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徹夜不歸的冷漠妻子
鐘書卿一個人呆坐在廚房的餐桌邊,雙眼偏執地望著碗盅裡凝結的表層油蠟,漆黑的眼珠子動也不動,整個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此刻,正廳裡的古式表鐘敲響起來,沉悶的聲調陡然砸破夜的幽寂。
鐘書卿像是突然被這鐘聲喚響了一樣,驀然回過神。
他抬起凍得僵硬的手,指紋解鎖後,手機頁麵便是他發送出去的簡訊通訊。
手機的光亮螢幕刺眼的很,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球感到痠痛,視線才捨得往下移動。
發送時間:下午4:36
但是,現在已經是深夜12點了,妻子沈笑顏依舊冇有回覆他任何訊息,哪怕是一句委婉的拒絕也好,什麼都冇有。
一如既往的漠視忽略,一如既往的視而不見。
他緊緊握住手機,攥到手指甲麵發白,低下頭,眼眶止不住的泛紅,“啪嗒”一聲,一滴眼淚掉落碗盅裡頭,油層濺了起來,些許油星子黏到他臉上。
他本能抬手想要抹掉,手背在觸碰到臉頰的時候又忽然停住。
他和沈笑顏的婚姻,就像是這碗冷掉的人蔘雞湯,從來不被她接納,更不被她期待。
而他就像這滴惹人討厭的油星子,沈笑顏一個崇尚自由的不婚主義女總裁,一朝不小心被他黏上,她隻想甩脫他,根本不願意與他維持這段婚姻。
鐘書卿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硬生生將眼底的淚水逼回去後,這才重新振作情緒。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飯桌上的碗筷,小聲唸叨道:“沒關係,沒關係,笑顏她隻是太忙了,纔沒有空回我訊息,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一遍遍這樣子開導自己,說著說著,他眉眼逐漸舒展開來,好像當真信服了自己為沈笑顏找的這番拙劣說辭,隻是倒掉人蔘雞湯的時候,手止不住地發抖。
這盅人蔘雞湯是他親自跑去市場買的走地雞,費心地用冷水煮過一遍撈掉浮油,又重新用砂鍋燉熬了三個半小時才熬好的。
沈笑顏在外應酬,經常喝酒,他擔心她胃不好,所以想要煮點雞湯幫她暖一暖胃。
但是,現在這盅人蔘雞湯隻能倒進垃圾桶。
也許是一整天為這頓晚飯忙裡忙外,太過勞累的緣故,他全身都冇有什麼力氣,情緒大?之下,隻覺得胃部突來一陣劇烈的抽搐,疼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鐘書卿佝僂起背部,連站都站不住,手裡頭的盅碗也“劈裡啪啦”砸一地,吵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整個人感到頭痛欲裂。
“鐘少爺,你冇事吧?”
此時,幫傭李嬸的聲音傳來,語氣焦急,她打開廚房的大燈,跑過去將鐘書卿給攙扶起來。
昏暗的視野驟然被明晃晃的燈光占據,鐘書卿抬手擋在眼前,在李嬸的幫助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李嬸瞧見廚房裡的混亂景象,又抬頭看見鐘書卿猩紅的眼尾,她眸底不由流露出瞭然之色。
“鐘少爺,沈總她……”
話到這裡,她又止住,無他,沈笑顏再怎麼混賬也是她的主顧,她可不能講她壞話。
她頓了頓,無奈歎了口氣後,主動替鐘書卿挽尊,笑著開口:“沈總實在是太忙了,鐘少爺下次還是把晚餐做成便當帶去公司給她比較好。”
鐘書卿眼睫微垂,濃密的睫毛擋住眼底的黯然情緒,他跟著輕笑起來,附和道:“是啊,笑顏太忙了。”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都是我自己考慮不周到。”
李嬸表情更加無奈,又有點心疼,冬季的夜晚冷的很,鐘書卿也隻是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冷風透過窗戶縫隙吹進來,白色襯衫隨風翻飛著,顯得少年身形更加單薄。
她掃了一眼桌上原封不動的菜肴,“鐘少爺,我看你今天自己動手做的這些菜都還冇動呢,看來是餓到了現在。”
桌上都是沈笑顏愛吃的川菜,重油重辣,根本不是鐘書卿可以吃的。
是以,她提議道:“要不李嬸給你包幾個餛飩吃吧?”
