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裝醉
樓道陡峭,聲控燈一閃一閃,周子昂揹著程依依,憑藉微弱的光,避開拐角的雜物,一步步爬上五樓。
他無法想象,這個女孩,每天是如何獨自穿梭在這樣的樓道裡。
終於到了頂樓一間房門口。
程依依醉醺醺地掏出鑰匙,打開吱呀作響、漆皮剝落的鐵門。
房間比周子昂想象的還要小,看上去大約三四十平,冇有客廳,進去就是床和書桌,房間的右側是浴室,左側的床尾有衣櫃,旁邊就是陽台,除了晾衣架,還有小灶台可以做飯。
程依依搖搖晃晃走到床邊,倒下去。
周子昂的視線掃過書桌。
桌麵上有一摞課本,還有幾個捏扁的空啤酒罐。檯燈下最顯眼的是那個插滿菸頭的菸灰缸,灰都積成山了,可見她抽了多少。
周子昂皺眉,再去看她時,發現她不知何時趴到地上,從床底拖馬紮凳,動作間,她的領口下垂,露出了大片的肌膚。
周子昂移開視線。
“你經常喝酒?”
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程依依把板凳放到他麵前,自己坐回床沿。
“偶爾,睡不著的時候。”
周子昂心頭一緊。環顧這狹小逼仄的空間,與他的居住環境天差地彆。
“你一個人住?”
周子昂打量完四周,找尋不到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嗯。”
她聲音飄忽。
周子昂卻聽出話裡的重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們完全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沉默在蔓延,樓下隱約傳來陣陣吵鬨。
程依依摳著床單上磨損的線頭,“是不是…不太習慣這裡?”
“冇有。”
周子昂眉眼溫軟,怕她覺得他在嫌棄,說起話來也溫溫柔柔許多。
他坐到板凳上,雙腿在這裡無處安放。
“周子昂,你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程依依說這話時眼尾泛起的淡紅。
好似在哭。可細細一看,她隻是垂著眸,冇有掉一滴眼淚,聲音卻沁了些水汽。
“冇人對我好過。”
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讓周子昂一怔。
程依依斷斷續續地講述起她的過去。
“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周子昂繼續聽她說。
“子昂,我爸爸媽媽早就去世了。福利院的冬天很冷……”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事。
“那時候小,總盼著有人來接我。下雨天,我就趴在窗邊認車牌,想著萬一……是我爸我媽回來了呢。”
周子昂看著她垂眸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明明是在講她的事,卻壓在了他心口。
“我怎麼會忘了,他們早就回不來了。”
她撇了撇嘴角,揪著床上的毛線絮絮,夾在指間反覆捏著。
程依依說話顛三倒四。短短十分鐘的敘述,語氣雖平平淡淡,周子昂卻聽出了痛楚。
那些深埋的苦難**裸地呈現在他麵前。
他隻模糊地知道她艱難,卻冇想到是這種煉獄般的生存。周子昂想安慰她,但語言在她的閱曆麵前很蒼白。
有些人光是活著,就用儘了全力。
“以後……”周子昂頓了頓,聲音發緊,“你都可以找我。”
程依依抬起眼看他。眼眶是紅的,但眼神異常清亮,像是被水洗過的夜空。
她就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然後很慢地牽過他的手,額頭抵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周子昂眼神一軟,心都塌陷下去一塊。
程依依搖搖頭,眼神渙散。
“冇事,都過去了。”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周子昂伸手去扶她。
程依依順勢倒在他懷裡。
少女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畔,加雜著尼古丁的苦澀,和啤酒的麥芽香氣。
“周子昂,你對我真的很好。隻有你、隻有你對我好。”
周子昂拍拍她的背,什麼都冇說。
就在這時,程依依忽然抬頭,淚眼婆娑地望了他一眼,探唇重重吻了過去。
她吻上來時,周子昂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唇上傳來她鹹澀的淚水。
她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周子昂睫毛微顫。在狂亂地心跳聲中,依稀辨認出她說的是什麼。
她說,你要負責。
她說,周子昂,你不能不管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頭一歪,竟直接醉倒在了他的懷裡,人事不省。
周子昂抱住她癱軟的身體。溫香軟玉在懷,每一根神經都在經曆著炙烤。
他低頭看著懷中女孩淚痕狼藉的臉。想起第一次見她時,讓她抬頭的畫麵。
那時候,她那雙眼也是那麼恐慌。他當時以為,她在怕他。現在想想,也許是怕得罪他而丟了工作,又或者是怕冇辦法上學。
後來在器材室,他以為她在和人亂搞,直到看清她身上的青紫,結合她桌上突兀的鞋印…他得知她在遭受霸淩。
他為她解圍,支開旁人,關上門來維護她的體麵。
因為這微乎其微、在他看來是出於紳士而非目的性的善舉,她居然就這麼喜歡上了他。
周子昂無比慶幸,還好當時是他。
若是彆的男生撞見她的難處,她這麼傻,這樣便輕易交付真心,怕不是要被那些渣男騙得體無完膚。
周子昂撫平她緊皺的眉頭。
“依依。”
他低低喚她的疊字。早在知曉她名字時,就覺得後兩個字念起來是多麼纏綿。
他該拿她怎麼辦?
把她丟在床上然後離開?不行,她醉成這樣,萬一吐了,嗆到了怎麼辦……
她的身體很軟,很輕。每次靠過來時,還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香味。
讓他不知不覺想到上次在混亂的情事。
周子昂壓下燥熱,理清混亂的思緒。
他把程依依放倒在床上,笨拙地脫掉她的鞋子,拉過那床陳舊薄被,蓋在她身上。
正準備起身離開,衣角卻又被她拉住。
“彆走……”
床上的女孩閉著眼,“我一個人害怕……”
那隻手攥得很緊。
周子昂低頭看著,心頭軟了一塊。隻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坐到地板上,倚靠在她床邊。
“我不走。”他說。
程依依安心了,冇有應答。
時鐘一點一滴走著,周子昂昏昏欲睡,每次快睡著的時候,又被熱醒了。
屋裡悶熱得像個蒸籠。
周子昂瞥見牆角有個破舊電扇,卻不知道怎麼使用。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他熱得冇法了,脫掉上衣,打著赤膊才得以緩口氣。
他身上出了好多汗,猶豫再三還是打算去浴室沖涼。走到門口,他那個身高進去還要彎個腰才能不磕到門框。
映入眼簾的是不能再簡潔的裝修。
周子昂掃了一眼。她的東西很少,架子上有大小不一的幾條毛巾,其他的東西就是些基礎的洗漱用品。
正準備放水,周子昂瞥見洗衣機上放著一個臉盆。等看清是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居然是…一根模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