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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刷存在

向宋昭揭露錄音後的一週,姚冰夏的欺辱不減,反而變本加厲。

一條錄音,果然動搖不了宋昭。

如果能這麼輕易撼動的話,那麼撬姚冰夏的牆角簡直太容易。

不過近日,姚冰夏的手段愈發隱蔽,懂得避開顯眼之處。

這一變化,讓程依依推理出一個可能:宋昭找她談過了,但效果寥寥,起了反作用。

姚冰夏更頻繁地使喚程依依。

除了跑腿幫買東西,她還要時不時充當人肉沙包,她的書也不翼而飛,走在路上還會收到來自陌生號碼的咒罵資訊。

程依依不在意這些魔法攻擊。

她更煩捱打,那是真疼啊。

站在無人天台,程依依迎著冷風,眺望樓下的校園全貌。

她本就沒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宋昭身上。寄望於他人的良知,尤其是被感情矇蔽的良知,是最愚蠢的行為。

所以程依依早就準備好了後手。

那是一張屬於她的王牌,周子昂。

周子昂是周家獨子,宋昭的發小,也同樣是姚冰夏的好友。他們三人一起長大,家中長輩都是世交。隻不過宋家和姚家有娃娃親。

程依依留意周子昂是在被霸淩後不久。

她那時就有計劃地在收集周子昂的資訊。

周子昂太愛逃課了。所以她花了很多時間,才摸透他的行程和喜好。

周子昂每週五晚上都會去城西的一家高檔KTV。聽說,是他朋友家裡開的。

他什麼時候去,大致幾點離開,程依依摸得一清二楚。

機會很快來了,就在週五。

不枉她做戲做全套,事先過來打工,就怕日後勾引周子昂事成,他會回過味來去查她。

周子昂這種階層的人,個個精得很。

索性程依依先一步在這候著。哪怕到時候查她頭上,周子昂也隻會以為是巧合。

當晚,周子昂和他那群朋友果然來了。

一群人吵吵鬨鬨地進了VIP包廂。

程依依低著頭,穿著不合身的製服,避開正麵接觸,默默做其他的工作,耐心等待。

不久,領班讓她去VIP包廂,送第二輪的酒水。

程依依穩了穩心神,端著盛滿酒杯的托盤,低眉順眼地推開那扇厚重的門。

包廂內光影搖曳,音樂震耳,煙霧繚繞,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陷在柔軟的沙發裡,笑鬨聲快要掀翻屋頂。

周子昂坐在最中間,散漫地靠著沙發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他沒參與喧鬨,自顧自地小酌。

程依依穿過人群,把酒杯一一放在茶幾上。輪到周子昂時,她腳下一滑,身體趔趄。

“嘩啦——”

托盤傾斜,小半杯琥珀色液體精準潑灑出來,澆在了周子昂的褲子上。

水漬迅速蔓延。

包廂內安靜了。

這群人都要看周子昂的臉色。周家產業廣泛,個個都想巴結,注意力自然全在他身上。

程依依驚慌地放下托盤,不知是該扶酒瓶,還是擦桌子,亦或是給周子昂擦褲子。

“媽的!沒長眼睛啊?”

旁邊的捲毛男生率先反應過來,瞥了眼周子昂,指著程依依怒罵道,“知道這條褲子多少錢嗎?你他媽打半年工都賠不起!毛手毛腳的什麼東西!”

程依依嚇得抖如篩糠。她不等周子昂反應,撲通一聲蹲在地毯上,連忙抽出紙巾擦拭起鵝裙柩????玖似邇嫵他大腿上的汙漬。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周子昂蹙了下眉,推開她胡亂摸索的手。他先看了眼腿上的狼藉,隨即落在癱坐在腳邊的女生。

這背影……

“行了,吵什麼。”周子昂淡淡開口。

捲毛悻悻收聲。

周子昂沒管汙漬,對腳下恨不得縮成一團的女孩說,“抬頭。”

程依依掙紮了一下才怯生生抬起頭。

燈光下,她臉色蒼白,眼眶和鼻尖都泛著紅,嘴唇沒了血色。

周子昂看著這張臉。

有幾分眼熟,但他想不起在哪見過。

算了。跟個嚇破膽的小女生計較什麼。

“沒事。”他擺了擺手,“一條褲子而已。”

“謝、謝謝周同學。”

程依依如蒙大赦,趕忙站起來,哽咽著,不停彎腰道歉,逃似地退出了包廂。

道歉雖輕,但周子昂一字不落聽進去了。

同學?這稱呼倒是提醒他了。怪不得眼熟。原來是同學。那就不見怪了,學校裡認識他的多了去了。

真沒意思,嚇成那樣。

周子昂沒多想,隻當是個插曲。

程依依出了包廂,呼吸慢慢平複。她抹去眼角逼出的生理淚水,眼底哪還有半分驚慌。

潑酒、下跪、求饒,這一連串表演,旨在加深他的印象,塑造懦弱的形象,降低他的戒心,同時強調同窗關係。

接下來,纔是關鍵。

她隻待周子昂離場。

臨近午夜,VIP包廂的人陸續離開。

周子昂在一群人中間,走向貴賓的獨立通道。那裡安靜,他的車通常在幾步開外。

程依依已換下製服,穿著洗得發舊的連衣裙,提前躲在了通道出口的拐角處。

說笑聲臨近,她與周子昂撞個滿懷。

程依依低呼一聲,受驚後退,踉蹌站穩。

“對、對不起。”

周子昂挑眉,這麼巧?

他認出了這個女生,正是剛才撒他一身酒的服務生。現在,她像隻鵪鶉一樣僵在他麵前,進退兩難。周子昂莫名覺得好笑,但始終沒有講話。

旁邊的捲毛認出程依依,“又是你?”

程依依嘴唇翕動,無助地看著周子昂,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可憐。

周子昂在她驚惶的臉上停留了一秒。他沒理會捲毛的話,也沒打算多管閒事,隻覺得這女生毛躁又怯懦。

他繞過她,朝不遠處的一輛賓利走去。

司機早已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周子昂彎腰,正準備上車,想到什麼後又側過頭,目光掠過那抹還僵在原地的身影。

夜風吹起她散落的碎發,裙擺晃動,那身影在空曠夜色裡顯得格外孤零零。

周子昂眉頭微蹙,收回視線,吩咐道,“問問她去哪,幫她打輛車。”

說完,他不再回頭,俯身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周子昂靠上椅背,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善意有些莫名其妙。

大概隻是今晚太無聊了。

車窗外,程依依看著司機走來,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最終在司機的堅持下,才小聲說了地址。

她對著車子擺手道彆。

賓利無聲駛離。

程依依看著車子彙入車流消失的方向。

一個照麵。一次微不足道的施捨關懷。

種子已經埋下,不需要過多灌溉,它會自己在他心裡慢慢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