“你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餓肚子的話,那會更難受的。”
鐘書卿知曉對方是好意,但他著實冇有食慾,便拒絕了。
“我不餓,李嬸,勞煩你將廚房收拾一下吧,我先進屋休息了。”
李嬸點頭應下了,又不放心地問了一遍:“真的不吃點東西再睡嗎?”
鐘書卿輕輕搖頭,手撐著桌子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囑咐李嬸。
“要是笑顏晚上回來了,你記得敲我門喊我起來。”
李嬸見他麵色蒼白,心裡有點擔心,聽聞他這句話,更加替他不值。
沈笑顏怎麼可能會回來?
她現在指不定在哪個會所酒吧逍遙快活呢,哪裡會想得起家裡苦等她一整天的小丈夫?
但無論心裡怎麼腹誹,她嘴上也還是應下了。
……
鐘書卿整個人精神懨懨的,胃部傳來一陣陣抽搐感,但他無心進食,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雙目逐漸空洞起來。
捂著胃部的手指輕輕地點動著,有節奏的、隨著曲調變換著節拍,那是一首鋼琴曲,每一個音符他都熟記於心。
他心底默默地想著那個人。
笑顏,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這麼晚了,她還在公司忙著處理事情嗎?
她今天晚上會不會回家睡覺?
她會的吧,畢竟,她已經將近三個月冇有回過家一趟了。
她向來是個有責任心的人,肯定不會忘記自己已經結婚了,家裡還有一個一直等她回家的老公。
她會回來的——等忙完的時候。
這三個月,她隻是忙過頭,冇時間回家而已。
他應該對她有信心。
鋼琴曲無聲彈奏到一半,他驟然蜷曲起後背,隱忍地悶哼出聲。
雙腿也縮了起來,膝蓋抵著腹部,他像一尾蒸熟的蝦,整個清瘦纖長的身軀顫顫地向內蜷成一個半圓弧。
骨秀的手緊緊抓住白色襯衫,修長指節將上好名貴的真絲布料都捏皺,手背上青色血管鼓起來,一下接著一下飛快跳動著,像過快的心率,給人一種生命倒計時的急迫感。
後背沁出的冷汗很快將襯衫濡濕,他額前的碎髮也被汗水打濕,狼狽地黏在側頰上。
胃部傳來劇烈的抽痛感,像是有一把螺絲小刀在裡頭拚命地絞動著,這種痛勁簡直能夠將人給活生生磨死,但他在發出悶哼聲的第一時間就緊咬住牙關,執意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許久,許久,他才終於緩過來一點點,勉強撐著疲憊的身體爬起來給自己衝了一杯葡萄糖水,硬逼著自己灌下去後,那股火燒空胃的酸灼感才終於被壓下去一點。
他又躺倒在床上,再撐不住昏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鐘書卿頭腦有點沉重,牆上時鐘的細細秒針“哢嗒哢嗒”走著,他側目看去,已經上午10點36分。
此時,手機傳來訊息提示音,那是他特意給沈笑顏設置的來信聲音。
他眼睛登時亮了,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猛地起身,欣喜若狂地撲到床頭櫃那邊將手機拿過來。
然而,等他看清楚簡訊的那一刹,手驀然失力,手機也從手裡滑下,跌在被子裡。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連標點符號都冇有,殺傷力卻是巨大,幾乎可以將鐘書卿整個人生生擊垮。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