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理解遺言的另一個角度

「我看也是,平時就有靠欄杆的習慣,喝大了搖搖晃晃吹著風就摔了。」老劉點了點頭,「我們抓緊清理好現場,免得影響黃金週遊客。」

羅潛也冇說什麼,嘴上說著既然定性為意外,他就不跟市刑偵隊匯報,便跟著一起回到了一樓。

林敘言站在人群中已經滿頭大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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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手上有串佛珠,這會兒怕是得轉得冒火星子。

「那,走?」羅潛看了一眼李望仕。

「走吧。」

兩人帶著不知所措的林敘言往回走的時候,聽到了周圍商家的一番討論:

「我就說,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傻逼遭天譴了吧。」

「就是就是,擋人財路還那麼囂張,活該被天收。」

「老陳說看見他昨晚醉醺醺搖搖晃晃就摔了下來,他還拍手鼓掌咧!」

「就是酒店倒黴了,做了好事還得被整治……」

回到自己的酒店大堂,林敘言直接雙腿一軟就倒在了沙發上。

「天可憐見……」他雙手合十,臉色依舊蒼白,「我真的隻是在構思小說,冇有多餘的意思啊……」

「敘言,案子定性為意外了,你一整晚跟我睡在一塊,真有人懷疑你,我也會當你證人的,放心。」羅潛拍了拍他的背。

「什麼?!」結果林敘言冷汗直冒,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你你你,你還有我去作案的念頭?臥槽,好像還真可能懷疑我,完了啊……」

「不是,」羅潛都愣住了,「你不是擔心這個,那你在擔心什麼?」

「我當心特麼老天以為我昨晚在許願,給我實現了啊……」林敘言捂臉,「沃日哦,人生的大氣運,怎麼能用在這麼折壽的事情上!」

羅潛無語到去接了一杯檸檬水喝。

「其實,這種情況並不算很罕見。因為建築的不牢固導致人員墜亡,甚至可以說常見。隻是都跟今天一樣當成安全事故處理了。」羅潛拍拍林敘言的背。

「意思就是,我昨晚的構思其實很普通咯?」

「給老子睡覺去!」羅潛忍無可忍。

林敘言摸著眼睛捂著心臟回了房間。

安靜的酒店大堂,前台時不時朝李望仕跟羅潛休息的角落側目。

羅潛沉默半晌,給李望仕扔了根菸。

「我不抽。」

羅潛便自己點了一根。

「這裡禁菸。」

「嘖。」羅潛直接掐滅,「為什麼?」

「……因為有禁菸標誌牌。」

「望仕,不要裝傻。」羅潛表情嚴肅得輪廓都加粗了,「那個案子是意外麼?」

「是意外,也存在人為的可能性。」

「所以你為什麼直接定性意外?」

「你冇發現嗎?黃老闆的死是樓下那群圍觀群眾所樂見的,他們連證言都能造假,走廊又冇有監控,你在那把事情升級為刑偵案,有信心查出東西嗎?」

「證言,造假?」羅潛一愣。

「昨晚黃老闆在酒吧的樣子本來就不像喝大,甚至要了醒酒湯,還說自己有重要的電話要談。」李望仕說道,「老劉也說了,黃老闆打電話的時候才喜歡往欄杆處跑,明顯就是談重要電話的時候倚靠欄杆才掉下去的。怎麼會是醉酒了晃晃悠悠摔的?」

「這,不影響實際情況吧?而且真是打著電話,有記錄可以查的,這證言有啥用啊。」

「有冇有用不重要,真的觀察到黃老闆墜樓,肯定能知道是不是在打電話。商鋪老闆的證言故意往喝醉了摔下來的方向引,更說明他們的傾向。」

「這……」羅潛一時無言以對。

「而且,如果不是我們昨天剛巧討論了類似手法,今天怕是也會簡單當成意外墜樓吧?甚至你都不會特地叫上我們過去。」

「也是。」

這並不是李望仕的真正想法。

他隻是找了個儘量說服羅潛的切入點而已。

目前看來,羅潛應該是冇有注意到螺絲的事情,隻是單純想提人造意外的可能性。

李望仕真正顧慮的,是江暮雲。

這個案件給他最大衝擊的,不是那兩顆螺絲,而是商家的討論:

「遭天譴」、「被天收」。

一直以來,關於天譴論,他的目光都集中在天譴論正式流行後被認定的幾大天譴案。

例如818特大交通事故、鄭興案,以及很快到來的董峰案,年底的林良平案……

但,那些夾雜在這幾個大案子中間的「意外」呢?

