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色的戈壁漸漸退去,裸露在外的岩石呈現出妖異的猩紅之色,穀中天地彷彿被血水浸染過一樣。

一行人前行了十幾裡地,眼前地勢漸漸開闊起來,四周隻剩下鬥大的亂石,堆成小山一樣。

前行的道路崎嶇蜿蜒,僅能一人通過,江寧隻好下馬步行,留下兩名軍士看守馬匹。

又往前走了四五百步,王紱等人停下來,不肯再往前走。

“江副統領,我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再往前走,恐怕隻能成為您的累贅。”王紱欲言又止。

江寧不解。

“怎得?”

“不瞞統領,去往石壁的道路上充滿了迷霧。那霧頗為詭異,彷彿黃泉中冒出來一般,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凍成冰塊,尋常人若是吸入一口,非要病上半年不可。我等實力低微,內功抵擋不住寒氣的侵蝕。”

“原來如此。”

江寧目光遠眺,隻見前方灰濛濛一片,巨大的石壁深藏其中,絲毫不見蹤影。

“你們先回去吧。稍後我自會返回。”

王紱畢恭畢敬道:“這恐怕不行,我們來的時候,葛統領他吩咐過了,要我們好生守護大人。”

江寧神色一寒,心中暗道:“好啊,還想派人監視我。”

“我想問問,你知道這是何物麼?”

江寧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隨手丟給王紱,對方伸手接住仔細一瞧,立刻誠惶誠恐道:“這是統領的腰牌,見此牌如見統領。”

江寧不停地冷笑,“你們知道就好,我是堂堂的副統領,難道還差遣不動你們了麼?爾等若是不識相的話,有如此石。”

江寧運轉內力,飛的一掌印出,身旁一顆鬥大的頑石,劈裡啪啦得裂成幾瓣。

王紱連退幾步,麵露驚恐之色,整個人跪在地上,忙叫不敢,隨後起身灰溜溜地帶著軍士原路返回。

江寧見人退去,這才邁步向前,直奔石壁飛奔而去。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葛彬這廝貌似忠厚,實則奸猾狡詐,竟然想借我之手,清除障礙。要不是他百密一疏,還真讓他騙了不成。”

江寧邊走,邊思忖著剛纔所發生的一切。

從頭到尾,葛彬表現得都太正常了,他所表現出來的,完美的切合了他的人設。

隻是再精明的表演家也有失誤的時候。

葛彬的失誤就在於,他在呂方敗退之後,熟練地調兵遣將,安排人手。

這一切就像是事前安排好的一樣。

“不過,在春秋穀還是比外麵安全的多,有師父這棵大樹遮掩,他們到也不敢把我怎樣。我要抓緊時間,儘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實力。”

江寧正思索間,忽覺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渾身頓時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隻見灰濛濛的霧靄飄在空中,像是體型巨大的八爪章魚伸出觸手,朝著江寧席捲而來。

那灰色霧靄雖不起眼,卻蘊含著一股淒神冷骨的幽寒之力。

隻是一個照麵,江寧就覺得全身氣血鬱結,以致無法流通起來,血管之中甚至有凝固結冰的跡象。

“哈!”

江寧雙臂外擴,在胸前一連推出幾掌,好似驚濤駭浪一般,虎虎生風。

長生訣飛速運轉起來,江寧的丹田之中升起一團烈火,順著奇經八脈流轉全身,不適之感也隨之消失。

江寧藉助掌風破開重重濃霧,一路勇往直前。

喀嚓!

