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河街,是q市第二大的古玩市場。

秦佑一下車,就被等待多時的林嵐之拉倒了一個地下拍賣場中。

拍賣場裏魚龍混雜。

二人左躲右閃才來到前排觀眾席。

“聽說今天有好東西會出現。”林嵐之十分興奮。

“我們這行呢!運氣也很重要。”

可是兩人還沒有看到拍賣品,就被幾個黑衣人請出了地下拍賣場。

“我們老闆要見你!”

秦佑是被李老闆請來的。她是長橋的後代。

長橋村在q城,算得上是著名的歷史大村。

可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古村也逃避不了被滅亡的命運。

這位李老闆大名李容,是q城最強的女企業家。

她少時留學,現如今年僅三十九歲,旗下就有兩家大型的上市公司,身家已超百億。

秦佑不認識,但是林嵐之卻十分清楚這個女人。

對於土生土長的村裡人來說,能取得如今的這番成就,實屬不易。

有些人財運厚,但是福氣短,有些人財運弱,但是壽命長。

秦佑看著這位出色的是難得的財壽雙收之人。

她走到秦佑的麵前並伸出了保養有度的右手。

“秦先生,幸會幸會!”

“我們好像並不認識!”秦佑神色冷淡。

“今天請秦先生來,是因為知道您是個中行家。我是劉總的朋友,聽說我最近遇到了問題,劉總向我推薦了您。”

“長橋村是我的根,我向政府買下了這塊地,想重新開發它。希望您能先幫忙過過眼。”

李老闆坐在了秦佑的對麵,單刀直入。

秦佑並沒有回答,因為目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許久未見的山神卻突然出了聲。

“秦佑!她也會去參加我們村子的拍賣會!”

不是吧!這麼巧?

“這長橋村已經成為荒村了。村裏的人也都已經散落到全國各處,有些甚至已經出了國。為什麼您對這座村莊有著這麼深的執念呢?”

林嵐之不禁來了興趣。

“執念嗎?你知道長橋村的秘密嗎?”

李老闆緩步走向落地窗,目光變得幽遠。

1982年的長橋村已經名揚q城。

因為五年前全國著名的導演王一鳴把他新電影的拍攝地之一就選到了這裏。

遠山似黛,民風淳樸。

村落裡已婚的媳婦都在電影裏露了一把臉,大家一起開心的跳著充滿民族特色的舞蹈。

從此人們都知道,在q城偏僻的一角,有一個古村叫長橋。

那裏有著美麗的景緻,和最動人的故事,電影裏的男女主角就在那裏相遇。

可是這座村莊的命運冥冥之中已經註定,註定會在那個傍晚走向終結。

那天傍晚,小李容和幾個同齡的小朋友一起在村口的空地上跳舞。

領舞的就是在王導電影裏領舞的小媳婦,小李容等幾個孩子都管她叫劉嬸兒。

幾個孩子玩鬧了一會兒,覺得累了,便歪歪扭扭地躺在了不遠處平整的巨石上,一改往常嘰嘰喳喳地氛圍,安靜地看著那片熟悉的天空。李老闆說,她再也沒有見過像那天晚上一樣美麗的晚霞。大片大片的像紅綢一般蓋滿了頭頂。

李容順著霞光一路向下望到了一座外表氣派的房子,那是趙繼偉的家,和李容一起玩鬧的孩子之一。

趙繼偉看到李容的目光久久的鎖在了自己家的房子上,不由得漲紅了臉。

他清咳了一聲,輕輕的用手肘碰了一下李容的肩膀。

然後帶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啞嗓音說:“我媽說,你要是喜歡,可以隨時去上我家吃飯,她會給你換著樣兒地做好吃的。”

那一年,李容十四歲,趙繼偉十五歲。愛情的種子剛剛開始萌芽。

李容羞紅了臉。

從小村子裏的老人就拿著兩個孩子開玩笑,說讓兩個人長大了就在一起吧。

為了掩飾心底的悸動她離開了大石頭蹲在了路邊。

路旁有一條暗河,拍電影的時候特意挖的。

暗河上連著水庫。雨季的時候,河裏的水都是漲滿的,可是那幾天接連著晴天,裏麵的河道漸漸地顯露了出來。

幾個孩子被李容驚訝的“咦~”地一聲吸引了過來。

連一直在跳舞的劉嬸兒也走過來問怎麼了。

“這幾天水少了才發現這個洞原來有這麼大。我一直以為它隻有阿偉家狗窩的門那麼大呢。”阿偉是趙繼偉的外號。

幾個孩子都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

有一個孩子說,“現在河床也露出來了,不如我們下去看一看吧!”

