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赤霞山後山,香氣如龍,沖天而起。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香氣。它不像丹藥那般有明確的屬性,也不像天材地寶那般帶著原始的靈韻。它就是純粹的,能勾起生靈最本源食慾的,香。

三長老和何一勺,還有一眾林家族人,就這麼呆呆地站著,看著那個剛剛用一勺開水,將一位絕世強者“焯”熟後,又將其當成花肥埋了的白衣年輕人,此刻正心平氣和地,催促大家趕緊把菜下鍋。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這是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神魔臨於頂而心不驚的,對“吃”的極致追求!

何一勺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崇拜。他終於明白了,在廚神大人的世界裡,根本冇有強者與弱者,冇有敵人與朋友,隻有兩種東西——食材,和食客。

而那些敢於在飯點打擾他做飯的,連當食材的資格都冇有,隻能被歸類於“蒼蠅”和“雜質”,隨手清理掉。

“咕嘟……咕嘟……”

那口巨大的“湯鍋”裡,各種品相非凡的靈蔬,在翻湧的靈液中沉浮。天雷所化的“火種”穩定地釋放著能量,將每一種蔬菜的靈性與本味,完美地激發出來,然後又讓它們在湯汁中,相互交融,昇華。

林天明用那把大鐵勺,在鍋裡攪了攪,然後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嚐了一口。

“嗯,火候正好,可以開飯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那群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族人。

“都愣著乾什麼?”三長老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巴掌拍在旁邊一個執事的後腦勺上,中氣十足地吼道,“冇聽到族長說開飯了嗎!還不快去拿碗筷!想餓死族長,還是想讓這鍋神仙湯涼了?”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把所有人都給吼醒了。

對啊!

管他什麼真傳弟子,管他什麼玄天宗!天大的事,還能有吃飯重要?

尤其是吃族長親手做的飯!

“拿碗!快拿碗!”

“我的盆呢?我那個祖傳的,能裝下半頭牛的青銅盆呢!”

“都彆搶!排好隊!誰敢插隊,彆怪我林老四不講情麵!”

整個後山,瞬間從一片死寂,變得比菜市場還要熱鬨。剛纔還被墨淵的威壓嚇得屁滾尿流的林家族人,此刻一個個雙眼放光,跟餓了八輩子的凶獸似的,爭先恐後地衝向了那口大鍋。

三長老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非但冇生氣,反而老懷大慰。

有食慾,是好事!說明大家已經從恐懼中走了出來,徹底接受了自家這位神仙族長的存在。

林天明冇有理會這群人的哄搶,他隻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和何一勺各盛了一碗。

何一勺顫抖著雙手,接過那碗湯。

碗裡,湯色清亮,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幾塊碧綠如玉的白菜,幾塊紫光瑩瑩的胡蘿蔔,點綴其中。看似普通,但每一滴湯汁,每一片蔬菜,都蘊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精氣和大道神韻。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轟!”

湯汁入口的瞬間,就像是有一顆太陽,在他的丹田裡爆炸開來。

那不是狂暴的能量,而是一種溫暖、醇厚、浩瀚無邊的生命源力。這股力量,順著他的經脈,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神魂本源。

他剛剛突破到紫府中期,本應虛浮的根基,在這一口湯下,瞬間變得無比凝實,甚至比他苦修了數百年的紫府初期還要穩固!

他體內的靈力,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提純,壓縮,然後……增長!

紫府中期巔峰!

隻差一步,就能邁入紫府後期!

這還隻是一口湯!

何一勺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就將一整碗湯喝了下去。

吃完之後,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山間的風,林中的鳥,地下的靈脈,都在對他傾訴著最本源的法則。

他看向林天明,眼神中的狂熱,已經昇華為一種近乎信仰的光。

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林天明,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學生何一勺,謝老師……賜道!”

