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書卿醒來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慘白的牆壁，他立馬意識到自己此刻在醫院裡頭。

鐘書意驚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書卿，你醒了？”

鐘書卿艱難地轉頭看去，艱澀地啟唇喚：“……姐。”

鐘書意吸了吸鼻子，將眼底的淚意逼退回去，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鐘書卿瘦削的臉頰，溫柔地問：“書卿，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我叫醫生來給你看一下好嗎？”

鐘書卿動作遲緩地搖了搖頭，眼底一片默然的死寂。

鐘書意越發擔心，昨天晚上李嬸打電話通知她來醫院，說鐘書卿在彆墅裡頭昏迷過去了，她嚇得立馬開車趕過來醫院。

至於沈笑顏，李嬸說打不通她電話。

鐘書卿情況危急，鐘書意在ICU病房外頭等了整整一夜，苦苦向上帝祈求了許久，終於等到醫生從病房裡頭出來。

人雖然暫時冇事了，可是癌細胞已經開始在骨髓裡頭擴散了，必須儘快安排鐘書卿做骨髓穿刺才行。

但是，就算做了化療，鐘書卿的死期還是一日日推近。

他這副殘破的身子撐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在20歲這一年徹底摧拉枯朽地崩壞掉。

她憐惜地看著鐘書卿，儘量將自己心底的悲傷情緒藏起來，笑著開口：“書卿，我打電話叫笑顏過來陪你好不好？”

鐘書卿病得這麼嚴重，如果有沈笑顏陪著他，他的心裡估計會好受很多。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夠為自己這個可憐的弟弟所做的事情了。

聽見沈笑顏的名字，鐘書卿沉寂的情緒終於起了漣漪，他帶著氧氣罩，瞪大眼，費勁地“嗬嗬”喘氣出聲，脖頸上的青筋鼓跳著，看著竟有一絲猙獰之態。

鐘書意嚇了一大跳，連忙問：“怎麼了？書卿？”

李嬸見狀，不由聯想起昨天的事情，鐘書卿興奮地準備了那麼久，結果等了一整晚沈笑顏都冇有回來，她猜想，鐘書卿也許是生沈笑顏的氣也說不定。

她插嘴道：“鐘小姐，鐘少爺可能暫時不想見到沈總。”

鐘書意一聽，有點不信，但看鐘書卿情緒起伏這麼大，隻好伸手輕輕拍他手背，試探性地安撫他。

“好了，你不想見笑顏的話，我就不叫她來了，你先彆激動。”

她說了這句話後，鐘書卿的情緒這才逐漸穩定下來，鐘書意越發覺得不對勁。

……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李嬸和鐘書意都在醫院裡頭照顧鐘書卿。

鐘書卿情況總算好了一點，但鐘書意的臉上還是愁雲慘淡，但她儘量在鐘書卿麵前擺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她扶著鐘書卿下樓散步的時候，總是笑著寬慰他：“書卿，等過段時間你就好起來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聽音樂會怎麼樣？”

鐘書卿勾唇輕笑，有點自嘲的意味。

好起來？

他還會有好起來的一天嗎？

自己的身體情況，他比誰都清楚，也許，他連這個新年都熬不過去也說不準。

但他還是應下了鐘書意的提議，麵上擺出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好啊，到時候我們和爸媽一塊去聽音樂會，我們一家人真是好久冇有一起出門了。”

鐘書意敏銳意識到，在這一次的計劃裡頭，鐘書卿並冇有將沈笑顏算在內，自從他住院以來，除了清醒時候的那一次，其餘時候，他絕口不提沈笑顏，就好像徹底將她這個人革除在生命之外一樣。

她張了張嘴，有點想追問，卻又怕勾動鐘書卿的情緒，便又按捺下來。

……

做了一次骨髓穿刺，鐘書卿的身體情況好了一點，他不用人攙扶著也能行走如初了，除了過於蒼白的臉色，整個人看著跟一般人也冇什麼兩樣。

鐘書意打算帶他回帝都治療，那邊的醫療條件比棉城好很多。

“書卿，我訂了這個周天下午的飛機，我們回帝都陪爸媽？順便去帝都治病。”

她也總該將鐘書卿的病情告知給爸媽知道。

鐘書卿勾唇淺笑，“好啊。”

他這個反應出乎鐘書意意料，她本來還以為要好好勸一番，鐘書卿才肯回去呢。

幸好，他冇有固執地為了沈笑顏而決定留在棉城，鐘書意略感欣慰。

“那好，我讓李嬸去彆墅裡頭給你收拾一下行李，我們周天就走。”

鐘書卿眉眼低垂，猶豫許久，終於還是開口：“姐。我想先出院一趟。”

“不行！你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鐘書意擰著眉，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姐。”

鐘書卿抬眸望她，眼底竟有哀求之色，“你給我一天時間，我保證回來後就乖乖跟你回帝都。”

他語氣低低的，帶著點認命的絕望氣息：“反正，我也快要死了不是嗎？為什麼不能滿足一個病人臨死前的願望呢？”

鐘書意眸底湧出點熱意，她這個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總是飽受病魔的折磨，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卻還是這麼平靜，就像是苦苦掙紮了許久，可最後還是不得不認輸放棄。

“書卿，我隻是擔心你。”

她摸著鐘書卿的腦袋，聲音含著哽咽。

“我冇事。”

鐘書卿勉強笑了笑，笑意卻始終是苦澀的：“我隻是想再見一見她，等見過了她，我就死心了。”

鐘書意無奈歎了口氣，她就知道鐘書卿對沈笑顏始終是念念不忘的，沈笑顏也著實過分，鐘書卿住院這麼多天，她連關心都冇有關心一下。

可想而知，這兩年來，她都是怎麼對待鐘書卿的。

她真是後悔，當初她不該帶沈笑顏去鐘家老宅，更不該在書卿執意要跟沈笑顏結婚的時候，冇有阻止，而是放任。

那時候，她就在想，書卿好不容易這麼喜歡一個人，她無論如何都要幫他達成心願。

所以，她就用鐘家的勢力逼著沈笑顏跟書卿結了婚，冇想到沈笑顏卻是個十足的冷心冷肺，無論書卿待她多好，她都學不會珍惜他。

這一切事情，如果不是書卿這一次病成這樣，李嬸再看不下去，主動和她吐露了實情，恐怕書卿一輩子都不會跟她說的。

她心疼壞了，終於鬆口答應，“好，你想去見她那就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