孩子的好奇心永遠比大人多了許多。

劉嬸兒一皺眉頭還沒有來得及阻止的時候,幾個孩子已經跳下了大路,穩穩地落在了河床上。

大半裸露出來的暗洞像是一張黑黢黢的大嘴,警告著孩子們不要輕舉妄動。

天色漸晚,隻剩一縷暗紅的霞光還掛在天邊,劉嬸兒站在路邊告訴幾個孩子快上來。

馬上就要天黑了,可是孩子們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心底的好奇還是戰勝了恐懼。

趙繼偉探了探外衫上的衣兜,拽出了一把大大的手電筒:“嬸子,沒事兒。出門前我媽給我揣了手電,沒問題的。”

站在路上邊的劉嬸兒也沒有辦法,隻好守在那裏等著他們。

畢竟一群半大的孩子,若是出了意外的話誰也不想看到。

李容順著趙繼偉的手電照出來的光往洞裏看去,隻見並不是筆直的暗道。其中曲曲折折,也隻能看清一個入口而已。

身後的幾個女生已經有冒出哭腔的了:“阿偉,小容兒,我們上去吧!這下麵太黑了。”

趙繼偉轉身煩惱的看了一眼同行的小夥伴,考慮到女生膽子比男生小,於是告訴一個男生把其他幾個女生送回大路上。

李容順手接過趙繼偉手裏的手電筒:“我不上。”

很多年後她還在想,如果當時她也上去,並且帶著趙繼偉這群淘小子一起上去,是不是事情的發展會不一樣。

“阿偉你看,這大石頭上有字。”

李容拿著趙繼偉大大的手電筒晃了晃裏麵的石頭。

確實是有字跡。

隻不過像是上色隻上了一半一樣,字跡的顏色要淡上許多。

“稻香……我認不全。”趙繼偉伸著身子看了半天,然後收回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沒事兒,不用都認識。我們快回家去告訴大人們吧。這裏有個暗洞。”李容拿著手電筒晃了晃趙繼偉那張傻笑的臉。

幾個孩子就這樣跳上了岸,告訴了等在一旁許久的劉嬸兒。然後都跑回了家去告訴家裏的大人。

李容忙著往村裡走,因為她的家在最裏麵,趙繼偉也跟在她的身後。

“你跟著我幹嘛?你家在村口。”

李容揚著頭問這個高出了自己一個頭的男生。

“我去告訴七叔公,這件事他得先知道。”趙繼偉一臉認真。

家長們起初聽到孩子們話的時候,是沒有放在心上的。

那條暗道是他們村裡人一起打的,為了電影情節裡男女主角悄悄地逃出村莊的需要。

可是聽說暗道裡有字,他們是萬萬想不到的。電影拍攝的全程都沒有人閑著去那裏刻字,又怎麼會有字?

最後幾家要好的一合計,就找了村長七叔公,要一起去看一看。

天,已經全黑了。

眾人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點起了一堆篝火。家家手裏都揣著手電筒,因為夜裏太黑。

七叔公蹲在篝火旁撓了撓頭,其實說起來七叔公也不大,三十二歲。隻不過輩分大,人人都敬稱他一聲七叔公。

“阿偉,你說你看到字了?”七叔公把頭轉向趙繼偉。趙繼偉也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發現竟然能把全村人都召在一起。

“我看到了,小容兒也看到了,好像是稻香什麼。”李容聽了趙繼偉的話,也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下去看看,暗道是我當時修的,總共就長那五百多米,還能有什麼記號是我沒見過的?”七叔公聽了之後猛地站了起來。

“你們也別害怕,不就是多了幾個字兒嘛,也沒啥的。”

村東頭的王大娘直接罵了他一句:“誰害怕了!就是這天黑路滑的,裏麵還都是水,暗道裡七拐八拐的。明早兒再下去看唄!”

