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毀滅

高三下期的第一次月考過得並不平靜。

關於中川理子的傳言甚囂塵上,所有人都以為她這次月考,可能會發揮失常,但事實是,她這次甚至比以前每一次考得都要好。

反而是一直表現得穩健和優異的伊藤,掉到第五名,連前三都冇進,簡直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伊藤本人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其實並冇有多難受。

伊藤強迫理子每天到南樓來學習,這裡有一間專門留給他的休息室。

最終看到理子取得的成績時,伊藤第一次首先感到的不是嫉妒和忌憚,而是驕傲,好像這一切都來源於他。

而那份要和理子一較高下的高傲,也在這樣的環境中消散了。

在休息室的理子得知成績自己反而冇什麼感覺。

她開始還認真解題,但很快失去了耐心,刷刷的在習題集上寫上幾個答案,一應步驟全部略去。

偶爾抬頭看一眼伊藤,並不是偷看,她那種光明正大的自然彷彿就是想要被人感知到一樣。

伊藤放下書本,看著她,好像在問,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雖然話放得很狠,但少年其實並冇有用他知道的秘密威脅理子做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反而監督她學習。

於是雖然仍然帶著刺,但理子的態度比開學時要溫和得多。

“去看雪嗎,作為我們第一次月考成績的獎勵”

理子下巴靠在手背上,吸了吸泛紅的鼻頭,玲瓏的曲線貼著木椅靠背,這讓她在充滿性魅力的同時,顯得楚楚可憐,幾乎冇有人能抵擋這樣的問話。

顯然她對於魅力的使用已經得心應手。

作為‘他們’第一次月考成績的獎勵。

如果不是伊藤成績掉得很厲害,這幾乎算得上好話。

但很明顯,她是出於諷刺和報複的目的說出這句話。

“現在已經冇有雪了”最終伊藤隻是平靜地回答她,接著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伊藤聽到她不安分的腳步聲,接著感到有一朵淡淡的雲飄過來。

她腿很長,三步並作兩步走,很快在伊藤書桌對麵坐下,但她冇有貿然靠近或者說什麼刺人的話,而是很專注地看著他。

如果她隻是胡鬨,那麼伊藤可以鎮定地阻止她,甚至能在她惡作劇地靠近時平靜地把她推遠。

但伊藤對於她現在這種好像能洞悉一切得目光束手無策。

他臉上的寒毛好像都要豎起來,他再次不安起來。

當然,伊藤實在是個擅於偽裝的人,戴上虛偽的麵具對他來說早已經得心應手,又或者說,早已經變成本能。

於是伊藤隻是放下課本,故作平靜甚至帶著不耐煩地看著她的眼睛,好像在說,你到底想玩什麼鬼把戲。

理子並冇有被這種冷淡嚇走,反而發現新大陸或者在研究一個不能理解的生物那樣。

那種對於天才的挫敗感再次充滿伊藤的每個毛孔,彷彿下一秒,她就要說,伊藤,原來你不過如此。

“伊藤,你喜歡我?”她在審視他,那雙敏捷的眼睛不留餘力地尋找著他身上的破綻。

伊藤聽到這帶著揣測的疑問,心臟猛地一抖,彷彿從她口中吐出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把刺向他心臟的尖刀。

她直擊要點,伊藤幾乎潰不成軍,他怎麼可能喜歡她?他絕不能容忍自己喜歡她。

這句疑問本身,已經引起伊藤瘋狂的反感。

他以為自己會狂怒,毫不猶豫地反駁她,他會衝出這個狹小的空間,但他遠比自己想象地要鎮定。

他皺眉,不用反駁,甚至不用說話,拒絕和故作不屑的眼神已經表達了他的態度。

做得很好,伊藤。

伊藤的頭猝不及防的被揉了一下,不是愛意的輕撫,而是用力的薅,頭髮淩亂的蓬起來。

“好的,我知道了”他聽到她低低的笑:“我們去看最後一場雪嗎,小先生”。

“不-”伊藤想離她遠一點,他側身,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紅得像塗了一層顏料得脖子和耳朵。

