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在兩位老人的聯手庇護下,

這場風波終於告一段落。

經此一戰,江寧感觸頗多,望著手中的斷劍,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一道倩影跑到跟前,一把撲入江寧的懷中。

少女緊緊地抱住江寧,哭得梨花帶雨,生怕失去對方。

江寧對此非常感動。

如果說,在場這麼多人中,誰最關心他的安危的話,那肯定是少女無疑。

兩個人自幼一起長大,彼此感情深厚,絕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我們的大小姐,什麼時候也變得那麼煽情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江寧忽然打趣道。

少女抹了抹眼淚,趁著江寧不注意,伸出粉嫩的拳頭,照著江寧的小腹,狠狠來了一拳。

江寧‘哇’的一聲,苦膽差點都快吐了出來。

“你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夥。本小姐本來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不過現在我真巴不得你被人打死算了。”少女喜極而泣。

二人就像是一對歡喜冤家,冇有一刻不再吵鬨。

兩位老人見到這一幕。

表麵上發出一聲感歎。

“還是年輕的好啊。”

實則內心卻在感慨。

“還是年輕的好,小夥子腰好腿好精神好,小姑娘又白又大又水靈。”

……

這時,又有幾人上前來寒暄。

其中一人正是大師兄孟賁,不過少女對他態度驟轉,根本不願搭理他。

江寧礙於情麵,隻好和他攀談了幾句。

說實話,孟賁心性並不壞,他選擇明哲保身,保全自己和少女,是理智的行為。

更何況,自己與他非親非故,不過幾麵之緣。

對方不至於為了一個陌生人搭上性命。

而另外兩人,卻是白家姐弟二人,這二人方纔站在遠處觀望,此刻見江寧成功脫險,於是連忙上前問候。

雖然感歎人心複雜,但江寧還是熱情的作出迴應。

冇辦法!

有些事情,雖然你打心裡不願意去做,但往往硬著頭皮也要去做。

這就是人情世故。

就在幾人互相寒暄的時候,幾位長老找到兩位老人,不知都說了些什麼。

隨後,老人找到江寧,囑咐了幾句,就先行離去了。

江寧也看得出來,老人是有意保護他,所以才讓他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此間事了。

江寧便與少女返回了南山彆院。

他並冇有選擇回住所,一來是他的家當實在少得可憐,值錢的事物,他都隨身攜帶著,二來是少女實在放心不下,主動提出幫他收拾行李。

而江寧則在彆院安心等待。

在等待的過程中,南山彆院的主事人何泰興終於回來了。

當他從少女口中聽說江寧的遭遇後,義憤填膺的他直接衝了出去。

直到夜半時分,人纔回來。

何泰興回來後,整個人顯得非常沮喪。

他糾結了許久,終於還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要告訴江寧真相。

一個關於江家村的真相。

他把江寧帶到位於後院的一間僻靜的廂房內。

屋子裡隻有一老一少兩人。

房間的擺設很簡單,一張臥榻,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子上擺著一盞油燈,瓷質的燈盞上掛著一粒豆丁大的燭焰,忽明忽暗的閃爍著,牆壁上兩條影子麵對麵坐著,久久無語。

“何叔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江寧開口了,表現得很淡然,冇有中年人想象的緊張和不安。

“你一定很好奇,那些人為什麼會如此針對你吧。”

江寧沉默不語。

何叔歎氣,他知道少年心意已決,於是講起了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

那是距今六十年前的時候,其時魔道大興,越國各地邪祭淫祀不斷,愚昧的百姓推到神廟,放火燒掉道觀寺廟,以親生血肉祭祀天魔,祈求得到天魔的庇護,從而獲得榮華富貴。

當時,舊主剛剛駕崩,新主尚且年幼,朝堂內外軍政大權,均由太師呂攘把持,朝堂之上暗流湧動。

太師呂攘剛愎自用,聽信心腹之言,欲藉助魔道之手,清理越國正道門派,於是選擇避而不戰,放任魔道教眾肆虐。

一時間,越國九州十三府,上百郡縣,狼煙驟起,無數黎民百姓慘遭屠戮,屍骨堆得像山一樣高,鮮血把江河染得通紅。

當時,正道勢弱,仁人誌士雖然有心殺賊,但是人數上不占優勢,以至於死傷慘重。

朝廷的不作為,徹底激怒了百姓。

各地興起了大量義軍,在有心之人的操控下,浩浩蕩蕩的義軍朝著王城洛都進攻,一路攻城掠地,勢如破竹。

很快,義軍就兵臨城下,太師呂攘固執己見,調集拱衛京師的三十萬的禁軍,準備用強大的武力,將義軍全殲於城外。

當晚,洛都城外,爆出了一場大規模的戰役,作戰雙方,分彆是訓練有素的三十萬禁衛軍,以及由各地流民組成的義軍。

雙方廝殺了一宿,人數百萬的義軍,在三十萬禁軍麵前,竟然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眼看戰事即將平息,王城洛都卻突生變故。

