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城區

“什麼?”染著紅髮的不良幾乎脫口而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中村理子和花樹那傢夥?絕對不可能”站在紅髮旁邊的黃毛也緊跟著點點頭。

“好吧”透露這個訊息的傢夥也摸摸頭:“其實是在玩遊戲,花樹輸了,要帶他走就得承認是花樹的女朋友”。

“果然”

“什麼嘛,原來是惡作劇”

“餵你這傢夥,嚇我一大跳”紅毛玩笑似的揍了透露訊息的八井兩拳。

“但是”八井看到幾個人散開:“也很魔幻好嗎,雖然和花樹沒關係,但大家都說,中村理子和伊藤是真的有情況”。

“嗯?”

“伊藤?我早知道,學校論壇一直有他們…”

“快說”

大家的反應冇有剛纔那麼劇烈,雖然意料之外,但是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的感覺。

畢竟是那麼優秀的兩個人。

“昨天晚上我問,理子喜歡的人是不是在現場,她承認了”八井想到那個話麵就一陣激動。

“?”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她喜歡的是誰?”紅毛猛男迷惑。

“我冇想到她真的會回答啊,想先問一些模糊的問題試探一下,我本來想下個問題就直接問,誰知道---”八叔現在回想起來,也被自己的操作蠢呆了。

“誰知道理子直接不玩了,不過她在這個遊戲實在很冇有天賦啊”。

那時候女孩子的薄唇抿成一條長線,竟然直接站起來:‘那麼我承認我就是八井的女朋友,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切”

“花樹那傢夥真是占了大便宜”

“我得趕快回家讓我母上大人生個妹妹給我當僚機”

一群不良勾肩搭背,走在放學的路上。

“話說花樹那傢夥呢”

“應該是和伊藤一起處理棒球部的事情去了吧”

“那傢夥從暑假開始忙棒球部的事情吧,整天看不到人”

另一邊的路上,矮灌木四季常青,隻在秋天淺淺的開著白黃色的小花,隨著微風落在路麵上。

“理子纔沒有做那些事情呢,什麼接吻,什麼---”花溪和理子走在前麵,她嘴裡輕聲嘟囔著。

平常雖然花溪喜歡撮合理子和花樹,但學校那些剛流傳出的那些謠言還是讓花溪暴跳如雷。

花溪腳步慢下來,她看著理子,少女黑色的細發散在肩膀旁邊,身體修長,藍黑色的裙襬像鋪開的花,瑩白色的長腿像牛奶一樣,被白襪一絲不苟的包裹著。

“流言不都是這樣,彆生氣”理子慢了一步。

“可是他們說得也太過分了”花溪捏了捏拳頭。

“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話嗎”理子偏頭。

“怎,怎麼可能,理子這麼好,總之你要記好,下次彆再這麼天真,管那個棒球笨蛋的事情,就該讓他夜不歸宿,然後被爸爸狠狠揍一頓--”。

絕不能讓理子聽到那些話,花溪想到那些傳言,又惡狠狠地盯了花樹一眼,後者不明就裡的摸了摸腦袋。

伊藤站在花樹旁邊,他才加入棒球部,有些事務要和花樹討論。

天真?中村理子?

伊藤覺得這是個莫大的笑話。

完全被耍得團團轉呐,鬆下花樹,伊藤看著中村理子純真的神態,難免覺得可笑。

但他們總算維持了表麵的和平,因為棒球部訓練和事務的關係,花樹和伊藤作為部長和副部長,關係變得熟稔了一些。

綠蘿沿著木廊爬行,鈴鐺在風中發出輕響,理子和花溪在廊下補習,伊藤和花樹在一邊處理棒球部的事務,時間在這樣表麵的互不打擾中一晃而過。

秋季完全到來,剛下過一場秋雨,塑膠操場還是濕漉漉的,大家在體育老師“加油”的呐喊聲中開始跑步。

然而也不是完全冇有樂趣,偶爾經過一個水窪,哪位男同學的褲子或者女同學的襪子被濺到,發出大大小小的聲音,也算是一種小小的調劑。

水窪在瞬間被濺起,像一朵花那樣綻開,落在白色的運動服上,變成一個接一個的灰點,伊藤眉頭皺起,並不想理會,但是體育老師已經溫和地讓伊藤出列,提前去男子更衣室換衣服。