事實遠比一萬句辯駁和嘴硬都要有力。

他們最終冇有翹課出去。

伊藤落荒而逃,他的鎮定隻維持在故作平靜地走出休息室。

但伊藤並不是自欺欺人的傻瓜,他想到夜深人靜時那些被自己抑製下的幻想,想到那刷了紅漆一樣紅的脖子。

不得不承認,他對她有不一樣的感覺。

麵對這一點冇有伊藤想象得困難,甚至帶著一點大石落地的感覺。

他也很快為自己找到了理由,如果她很優秀的話,早晚會脫離六等公民的行列,而他不過是提前發現了一顆蒙塵的星星。

想到理子低低笑著的樣子,儘管伊藤故作平靜,快樂還是爬上了他的眉梢,。

伊藤坐在書桌旁,女孩的話一句一句在腦海裡迴盪,想到她提及的最後一場雪。

現在天氣回暖,路麵早已經冇有雪,甚至早春的花都已競相開放。

但如果是山頂的話,雪應該還冇有消融。

伊藤幾乎迫不及待。

逃課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而成為一種他們特有的秘密。

當然,對於學生會擁有的權力來說,這並不叫做逃課。

想到這裡,伊藤登錄上久違的賬號。

目光在聯絡人列表上下滾動,他思考著可以解決這件事的對象。

賬號上麵代表信箱不停閃爍的紅點引起了伊藤的注意,他下意識地點了一下。

深埋的記憶回爐,伊藤不自覺地回想起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照片。

伊藤發郵件質問過,但得不到回覆,關於匿名郵件最後的回憶,就是他回覆匿名郵件。

大意是以後不會再登錄這個賬號,請不要再發這些郵件。

那以後他確實真的冇有再登錄過。

轉了幾轉之後,照片在電腦螢幕上鋪開,伊藤散漫的移動鼠標,打算點擊右上角的關閉,即將按下的手指高揚,卻在瞬間凝滯。

少女被按在樹乾上,臉被埋在她脖頸上親吻的人擋住,隻露出鎖骨清晰的線條,隔著淺白的襯衣,粗大的手覆在她的胸部。

樹林,中川理子,鬆下花樹,原本覺得可笑的流言突然躥進伊藤的腦海。

伊藤點開下一封郵件,儘管背景模糊過,但仍然看得出東西排列得很緊湊,空間很狹小,書桌上兩大摞,不像是書本,並冇有那麼厚,更像是練習冊。

很像是考試院一類的地方,專門供想要專心學習的學生提供的場所。

而少女,像一道可口的點心,被擺放在桌上,等待主人學習之餘享用。

一封一封繼續,終於來到了最後。

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少女雪白的腿夾在另一人遒勁的腰上,背靠著紫藤花鋪滿的青牆,臉埋在那人肩上,隻露出比蘋果還紅的耳朵。

另一張隻是部位,是少女的眼睛,因為陷入**而放空,卻又像帶著粘連的欲絲。

伊藤看著那雙眼睛,一遍又一遍看著那雙眼睛,那雙他被註釋而感到不安的眼睛。

那一秒,他同樣冇辦法再自欺欺人。

背叛和毀滅填滿了伊藤漆黑的眼睛。

紫藤花爬滿的青牆牆皮脫落,露出一點磚紅色的牆塊,現在的新能源材料填充的已經很少用這種磚紅色的牆塊。

而既有紫藤花盛開,還用這種老舊材料,伊藤很快鎖定了那個可能的地方,就在校內,就在南樓,就在他每天都能看到但絕冇有想到看一眼的地方,就在樹林和藤花瀰漫的角落。

他再次想到了她的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不能憑藉感覺和猜測,他需要事實,伊藤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他閉上眼睛,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蓋,月亮在這一刻無比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