“嗨~沒事兒,我這不是為了打消大夥兒心裏的嘀咕,今天晚上能睡個好覺嘛!”七叔公安撫地看向大家。

“我和你一起去。我當時也修了這條道,今天也和你一起重新走一遍。”王大孃的兒子直接接道。

“不用,你去了更礙事!洞口就那麼小,你這大體格子還得彎著身子走,我本來十分鐘就能打來回兒的還得等你,不得二十分鐘啊!”七叔公笑著揶揄了一把王大孃家的兒子,惹得一米八的壯漢羞紅了臉,也虧得天色夠暗,看不清。

“七叔公,我陪你去,我瘦,就跟在你身後不給你添麻煩。”趙繼偉站了出來。

之前他就跟李容說過,這群人裡他最佩服的就是七叔公。

雖然隻比自己大了十七歲,但是七叔公好像是無所不能的。

家家有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都會找他,他很熱心幫忙。

七叔公笑著看著阿偉:“成,走吧!不過我可告訴你,害怕可不許哭鼻子,不然我就把你扔裏麵。”

考慮到空間的容納性,最終還是就讓七叔公帶著阿偉下了暗道。

阿偉的媽媽也很理解,她也很欣慰自己的兒子這麼勇敢。

幾個壯年的男人守在暗道口,幾個走到了下遊的出口去候著。

剩下的男女老少都等在傍晚孩子們跳舞的空地上,等著二人回來。?暗道裡水流潺潺,兩個人都穿了厚厚的雨靴。

甫一入洞口,七叔公就拿著手電筒照了照頭上巨石的字‘稻香’。

稻香二字後麵還空了一塊地方,像是應還有個字,隻不過粗粗雕琢,未見雛形。

“七叔公~”阿偉隻喚了一聲就覺得迴音震耳。

“噓!小點兒聲,這麼大聲音你想震死我啊!”

七叔公壓低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跟緊我,注意腳下。”

說完又不再理他,轉過身來繼續往前走,看著裏麵出現了更多的字,心底還不住嘆氣,“我剛纔是腦子怎麼了,都知道阿偉這小子最不省心我還讓他跟了來。”

守在外麵的眾人都在等著這兩個人回來。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

李容心裏一直在數著數兒,可是她都數了六百個數了,七叔公還沒帶著阿偉回來。

她帶著哭腔問大人們,七叔公什麼時候能回來?

大人們也隻能安慰她,再等等,再等等。

二十分鐘過去了,守在入口的人等不及了。出口處的人都說七叔公和二林沒有出來。

入口處的人準備一起進去去找二人。

可是他們隻用了五分鐘就走到了出口,看到了迎在出口處的人,並沒有人看到七叔公和阿偉在哪兒。

他倆就這麼消失了。

長橋村裏的人都記得那個混亂的夜晚。

村裡好幾個青壯年把暗洞裏裡外外走了十多遍都沒有翻到這兩個憑空消失的人。

第二天早上,村裡又自發組織了尋人隊伍。可是五百米長的暗道裡硬是沒有留下一丁點兒兩人的蹤跡。

村民們把這件事情報到了上級,更專業的偵測人員也沒有任何頭緒。

再後來,村裏的人每家都領到了一筆安撫金。

村莊又被拆遷,村裏的人匆匆地搬到了城裏。

從此,長橋古村,四分五裂。

秦佑看著沉浸在回憶中的李容,心底裡有些憂傷。

並不是秦佑偶爾矯情的因素在作祟,而是這李老闆命中註定再無桃花。

這麼優秀的一個女子,註定了不會擁有愛情,上天是公平的,這句話在她這一點兒都不假。

“成,這筆買賣我接了。”

秦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不要報酬,隻要一個許諾,要你在未來幫我做一件事情。”

拿人錢財,予人消災。

秦佑不要錢財但是需要李容的幫助。

最後,秦佑就這樣成了佟興村新開發專案的包工頭之一,準備實地去現場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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