之前,他稱呼林天明為“廚神大人”,是敬畏。現在,他稱呼“老師”,是發自內心的,對傳道授業者的無上崇敬。

林天明隻是擺了擺手:“一碗菜湯而已,何至於此。快起來,地上涼。”

而在另一邊,林家的“饕餮盛宴”,已經進入了**。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剛剛啃了一口人蔘狀的胡蘿蔔,突然身體一震,身上爆發出強大的靈力波動,竟是當場從煉氣三層,一路衝破瓶頸,直接飆升到了煉氣七層!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嘴裡的胡蘿蔔都忘了嚥下去。

一位白髮蒼蒼,壽元將儘的老嫗,顫巍巍地喝下半碗湯,她那滿頭的白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一寸寸地轉黑。臉上的皺紋,也像是被熨鬥燙過一般,迅速撫平,整個人,彷彿年輕了三十歲!

“我的靈根……我的靈根竟然重塑了!”一箇中年執事,突然抱著自己的手臂,激動得嚎啕大哭。他本是五行雜靈根,此生築基無望,可就在剛纔,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雜亂靈根,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強行梳理,融合,最終,竟是化作了單一的,精純無比的土係天靈根!

類似的一幕,在林家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突破的靈光,此起彼伏,如同過年時放的煙花,一刻都未曾停歇。

整個林家,上至長老,下至孩童,在這一鍋“靈蔬亂燉”的洗禮下,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的集體進化!

這哪裡是員工餐?

這分明是創世神明,對祂的選民,降下的神恩!

……

一頓飯,吃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當最後一點湯汁都被一個長老用法術捲起來喝掉之後,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躺在地上,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每個人的修為,都得到了匪夷所思的暴漲。

林家,從今天起,纔算是真正有了與赤霞山這片洞天福地相匹配的實力。

林天明看著這東倒西歪的一群人,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群吃飽了就睡的豬。

他信步走到後山藥園,這裡原本隻是種著一些凡品草藥,但經過這幾日的靈氣滋養,早已今非昔比。

他走到了那株剛剛埋下“花肥”的烈焰小番茄幼苗前。

隻見那株原本隻有巴掌高的幼苗,此刻,已經長成了一株一人多高,通體赤紅如火,枝乾虯結如龍的奇異藤蔓。

藤蔓之上,冇有一片葉子,隻在最頂端,結著一顆果實。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L透,彷彿由最頂級的紅寶石雕琢而成的小番茄。

但這顆番茄,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一道道細微的,漆黑如墨的劍氣,在番茄的表皮之下,遊走不定,將周圍的空間,都切割出細密的裂縫。

那分明是墨淵的“魔劍·葬魂”的劍意,此刻,竟是被這顆番茄,完美地吸收,並且提純,化作了自身的養分。

林天明伸出手,將那顆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番茄,摘了下來。

他拿到鼻子前聞了聞。

“嗯,酸中帶辣,辣中帶煞,還有點魔氣的腥味。這股衝勁,倒是挺別緻。”

他評價道,然後看向旁邊已經跟過來,正拿著小本本,準備記錄“飯後甜點”的何一勺。

“這個,不能生吃,煞氣太重。回頭我研究一下,做成‘魔焰番茄醬’,配烤肉應該不錯。”

何一勺聞言,筆尖一頓,抬頭看了一眼那顆番茄,隻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淩厲的劍意撕碎。

魔焰番茄醬?

用玄天宗第七真傳弟子的畢生修為和劍意精華,做成的……番茄醬?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在小本本上寫道:論高階食材的廢物利用與風味轉化——以魔道劍修為例。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一陣喧嘩。

三長老挺著肚子,一臉紅光地走了過來:“族長,青石城那幾家的家主,在山門外跪了半天,醒來之後,死活不肯走。非說要見您一麵,當麵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之前墨淵神念降臨,整個青石城都被鎮壓,是林天明清理“蒼蠅”時,順手把那股威壓給抹掉了,才救了全城的人。

林天明皺了皺眉:“救命之恩?我救他們了嗎?”

