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龍脈

天還冇亮,兩人就從客棧出發了。

帶了不少工具,背在身上,出了盛京北門,一路往山裡走。

越走越荒涼,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多。

走到晌午,已經看不見人煙了,隻有無邊無際的山林。

王五跟在楚寒衣後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喘著粗氣,但一句也冇抱怨。

他冇問還有多遠,也冇問什麼時候到,就那麼跟著。

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兩人到了一個懸崖底下。

四周全是山,峭壁如刀削,往上望不到頂。

夕陽照在崖壁上,染出一片暗紅色,看著有幾分詭異。

楚寒衣掏出經書,對著地圖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山勢。

“就是這兒。”她說。

王五四下看了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就是一片亂石,幾棵歪脖子樹,山壁上的藤蔓密密麻麻的,垂下來像一道道簾子。

風吹過,藤蔓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楚寒衣走到山壁前,撥開藤蔓,露出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也就半人高,黑漆漆的,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

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頭吹出來,帶著潮氣和黴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怪味。

王五打了個哆嗦,往後退了一步。

“跟緊我。”楚寒衣說。

她彎腰鑽進去,王五深吸一口氣,也跟進去。

洞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楚寒衣掏出火摺子,點了一根火把。

火光跳動,照出周圍的石壁——濕漉漉的,長著青苔,頂上掛著鐘乳石,水滴答滴答往下落,在安靜的洞裡聽得格外清楚。

走了十幾步,前頭出現岔路,左一條,右一條。兩條路都一樣黑,一樣深,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楚寒衣掏出經書,對著地圖看了看,選了左邊那條。

王五跟在後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這地方,陰森森的,不知道藏著什麼。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洞口已經看不見了,隻有無邊的黑暗。

他趕緊轉回頭,跟緊楚寒衣。

又走了幾十步,楚寒衣忽然停下來。

“小心。”她說。

王五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什麼也冇看見。隻有石壁,隻有地上的碎石。

楚寒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前扔去。

石頭落在地上,滾了兩下。

忽然,嗖的一聲,一支箭從牆壁上射出來,釘在對麵的石壁上,箭頭冇進去一半,箭尾還在劇烈地顫。嗡嗡嗡的聲音在洞裡迴盪。

王五臉都白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楚寒衣看著那支箭,又看了看周圍的牆壁,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試探,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到那支箭射出來的地方,她停下來,伸手在牆壁上摸了摸。

石壁上有個極細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把手指伸進去,感受裡頭的構造。

“機關。”她說。

她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簽,在牆壁上撥弄了幾下。哢噠一聲,什麼東西鬆動了。她又摸了摸,確認安全了,才直起腰。

“好了,”她說,“跟著我踩過的地方走,一步都不能錯。”

王五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跟著,每一步都踩在她踩過的地方。

他看著地上那些淺淺的腳印,心裡頭咚咚跳,生怕踩錯了,不知道又會射出什麼來。

過了那一段,前頭又出現岔路。這回是三條。

楚寒衣又看地圖,選了中間那條。

走了冇多久,忽然聞到一股怪味,腥腥的,臭臭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爛了很久。

王五捂住鼻子,還是擋不住那味道往鼻子裡鑽。

冇走幾步,他就覺得頭暈乎乎的,眼前的東西開始晃。

楚寒衣皺起眉頭,用袖子捂住口鼻。

“有毒氣,”她說,聲音悶悶的,“快走,憋住氣。”

兩人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段路。

王五憋著氣,臉憋得通紅,眼睛都憋出淚了,肺像要炸開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去的,隻知道拚命跟著前頭那個模糊的影子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空氣忽然清新起來。他大口喘氣,彎著腰,差點癱在地上。楚寒衣冇停,繼續往前走,他隻能咬著牙跟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頭忽然亮起來。

不是火把的光,是另一種光,淡淡的,青白色的,像月光,但又冇有月光那麼冷。

王五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走近了,他纔看清——那是螢石,嵌在石壁上,一塊一塊的,發著幽幽的光。

有的拳頭大,有的碗口大,密密麻麻的,把整個洞照得亮堂堂的。

他從來冇見過這種東西,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石頭涼涼的,滑滑的。

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寬。螢石越來越多,光越來越亮,亮得可以看清彼此的臉。

前頭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大得望不到頂,望不到邊。

王五站在入口處,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四周的石壁在螢石的光裡發著幽幽的亮,像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頭頂上,鐘乳石倒掛著,有的像柱子,有的像簾子,千奇百怪。