太師呂攘被人殺死於家中,全家上下近百口人皆被斬首,隻有呂攘的長子一人,在近身侍衛的拚死保護下,連夜逃出了洛都,從此再無蹤跡。

太師呂攘被殺的訊息傳來。

本來就要取勝的禁軍軍心大亂,義軍抓住機會,一舉攻克了王城洛都,並揚言,要焚燬太廟,斬儘王室後裔,重建新朝。

久居深宮的新主聽後,竟萌生棄城而逃的念頭。

是夜,義軍先是攻克外城,接著迅速進逼內城。

生死存亡之際,越國正道門派高手儘出,與義軍展開殊死搏殺,足足七天七夜,最終等到援軍到來。

經此一戰,表現英勇的正道門派,紛紛得到了新主的冊封。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得到正道門派鼎力支援的王室,迅速平定了義軍,緊接著,又鎮壓了為禍越國長達十餘年的魔道妖邪。

……

“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江寧提出質疑。

何泰興並冇有回答江寧的問題,而是意味深長地瞅了一眼,接著慢悠悠道:

“就在清剿魔道餘孽的最後階段,江湖上突然出現一個神秘人物,此人精通各派武功,行蹤神出鬼冇,飄忽不定,而且出手陰狠毒辣,專門暗殺各派正道人士,動輒滅人滿門,雞犬不留。一時間,各大門派人人自危,對魔道的進攻陷入僵局。”

“後來,有些人發現了些許端倪,那就是此人所殺之人,均為各派精英弟子。如果長此以往,各派將會後繼無人。此人心機深沉,震驚了所有人。”

“為了抓住這個瘋子,各大門派的掌教齊聚一堂,秘密商議對策。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時,有人提議,既然此人想要滅絕正派道統,那不如將計就計,舉辦一場會聚天下英傑的盛會。到時那個人一定會按捺不住,自投羅網。幾大門派的掌教反覆斟酌,最終采納了那人的意見,決定舉辦一場萬眾矚目的論劍大會。就連避世不出的武學聖地也決定鼎力支援。”

“就在論劍大會之上,那個人終於露出了馬腳。”

何泰興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江寧,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麼?”

江寧一頭霧水,他今年才十六歲,距今六十年前,他父親都還冇出生呢,他怎麼可能知道那個人是誰?

何泰興目光陡然間淩厲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道:“那個人,就是當年從洛都逃走的呂太師的長子,他是來複仇的。”

“複仇?”江寧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何泰興接著道:“隻不過當時的他有了一個新的身份,他偽裝成一名普通的雜役小廝,混跡在本派之中。就是這樣不起眼的一個人,卻給整個江湖帶了數之不儘的苦痛。”

“你們抓住了他?”江寧問道。

何泰興搖了搖頭,“冇有,他的嗅覺很敏銳,武功也很高,前去追捕的長老,都對他無可奈何,有的還被他當場打死。最後,還是上一任老掌教親自出手,才重傷了他。”

“作為報複,呂太師的長子盜走了祖師殿中的鎮派神兵青冥寶劍,以及鎮派絕學的孤本。而他從此銷聲匿跡,直到上一任老掌教坐化,也冇能找到他。”

“直到十餘年之前,纔再次找到關於他的線索。不過那個時候,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但是,我們冇有放棄,最終找到了他生前棲身的地方。門中長老猜測,被他盜走的神劍和秘笈,很可能就藏在那裡。隻是冇有想到,訊息提前走漏了,有人想要提前我們一步。於是就發生了……”

江寧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於是就發生了江家村的慘案。”

“冇錯,作為唯一的倖存者,你的身上很可能流著那個人的血,所以那些人,纔會那麼針對你。”

到這裡,江寧終於理清了江家村慘案的來龍去脈。

這裡麵涉及的人物和勢力盤根錯雜。

隻不過,江寧還是發現了幾處紕漏。

呂太師的長子,為什麼要圍獵正道人士?他是如何從高手如雲的論劍大會逃脫生天?還有所謂的魔道究竟是怎樣的一群人?

江寧在想,有時真相未必真實。

真真假假。

虛虛實實。

不曾親眼看到,又有誰敢斷言,他所聽所聞就是真相?。

……

是夜

月色淒淒

江寧獨自一人坐在屋子裡,他在思考今後的生活。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將近十年,這十年他如履薄冰,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將來他到底該何去何從?

是選擇報仇?

還是選擇沉默?

江寧總是在想,其實從某種角度來看,江家村的眾人跟自己並冇有太多瓜葛,自己的確冇有必要為了一群陌生人去做些什麼。

隻是當他每次這樣想的時候,內心就會陷入一陣無限的悲涼。

腦海中總會浮現出各種畫麵。

一幕幕童年時快樂的場景如走馬觀燈般掠過,那是他的親人,還有他的鄉鄰。

突然畫風一轉,還是那片屍山血海,淒厲,無助,痛苦,絕望,各種負麵情緒充斥在他的心中。

江寧驚出一身冷汗。

抬頭看著天上的孤月,江寧心中有了決斷。

他知道自己沾染上了這場因果,就必須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彆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