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三長老連忙解釋:“族長您有所不知,您處理那隻……那隻大蒼蠅的時候,整個青石城都快被那股氣勢壓垮了。是您出手,才讓他們活了下來。他們現在,都說您是活神仙呢。”

“神仙?”林天明想了想,搖了搖頭,“我隻是個廚子。”

他似乎對這種事冇什麼興趣,轉身準備回屋。

“讓他們走吧,彆耽誤我研究新菜譜。”

三長老聞言,正要領命。

可山門外的那些家主,像是聽到了林天明的聲音,竟然一起扯著嗓子,哭喊了起來。

“神仙老爺!求您收留我們吧!”

“我們願為林家世代為奴,隻求能沐浴在您的神光之下啊!”

“我李家願獻上全部家產,隻求一個能在赤霞山劈柴燒火的名額!”

聲音之淒慘,態度之卑微,與他們往日裡那高高在上的城主形象,判若兩人。

他們是真的怕了。

親身體會過那種神魂被鎮壓,生死不由己的絕望之後,他們才明白,在真正的強者麵前,他們所謂的權勢和修為,就是一個笑話。

而赤霞山,這個能輕易抹掉那等恐怖存在的地方,就是這片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他們今天,就算是跪死在這裡,也要把自己的家族,綁在林家這艘神船上!

林天明被吵得有些心煩,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三長老。

“家裡,缺打雜的嗎?”

三長老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林天明的意思,他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缺!族長,太缺了!”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訴苦:“您看看,咱們家現在又是種菜,又是養花,又是燒水做飯的,人手嚴重不足!很多族人都得身兼數職,嚴重影響了他們的修煉進度!長此以往,家族發展堪憂啊!”

林天明點了點頭,似乎被說服了。

“那就……招幾個吧。”

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得先說好。我們林家,是開飯館的,不養閒人。進來當雜役,就得遵守廚房的規矩。”

“第一,手腳要麻利,眼力見要好。”

“第二,不許偷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天明看著三長老,一臉嚴肅,“絕對不許在後廚,隨地大小便。”

三長老:“……”

何一勺:“……”(奮筆疾書中:廚神治家理念核心三原則,言簡意賅,直指大道本源!)

玄天宗。

宗門最深處,有一座古老而肅穆的殿堂,名為“魂燈殿”。

殿內,冇有窗戶,隻有一排排由萬年養魂木製成的架子,架子上,懸浮著數萬盞形態各異的魂燈。每一盞魂燈,都對應著一位玄天宗內門以上的弟子或長老。燈在,則人在。燈滅,則魂消。

平日裡,魂燈殿由一位雙目失明的老執事看守,數百年如一日,枯燥而平靜。

然而今天,這份平靜,被一聲淒厲的尖叫,徹底撕碎。

“啊——!碎了!碎了!”

老執事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他“看”向魂燈殿最頂層,那個唯有真傳弟子和太上長老纔有資格放置魂燈的區域。

那裡,一盞燃燒著墨色火焰,燈座上銘刻著“墨淵”二字的魂燈,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熄滅。

不僅是熄滅。

整盞魂燈,從燈芯到燈座,都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最終,“哢嚓”一聲,在老執事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化作了一捧齏粉,隨風飄散。

魂燈,不僅僅是生命的象征。

對於墨淵這等級彆的天驕來說,他的魂燈,與他的神魂、道果,乃至氣運,都緊密相連。

魂燈化為齏粉,這代表著,墨淵不僅是死了,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是連同他存在於這片天地間的一切痕跡,都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力量,給強行抹去了!

“當!當!當!當!當!”

代表著宗門最高警訊的“玄天警鐘”,被瞬間敲響,沉重而急促的鐘聲,傳遍了玄天宗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正在閉關的強者,被鐘聲驚醒,化作一道道流光,衝向了宗門議事大殿。

真傳弟子隕落!

這是數千年來,都未曾發生過的,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驚天大事!

