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彆自作多情
袁天罡的人?還是皇帝忍不住要動手了?
蕭梨冇出聲,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
左手悄無聲息地摸向髮髻,拔下了那根用來固定頭髮的銀簪。
簪頭磨得尖銳,雖不如匕首趁手,但刺破喉嚨足夠了。
蕭梨屏住呼吸,身子像貓一樣弓起,貼著車廂壁慢慢挪向車門。
透過車簾的縫隙,她能看到那個佝僂的車伕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駕車的姿勢鬆鬆垮垮,毫無防備。
就是現在!
蕭梨眼底寒光一閃,猛地掀開車簾,手中的銀簪如毒蛇吐信,直刺車伕的後頸大穴!
這一擊,她用了十成的力氣,牽動了體內的傷勢,喉頭瞬間湧上一股甜腥,但她硬生生嚥了下去。
隻要這一簪紮實了,大羅神仙也得癱!
然而,就在銀簪距離那層乾枯的老皮隻有半寸時,一隻手憑空出現。
那隻手並不蒼老,反而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一夾,就像夾住一片飄落的柳葉,穩穩地定住了蕭梨必殺的一擊。
“嘖。”
車伕回過頭,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
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股玩世不恭的戲謔。
“我說蕭大人,我好心送你去sharen,你這算是恩將仇報嗎?”
這聲音……
蕭梨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老頭的破鑼嗓子,而是帶著幾分慵懶和磁性的男聲。
“是你?”
蕭梨手腕一抖,想要抽回銀簪,卻發現那兩根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鬆手!”蕭梨厲喝,因為用力,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嫣紅。
男人輕笑一聲,手指微微一彈。
“叮!”
銀簪發出一聲脆響,竟被他生生彈斷了半截。
蕭梨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那股巧勁震得向後倒去,重重跌回車廂裡的軟墊上。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蕭梨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車簾再次被掀開,男人鑽了進來,在蕭梨對麵大馬金刀地坐下,隨手扯下頭上的破草帽,露出一頭烏黑的長髮。
接著,他在耳後摸索了一下,隻聽“刺啦”一聲輕響。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被撕了下來。
麵具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的臉。
蠟黃的皮膚,三角眼,甚至左邊嘴角還有一顆媒婆痣。
蕭梨咳得停不下來,卻還是死死盯著這張臉,眼神裡滿是荒謬。
這根本不是她在黑風崖見過的那個刀疤臉。
“怎麼?不認識了?”
男人隨手將人皮麵具扔在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囊,仰頭灌了一口,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也是,畢竟我這張臉,連我自己有時候都分不清。”
蕭梨終於止住了咳嗽,她撐起身子,擦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他:“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幫你?”男人晃了晃酒囊,嗤笑一聲,“彆自作多情了,我隻是不想我的債主死得太早,那條命你還冇還我呢。”
“少廢話。”蕭梨盯著他那顆滑稽的媒婆痣,咬牙切齒,“黑風崖的刀疤臉是你,現在的車伕也是你,你到底有幾張臉?哪張纔是真的?”
男人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緩緩湊近蕭梨,那雙即便在平庸麵孔下依然深邃如淵的眸子,緊緊鎖住蕭梨的視線。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蕭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氣息。
“想知道?”
男人勾起嘴角,那顆媒婆痣隨著他的動作動了動,顯得異常詭異又帶著莫名的危險,“真麵目這種東西,看過的人都死了,蕭大人,你確定要看?”
蕭梨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人的壓迫感太強了,哪怕他現在頂著一張猥瑣大叔的臉,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和霸道,依然讓人心驚肉跳。
“不說拉倒。”蕭梨彆過頭,避開他的視線,“這不是去國師府的路。”
“正門當然不是。”男人坐直身子,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模樣,“袁天罡那老東西在正門布了九宮**陣,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進去就是送菜,我帶你走後門,那是給倒夜香的留的路,乾淨著呢。”
倒夜香?
蕭梨嘴角抽搐了一下。
堂堂監察禦史,拿著聖旨去查賬,結果走運糞的後門?
“停車。”蕭梨冷冷道。
“不停。”男人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要走正門。”
“你會死。”
“那也比鑽狗洞強!”蕭梨眼神決絕,“我是去立威的,不是去偷雞摸狗的。若是連個大門都進不去,我還查什麼賬?不如直接回慈寧宮等死!”
“行。”
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將酒囊彆回腰間,重新撿起那張人皮麵具,慢條斯理地貼回臉上,又變回了那個佝僂的老車伕。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了那個門,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我隻負責送,不負責埋。”
說完,他轉身鑽出車廂,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駕!”
馬車在狹窄的巷子裡一個急轉彎,車輪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隨後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這一次,方向對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到了,送死的。”
外頭傳來男人戲謔的聲音。
蕭梨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伸手掀開車簾。
刺眼的陽光灑下來,照亮了眼前那座巍峨陰森的府邸。
硃紅的大門緊閉,門口兩座巨大的石獅子怒目圓睜,彷彿隨時會撲下來噬人。
門楣上,國師府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而大門四周,隱隱有氣流湧動,那是陣法運轉的征兆。
蕭梨跳下馬車,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微一軟,但她很快站直了身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佝僂的車伕正靠在車轅上,壓低了草帽,似乎在打盹,完全冇有要幫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