課時上到一半,男子更衣室周圍空蕩,學生們早已經換好衣服正在上課,走廊靜得可怕,風把空教室的門吹響,柳樹的枝葉慢悠悠的搖擺著。

把手上有些鐵鏽,用作男子換衣室的是一棟老舊的教學樓,綠色的青藤爬滿窗欄,伊藤轉動把手,並冇有轉開,他手上留下一弧褐色的鏽跡。

“有人嗎?”有人從裡麵反鎖住了嗎,伊藤耐心地等待了半分鐘,並冇有人回話,他試探地再次轉動門把手。

門開了。

看來是把手的緣故,伊藤打開櫃子,換回常服。

體育課已經進行到一半,體育老師這個時候讓他回來換衣服,其實是讓他可以直接離開。

伊藤拿出速寫紙,白色的A4紙上麵有些水漬,落在紙麵上變成將紙染成淡淡的灰色。

他皺眉,還來得及仔細看,一陣風吹來,把手上的A4紙吹得跨啦響。

窗欄怎麼開著,伊藤把速寫紙放到桌上,走到窗邊,打算關上窗戶,密密麻麻的雨卷著風,擊打著柳樹嫩綠的紙條。

原來是下雨了,那今天的寫生---,伊藤冷著臉,關上窗欄,澄澈的窗玻璃一下子將外麵的狂風暴雨和男子更衣室的平靜隔離開。

伊藤收好東西,走在空蕩的走廊上,最後一節課還冇有下課,平常嘈雜的校園寂靜無聲。

冇有走出多遠,就在拐角看到意外的人,伊藤下意識退了半步,但他可以確信,她看見他了。

“理子?理子,你怎麼了”

花樹身上搭著毛巾,頭髮和臉上還有水珠,顯然是剛剛掬水沖刷過身上的汗,他像大型犬似,渾身不自在的擦了擦臉上的水。

少女眼尾泛紅,臉頰紅得像蘋果,她似乎有些恍惚,半天才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運動完”花樹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現在可以自由活動”。

“你是不是發燒了,理子”意識到這個問題,鬆下花樹似乎有些急切。

他把手伸到一半,看著少女的額頭,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一雙眼睛像小狗兒一樣,可憐巴巴地望著理子。

“發燒?”理子重複了一遍:“對,我有點不舒服,麻煩你幫我向體育老師請假,我可能要早退”。

“什麼時候都可以請假,我先帶你到醫務室去”

花樹要把中村理子背起來,因為發燒的緣故,她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冇有什麼力氣,但少女倔強地拒絕。

“我冇有那個意思—總之,先送你到醫務室去吧”花樹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

伊藤靠在牆壁後麵,他冇有刻意躲藏,隻要一到轉角兩個人就能發現他,他的目光一遍一遍在中村理子身上掃視,試圖發現一點點破綻。

少女紮著高高的馬尾,脖頸細而秀美,像是花莖一樣,她上身修長,青白的皮膚藏在藏藍色的校服下麵,修長的腿直而挺立。

白霜似的肌理沾上細小的泥點,但她高潔得彷彿池塘裡的花,任何淤泥都不能將她沾染。

冇有任何人會相信,中村理子會是低等商品的孩子。

出生便是六等公民,卻被這些三等公民當作女神一樣崇拜。

兩個人走遠。

老教學樓的排水係統並不完善,雨水囤積在路上,爬滿伊藤的褲腳,他煩悶的看著天邊堆積的烏雲。

司機正在堵車的歉意聲從手機裡傳來,伊藤站直,撐著傘漫無目的地走出校園,隨意地坐上一輛公交車,又隨心的下車,又上了一輛公交車,散漫的走著。

時間過去很久,天色已經沉下去。

“站住”

藍黑製服的城管靠近,手裡的巨大鐵棒閃著冷光。

城管靠得近了,才注意到這邊亂晃盪的少年不凡的穿著,於是原本冷硬的語氣也變得軟起來:“請出示您的身份資訊”。

應該本來就是上城區來的貴人,城管這麼想著,臉上的笑快要堆成褶子,耐心地解釋:“您即將跨區,由於突發暴雨,下城區正在進行人員管製,請出示您的公民資訊”。

城管確認了公民資訊,笑得更真誠了,離開之前還不忘囑咐一句:“突發暴雨,下城區暫時比較混亂,不是特彆緊急的事情的話,為了您的安全,還是離開上城區”。

注意到少年眼神一滯,城管心裡暗叫不好,又急忙補充道:“當然,您是自由的,我隻是溫馨提示一下”,城管訕訕地走遠。

“滾回去”

伊藤散亂的心思被城管的聲音拉過去,剛纔溫聲和氣的城管,此時正拿著鐵棒亂砸,那些人隔著鐵網,手被砸得流血,尖叫像是要佈滿整個城區,但他們仍然不肯鬆手。

如果說一個物體分為亮麵和暗麵,那麼下城區就是八川這個島國的暗麵。

這個千萬級人口的區域,五等及以下公民占了80%,他們擠在不到八川整體麵積20%的狹小空間。

靠著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生存,像一群不知辛苦的螞蟻,用他們廉價的時間,組成了這座城市的暗麵。

而下城區的女人,在一個主要以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維繫的社會,處於怎樣惡劣的社會環境,可想而知。

城區分界口,一堆又一堆的‘螞蟻’被打回去,在暴亂中倒下,甚至當場死亡,但下一堆又往前爬。

暴雨侵襲,對這座環海的國家來說,如果發生災難,首當其中的就是冇有保護的下城區,但這些人的生存在嚴格的公民製度麵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