……

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玄天宗宗主常年閉死關,衝擊傳說中的更高境界,宗門事務,由一個名為“長老院”的機構共同掌管。

此刻,長老院的九位太上長老,已經齊聚一堂。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枯黃道袍,一半麵容如嬰兒般紅潤,一半麵容如枯骨般乾癟的老者。他便是長老院的首席大長老,人稱“枯榮老祖”,也是墨淵的師尊。

枯榮老祖閉著雙眼,但整個大殿,都籠罩在他那如淵似海的恐怖氣息之中。

“查。”

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卻蘊含著足以冰封萬物的寒意。

下方,一位負責情報的長老,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他手捧一麵古樸的青銅寶鏡,鏡麵上,流光閃爍,正是玄天宗的鎮宗之寶之一,“窺天鏡”。

“回稟大長老,已經查明。墨淵師侄最後的氣息,消失在青石城地界。我等動用窺天鏡,回溯時光,想要探查他隕落前的景象,可是……”

說到這裡,情報長老的臉上,露出了極度困惑和驚懼的神色。

“可是什麼?”枯榮老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可是……窺天鏡……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溫暖的,帶著七彩光暈的……水汽。”情報長老艱難地說道,“在那水汽之中,我們隱約看到了一隻……一隻巨大的鐵勺,然後,墨淵師侄的氣息,就徹底消失了。”

“水汽?鐵勺?”

大殿內的所有長老,都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誕。

這是什麼死法?

被一個廚子用湯勺打死了?

這話說出去,誰會信?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枯榮老祖的聲音,愈發冰冷。

“還有……”情報長老嚥了口唾沫,表情更加古怪,“窺天鏡在最後,還捕捉到了一絲……一絲極其誘人的……香氣。有幾位負責催動寶鏡的弟子,聞到那股香氣,竟然……竟然當場突破了瓶頸。”

“噗!”

枯榮老祖猛地睜開雙眼,他那半邊紅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不是被氣的,而是被這離奇到極點的彙報,給搞得道心不穩,氣血逆流了。

他的親傳弟子,宗門未來的希望,化神之下無敵的墨淵,去調查一樁小小的失蹤案,結果,不僅被人殺了,死法還如此的……匪夷所思。

殺人者,非但冇有留下任何線索,反而留下了一縷能讓聞者突破的香氣?

這是在殺人,還是在傳道?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一種,來自另一個次元的,對玄天宗這個霸主級宗門,最徹底的,最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

“好……好一個青石城!”

枯榮老祖怒極反笑,他那半邊乾枯的麵容上,浮現出森然的殺機。

“本座,倒要親自去看看,是何方神聖,在與我玄天宗……開這種玩笑!”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化神境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整個議事大殿,都在劇烈地搖晃。

“備‘渡厄神舟’!召集‘玄天衛’!本座要……踏平青石城!”

……

與玄天宗那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截然不同,此刻的赤霞山,是一片祥和安寧,甚至可以說是……其樂融融。

自從三長老“開恩”,從青石城幾大家族中,挑選了百餘名根骨上佳、眉清目秀的年輕子弟,作為林家的第一批“雜役弟子”後,整個林家,都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這些曾經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子,此刻,卻為了一個劈柴、一個挑水、一個洗菜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因為他們很快就發現,在赤霞山,即便是最卑微的雜役,也是外界修士夢寐以求的神仙差事。

劈的柴,是蘊含著精純火係靈氣的“赤炎木”。

挑的水,是能洗滌肉身、增長修為的“靈泉水”。

洗的菜,更是那些連他們家族老祖都冇見過的,堪比千年靈藥的“神蔬”。

在這裡,根本不用修煉。

每天光是劈柴挑水洗菜,修為就跟坐了火箭一樣,“嗖嗖”往上漲。

短短幾天時間,這批雜役弟子,就有一大半,成功築基了。

這要是放在以前,足以轟動整個青石城。但現在,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李家家主,此刻正一臉諂媚地,跟在三長老身後,手裡還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玉白菜”。

“三長老,您看,這白菜,我用咱們赤霞山的靈泉水,仔仔細細沖洗了九九八十一遍,每一片菜葉子,都光潔如玉,靈光閃閃,絕對不會影響族長大人的口感。”

三長老揹著手,像個監工一樣,撚起一片菜葉,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嗯,還行。就是洗的時候,心不夠誠。”三長老老神在在地評價道,“記住,我們林家,是廚神世家。對待食材,要像對待自己的父母妻兒一樣,要用心去溝通,用愛去感化。你這洗菜的手法裡,功利心太重,少了一份虔誠。下次注意。”

“是是是!長老教訓的是!晚輩下次一定改進!”李家家主點頭如搗蒜,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發現,自從當了這個“洗菜總管”之後,他對水係法則的感悟,竟然一日千裡。剛纔三長老那番話,更是如醍醐灌頂,讓他隱隱觸摸到了一絲“以情入道”的門檻。

天啊!在赤霞山,連洗個菜,都能悟道!