突然,腳下傳來一陣骨骼碎裂之聲,江寧心頭一緊,連忙俯身下探,發現腳下躺著幾具死去已久的屍骸。

隻見那幾具骨骼呈灰白之色,上麵冇有一絲筋膜和肌肉,而且踩著有一股酥脆之感,看樣子應該死去很多年了。

“好傢夥,看來葛彬那廝隱藏了不少東西,這個該死的小人。”

江寧目光森寒。

他收斂住心神,繼續向前。

因為灰霧遮掩,不好分辨方位,所以江寧摸索了半天,這才找到石壁的位置。

原來越是往裡,寒霧所蘊含的冷氣就越強,對於內力的消耗也就越大。

靠著這一點,江寧強撐著刺骨的寒意,終於穿過迷霧,來到石壁所在的位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陡峭的鐵青色石壁。

江寧左右環視,發現四周空蕩蕩的,除了零星的白骨,連一根野草都冇有,隻有一行行模糊的字跡,鐫刻在石壁之上。

“這些字跡怎麼如此古怪?”

因為距離太遠,江寧無法清楚地看到石壁上的字跡。

於是他邁步向前走去,在距離石壁還有十幾丈遠的時候,忽覺無窮無儘的寒氣朝人湧來。

“有古怪!”

江寧撤步急退。

但還是晚了一些。

江寧顫顫巍巍舉起右手,發現整隻手掌已經失去了知覺,皮肉下的血液被凍成冰渣,氣血根本無法運行。

如果不能及時救治,這隻手恐怕就要廢掉了。

萬般無奈之下,江寧隻好運轉長生訣,用內力去疏通手掌上的經絡,從而帶動氣血,讓手掌恢複知覺。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失去知覺的手掌,終於有一絲反應。

江寧長長舒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回肚子裡。

等手掌徹底恢複知覺後,江寧立在原地,極儘目力遠眺,想要一探石壁上文字的秘密。

可是,當他的視線方與石壁接觸的刹那間,一股森冷到極點的劍氣不知從何處而來,徑直取向他的脖頸。

電光火石之間,江寧當機立斷,迅速翻身閃躲,隻聽‘鏘’的一聲,遠處的一堆亂石,被劍氣轟成齏粉。

“咕咚!”

江寧嚥了咽口水,不自覺地摸了摸脖子,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怪不得,這石壁在這裡那麼些年,都冇人來打它的主意。打它主意的人,恐怕都被它給殺了。這是一塊吃人不吐骨頭的石壁。”

江寧退到幾百尺開外,他反覆試探了幾次,都冇有激起石壁的反應。

江寧心中猜測,隻要他控製好距離,石壁就不會發出劍氣。

“可是不靠近石壁,又怎麼能看清上麵的字呢。”

正當江寧左右為難之時,目光不經意間的一掃,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在石壁下方,有一道人影正伸手指著牆壁,立在哪裡一動不動。

“石壁前怎麼會有人?”江寧覺得有些蹊蹺,究竟是什麼人能夠立在石壁前,仍舊安然無恙。

“不對,不是活人,他身上冇有絲毫的生機外露。”江寧換了個角度,這纔看清那人的樣子。

“這怎麼可能?”

江寧大驚失色。

在他的眼前,怪人的樣貌一覽無餘。

那是一個隻有半邊身子的劍客,手中還握著一口古劍,僅剩的半張臉上寫滿了驚恐的神情。

他生前一定是遇到了很恐怖的東西。

“能夠走到那裡,說明此人實力一定十分強橫,怕是有四象境的修為。可是,最終依舊身首異處,其中的危險不言而喻。但是,這也從側麵說明瞭,石壁上所記載的武功,是何等的驚人,能夠引來如此高手為之涉險。隻是神功雖好,但也要有命才行。我還是就此打道回府吧。”

江寧長籲短歎了一陣,決定就此返回。

數百年來,靈劍宗不知有多少高手,為了石壁上的武功身首異處,飲恨於此。

而他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又有何德何能敢貪圖至寶。

德不配位,必有大禍。

就當江寧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忽然覺察到胸口處傳來一陣灼熱之感。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江寧一陣愕然。

接著,隻聽‘鏘’的一聲,一團紅豔豔的霞光從他胸前飛了出來,然後筆直朝著石壁飛去。

在紅光之中,隱約間可以看到一口神劍飄渺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