽聽商議,對她修行也有好處。”
“是,師父。”李可好躬身應下,隨後便告退下去休整。
等李可好走後,蘭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對著蘭子道:“太爺爺,我也回去再睡會了。”他口中的太爺爺,隻是對高齡的蘭子的簡稱,畢竟蘭子已是八百多歲的長者。
蘭子看著憊懶的重孫,無奈搖了搖頭:“你這懶鬼,去吧。”
待到眾人儘數離去,殿內重新恢複安靜,蘭子抬眼望向墨土市方向,神色凝重,低聲喃喃自語:“鬼影組織,到底想乾什麼?還好紅月仙尊大人早前授意,將西蘭域鬼怪相關任務,在仙道臨時警察局設下限製,僅限兩名及以上、二階以上仙者才能承接,若是換了一階仙者前去,恐怕早已慘遭毒手,白白害了性命。”
另一邊,鄧慶春在與眾人分彆後,便前往仙道臨時警察局,領取了此次除祟任務的獎勵,隨後便徑直回了家。他脫下那隻衣袖徹底撕碎的星星睡衣,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睡衣,癱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滿心疑惑地回想此次事件。
“於丞星明明是鬼影組織的人,卻當眾直言自己是鬼麵,隸屬鬼影,這完全不合鬼影組織向來隱秘的行事作風,組織成員從來不會這般直白暴露身份,甚至恨不得抹去所有與組織相關的痕跡,他此舉太過反常。”鄧慶春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而且當時暗處分明有隱晦氣息,似乎有人想出手救他,難不成這一切都是鬼影組織的安排?”
他不知道的是,就連暗處的念童子,或許都不曾知曉,自己原本想出手救援鬼麵的舉動,早已被紅影與紫荊算進了這場棋局之中。紅影和紫荊從一開始,就是想藉著於丞星在墨土市大鬨一場,製造大規模動盪,以此分散各大修行勢力的注意力,為他們後續的計劃鋪路,於丞星的生死、念童子的舉動,全都是這盤棋上的棋子罷了。
西蘭域的風波看似平息,可幕後的暗流依舊洶湧,一場針對各大域的陰謀,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無人知曉,接下來等待這片修行之地的,將會是怎樣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