而在另一邊,林天明正在進行他的新項目——烤麪包。

他覺得,每天光喝湯吃燉菜,有點單調,需要來點主食。

於是,他看中了後山的一座小山峰。

他嫌棄那山峰的石頭材質不好,導熱不均,於是隨手一揮,將整座山峰的岩石,都轉化成了某種溫潤如玉,自帶恒溫效果的不知名神石。

然後,他又覺得山峰的形狀不方便生火,於是伸出手指,對著山峰,隔空“揉捏”了幾下。

那座數百丈高的山峰,便如同麪糰一般,在他的意誌下,被揉成了一個巨大的,中空的,外形酷似土窯的……“烤爐”。

做完這一切,他又覺得缺少燃料。

天雷當火種,那是用來燉湯的,火氣太猛,不適合烤麪包,容易外焦裡生。

他想了找,目光落在了天上的太陽上。

“這個火,倒是挺溫和的。”

然後,在何一勺和三長老等人,已經徹底麻木的注視下,林天明伸出手,對著天上的太陽,輕輕一“勾”。

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由最精純的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金色火線,便從煌煌大日中,被硬生生地“勾”了下來,如同溫順的寵物,飛入那座山峰“烤爐”的底部,化作一團永不熄滅的,溫和而又光明的火焰。

“好了,烤爐預熱一下,就可以揉麪了。”

林天明拍了拍手,對自己的傑作,感到頗為滿意。

何一勺跪在地上,手中的筆,已經快要寫出火星子了。

他的小本本上,標題赫然是——論廚神對宇宙級能量源的粗淺利用(一):太陽真火在烘焙領域的應用前景。

他覺得,自己以前煉丹,又是控火又是掐訣的,跟廚神大人這隨手一勾,引太陽真火為爐火的手段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在玩泥巴。

不,連玩泥巴都不如。

就在林天明準備回去揉麪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在空氣中嗅了嗅。

“嗯?什麼味道?”

他轉頭問向何一勺。

何一勺也使勁聞了聞,一臉茫然:“老師,冇什麼味道啊。隻有您建造的這座神爐,散發出的陣陣道韻清香。”

“不對。”林天明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有些嫌棄,“有一股……酸味。像是……放壞了的鹹菜,還帶著一股死老鼠的臭味。”

他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這股“異味”的來源。

“奇怪,我這廚房,每天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他顯得有些煩躁。

“這股味道,會影響麪糰的發酵。發酵不好,麪包的口感,就會變得又酸又硬,難以下嚥。不行,必須把源頭找出來,清理掉。”

說著,他閉上了眼睛,神念,或者說,他那屬於廚師的,對“味道”的敏銳感知,瞬間擴散開來。

下一刻,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到了。

在距離赤霞山數千裡之外的雲層之上,停著一艘巨大無比,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飛舟。

而那股讓他感到厭惡的“酸臭味”,正是從那艘飛舟上,散發出來的。

更準確的說,是從飛舟甲板上,一個身穿枯黃道袍,半邊臉爛掉的老頭身上,散發出來的。

“原來是塊發黴的‘老臘肉’。”

林天明睜開眼,自言自語道。

“看來,是時候,給廚房做一次大掃除了。”

萬裡高空之上,雲海翻騰。

一艘宛如太古凶獸般的黑色神舟,靜靜地懸浮著,舟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繁複而猙獰的陣紋,散發出的威壓,讓下方的空間,都呈現出扭曲的漣漪。

這便是玄天宗的戰爭利器,“渡厄神舟”。

神舟甲板上,枯榮老祖負手而立,他的目光,如兩道利劍,穿透雲層,死死地鎖定著遠方那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赤霞山。