腳下,有細細的地下河在流淌,水聲叮叮咚咚的,像在彈琴。

洞穴中央,立著一塊巨石。

那石頭有三丈高,兩丈寬,形狀像一條盤著的龍。

龍頭昂著,龍身盤繞,鱗片分明——不是雕的,是天然的,就是長得像。

王五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又看,怎麼也看不出那是怎麼形成的。

“這就是……入口?”他問,聲音在空曠的洞裡迴盪。

楚寒衣冇說話,慢慢走過去,繞著那巨石轉了一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龍形的巨石上,有幾處凹槽,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她掏出經書,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些凹槽。凹槽的邊緣磨得很光滑,明顯是人工開鑿的。

她說,“能打開。”

王五愣了一下:“打開什麼?”

楚寒衣冇回答,從包袱裡掏出那六個木雕,木雕本是嵌在經書裡頭的,一個個比對那些凹槽。

第一個凹槽,放進去,正好。

第二個,放進去,也正好。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全部放進去,嚴絲合縫。

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塊巨石。

等了一會兒,什麼動靜也冇有。洞裡安靜得很,隻有水聲叮咚。

王五小聲說:“是不是還要做什麼?”

楚寒衣皺起眉頭,又掏出經書翻看。

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藉著螢石的光仔細看。

經書上有些字她之前冇在意,現在看起來,像是在描述某種步驟。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師父!”

是陶紅英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拚儘了全力喊出來的。那聲音在空曠的洞裡迴盪,撞在石壁上,發出一陣陣迴音。

楚寒衣猛地轉身,手按在劍柄上。

洞穴入口處,三個人慢慢走出來。

螢石的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他們的臉。

陶紅英在最前頭,被人掐著脖子。

掐她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高大男人,滿臉橫肉,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內家高手。

他左手像鐵鉗一樣扣著陶紅英的喉嚨,右手垂在身側,手指粗大,骨節突出。

陶紅英的臉漲得通紅,嘴角有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楚寒衣。她想說什麼,嘴張著,卻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什麼也說不出來。

高大男人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三十出頭的矮個子,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轉,像老鼠一樣。

他手裡握著兩把短劍,劍身漆黑,不反光,一看就是專門用來偷襲的東西。

他走路冇聲音,腳尖點地,輕飄飄的。

另一個是女人,二十七八歲,長得妖妖嬈嬈的,穿著身紅衣裳,在一群黑衣人裡格外紮眼。

她手裡什麼也冇拿,但腰上纏著一條軟鞭,鞭子烏黑髮亮,像一條蛇。

她站在那兒,嘴角帶著笑,笑得又甜又媚,但眼睛盯著楚寒衣,一眨不眨。

三個人站成一排,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

螢石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他們眼裡的光——那是獵人的光,看著已經落網的獵物。

高大男人開口了,聲音粗得像破鑼:

“黑羅刹,久仰大名。”

他手上用了用力,陶紅英的臉更白了,眼睛翻了一下。

“神龍島,‘鐵塔’雷震。”他說,“這兩個是我兄弟——‘鬼手’韓七,‘花麵狐’蘇三娘。”

矮個子韓七笑了笑,衝楚寒衣點點頭,那笑容裡全是得意。蘇三娘冇說話,隻是舔了舔嘴唇,笑得又甜又媚。

雷震繼續說:“你徒弟在宮裡當差,我們盯了她很久了。那天她在客棧見你,我們就跟上了。”

韓七接話,聲音尖細:“你們演得真好,一個商販,一個侍女——誰能想到那是黑羅刹?”

他嘿嘿笑了兩聲:“我們在隔壁,聽著你喊‘老爺’,聽著你跪著伺候。嘖嘖,黑羅刹給人當奴婢,這場麵,真該讓江湖上的人都看看。”

蘇三娘開口了,聲音又軟又媚,像糖稀一樣粘人:“我們跟一路了,從盛京跟到這兒,還要感謝你那寶貝徒兒呢”

她笑得花枝亂顫:“本想等你們打開全部機關再出來,省得我們費事。可惜……”

她低頭看了陶紅英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都怪你這丫頭,喊了這一聲。”

雷震手上又用了用力,陶紅英的脖子被掐得咯咯響。

“不過,”他說,“喊也喊了,冇用。你們跑不掉了。”

楚寒衣站在那兒,手按在劍柄上,一動不動。她看著那三個人,又看著陶紅英,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王五站在她身後,腿軟得像麪條。他看看那三個人,又看看楚寒衣,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