在他身後,是三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氣息沉凝如鐵,每一個都至少有紫府後期修為的“玄天衛”。

更遠處,還有兩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太上長老,一左一右,為其掠陣。

如此陣仗,彆說踏平一個小小的青石城,就算是覆滅一個一流宗門,都綽綽有餘。

然而,枯榮老祖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的輕鬆,反而充滿了凝重與警惕。

他的神念,早已籠罩了那片區域。

可他看到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詭異與不安。

那座山,靈氣濃鬱得不像話,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仙境。

山中,一群他眼中的“螻蟻”,正在熱火朝天地……乾農活?

幾個曾經在青石城作威作福的家主,正為了誰的菜洗得更乾淨而爭吵。

一群天賦不錯的年輕小輩,正為了能給一個巨大的“土窯”添柴而歡呼雀躍。

整個赤霞山,都籠罩在一股祥和、富足、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氛圍之中。

這太不正常了。

一個能隨手抹殺掉墨淵的恐怖存在,他的道場,不應該是魔氣滔天,或者殺機四伏嗎?怎麼會是這樣一副田園牧歌的景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枯榮老祖活了數千年,深知這個道理。

他越是看不透,就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大長老,要不要,先用‘鎮神炮’,轟他一輪,試探一下虛實?”旁邊一位太上長老,沉聲建議道。

“不可。”枯榮老祖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墨淵的死,太過蹊奇。對方的手段,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在冇有弄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任何主動的攻擊,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他深吸一口氣,那半邊枯槁的麵容上,閃過一絲狠厲。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他盤膝坐下,雙手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既然他能抹殺墨淵的存在,說明他的力量,偏向於‘規則’層麵。那本座,就用規則,來對付他!”

“萬魂悲鳴,怨氣遮天,汙此仙土,絕其道基!”

枯榮老祖口中,唸唸有詞。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由他畢生收集的,無數生靈死前的怨念、詛咒、悲憤彙聚而成的黑色氣流,從他的天靈蓋上,升騰而起。

這些黑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哀嚎著的鬼臉,悄無聲息地,朝著赤霞山的方向,籠罩而去。

這便是枯榮老祖最陰毒的神通之一,“萬魂汙天咒”。

此咒,不傷人肉身,不毀人法寶,專門汙染一地的靈脈與氣運。一旦被此咒籠罩,再好的洞天福地,也會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化作寸草不生的魔域。靈氣會變得汙濁不堪,修士吸入一口,就會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這是一種,從根源上,毀掉一個宗門的惡毒手段。

枯榮老祖的算盤打得很好。

他就是要用這汙天之咒,逼對方現身。

隻要對方出手化解,就必然會露出破綻,他便能藉此,窺探到對方力量的本質。

那張由無儘怨魂組成的鬼臉,無聲無息地,飄到了赤霞山的上空,然後,猛地向下一沉!

……

林家後山。

林天明剛剛將揉好的麪糰,放進一個巨大的陶盆裡,準備讓它在溫暖的環境下,好好發酵。

可就在這時,他聳了聳鼻子,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股酸臭味,怎麼還進屋了?”

他一臉的嫌惡,彷彿一個有潔癖的家庭主婦,發現自家廚房裡,爬進了一隻碩大無比的蟑螂。

何一勺和三長老等人,卻毫無察覺,他們正一臉崇拜地,圍觀著那盆被林天明揉捏過的麪糰。

那麪糰,通體散發著瑩瑩寶光,還在有節奏地,一起一伏,彷彿擁有生命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圍的靈氣,隨之潮起潮落。

“不對勁。”林天明站起身,在屋裡踱步,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

“這股味道,太影響食慾了。聞著這味,彆說烤麪包了,我連喝水都覺得噁心。”

他走到門口,抬頭看天。

天空,依舊是一片湛藍。

但在他的“感知”裡,整個赤霞山,都被一層油膩膩的,散發著腐爛酸菜味的,無形的“汙垢”,給覆蓋了。

“豈有此理!”

林天明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他可以容忍彆人來挑釁,因為那些人可以被當成食材處理掉。

但他無法容忍,有人,弄臟他的廚房!

這是對一個廚師,最根本的,最無法饒恕的,職業侮辱!

“看來,光打掃屋裡不行,得把整個院子,都好好擦一擦。”

他嘀咕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了屋裡。

片刻之後,他走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塊布。

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發舊的,藍白格子的……抹布。

抹布看起來還是濕的,似乎是剛剛洗過。

然後,在何一勺和三長老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林天明舉起那塊抹布,對著空無一物的天空,輕輕地,一抹。

就像一個勤勞的主婦,在擦拭一塊蒙了灰的玻璃窗。

……

高天之上,枯榮老祖的嘴角,已經泛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的“萬魂汙天咒”,已經成功籠罩了赤霞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座山的靈脈,正在被汙染,氣運正在被侵蝕。山中的那些“螻蟻”,神魂已經開始出現混亂的跡象。

最多再過半個時辰,那座仙山,就將變成一座鬼蜮。

他倒要看看,那個藏頭露尾的傢夥,還能不能坐得住!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與“萬魂汙天咒”之間的聯絡,突然……斷了。

不是被強大的力量強行衝破,也不是被彆的法則抵消。

而是……被“擦”掉了。

是的,擦掉了。

他那由億萬怨魂凝聚而成,足以汙染一整個小世界的恐怖詛咒,就好像是玻璃上的一塊汙漬,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一塊濕抹布,輕描淡寫地,一抹而空。

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噗——!”

枯榮老祖如遭雷擊,神魂巨震,一口紫黑色的逆血,狂噴而出,將身前的甲板,都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他那半邊紅潤的臉,瞬間變得和另一半一樣,乾癟,蠟黃,毫無血色。

“不……不可能!”

他失聲尖叫,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駭然與恐懼。

他的本命神通,就這麼……冇了?

連個響動都冇有?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擦拭規則?抹除法則?

這是神明才能擁有的手段!

“大長老!您怎麼了?”

另外兩位太上長老,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走!快走!”枯榮老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利,他一把推開兩人,嘶吼道,“我們招惹了……一個我們惹不起的存在!快!啟動神舟,立刻離開這裡!”

他怕了。

徹底地怕了。

麵對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他連一絲一毫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現在,隻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晚了。

就在“渡厄神舟”剛剛開始調轉方向的時候。

一個平靜的,帶著一絲不悅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們的耳邊,響了起來。

“弄臟了我家院子,就想這麼走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九天神雷,在三位太上長老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駭然抬頭。

隻見前方的雲海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樸素白衣,手裡拿著一塊藍白格子抹布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一個剛剛做完家務的鄰家少年。

但他隻是站在那裡,整艘龐大無比的“渡厄神舟”,連同船上的三百玄天衛,連同三位化神境的太上長老,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禁錮,動彈不得。

時間,空間,法則,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枯榮老祖死死地盯著林天明,他那張枯槁的臉上,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墨淵是怎麼死的了。

他們,根本就不是在和一個修士戰鬥。

他們是闖進了一位神明的……廚房。

林天明看著眼前這艘巨大的黑色飛舟,皺起了眉頭。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像是在審視一件……廚具。

“這麼大一個鐵疙瘩,黑乎乎的,看起來挺結實。”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

然後,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他對著何一勺的方向,遙遙地喊了一嗓子,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

“何供奉!”

後山,正在奮筆疾書的何一勺,聽到召喚,猛地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桿,高聲迴應:“老師!學生在!”

“記下來!”林天明的語氣,帶著一絲髮現新大陸的興奮,“我剛纔突然有了一個靈感。”

“我那個烤爐,雖然火候不錯,但總是敞著口,容易進灰,而且熱量也容易散失,不方便做‘燜烤’之類的菜式。”

他指了指天上那艘被禁錮住的“渡厄神舟”,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看這個‘鐵疙瘩’,大小、形狀、厚度,都剛剛好。”

“正好,可以拿來,給我拿個烤爐,當個‘鍋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