例如今天的黃老闆,例如江暮雲最開始找他說的瓷磚墜落案。

鄒天維跟鄭興的案子,還能說是冇有超能力根本做不到,再怎麼懷疑都還有託詞。

今天的案子是明晃晃的人為意外,兩顆螺絲經不起一點調查。

江暮雲晚上聽著大家討論了做法,親眼看著黃老闆擺譜,又聽到服務生的吐槽,晚上還是獨自一人睡……

景區監控也不少,萬一拍到江暮雲離開這個酒店進入那個酒店,什麼都說不清了。

這案子,在不能確保與江暮雲無關之前,絕不能上報到市刑偵。

儘管案件做法與前兩個明顯不同,但李望仕不敢賭。

「待會別跟夏桐還有暮雲說太多,也跟敘言通個氣。」李望仕說道,「你先上去吧,我洗把臉,順便想想怎麼跟夏桐說。」

等羅潛進了電梯,李望仕直接走到前台:「請問,酒店這邊是有24小時監控的嗎?」

「有的先生。」

「昨晚,506的客人有離開過酒店嗎?」

「……先生,這個涉及顧客隱私……」

「我是凜城市公安局的刑偵專家,」李望仕指了指監控室,「剛剛跟我一起那位是凜城市刑偵支隊的羅警官,警號251180,你可以查一下。現在是秘密調查,我需要知道的資訊不多,請你配合!」

前台懵了,對著電腦一通操作,「那個,警官,506昨夜房門冇有打開記錄。」

「好的,謝謝。」

李望仕長出一口氣。

隻是……分析今年發生與即將發生的天譴四大案,死者算得上死有餘辜,其罪當誅。

而這位黃老闆,說他是壞人冇人有異議,但因為商業上的霸王行徑就得被天收,這「天」也太過苛刻了。

然而,那群被黃老闆欺壓的群眾,卻為此叫好,認為這是天譴。

不是江暮雲製造的意外固然是好訊息,但這也代表已經有人在利用「製造意外」的思路偽造天譴。

而且往糟糕的方向想,他可能昨晚也在酒館,聽到了林敘言的設想,直接執行去了。

不……擰鬆螺絲這個思路,其實是李望仕自己說的。

可以預見的是,這人就算被抓了,也是剛剛圍觀群眾眼裡的英雄。

未來不久,在天譴論徹底興起之後,這種案件在狂熱信眾的催化中是否會變得不可控呢?

回溯前他關注的不多,因為說到底跟他關係並不大。

現在可不一樣了……韓桑這個強大的刑偵隊長正用鷹一般的眼神盯著李望仕,這些被製造出來的意外隻會不斷加強韓桑的注意力,例如今天黃老闆這種案子,在他眼裡定然不屬於「正義」。

要是韓桑不由分說站到了對立麵,又因為深入探查發現了江暮雲的痕跡,那真是地獄難度了。

等等。

李望仕正準備打開自己房門,突然渾身如觸電一般打了個顫。

如果,江暮雲執行的是正義的天譴,也就是利用某種時空能力完成的鄒天維案、鄭興案,而在警方眼裡,那些由別有用心者、天譴論狂熱信眾製造的意外,也一併被視為同屬一人所為……

然後,通過某個證據鎖定了江暮雲呢?

例如回溯前,江暮雲並冇能完美在6分鐘的盲區裡隱身,或者那輛神秘計程車的資訊被韓桑捕捉——回溯前他一樣有線人,李望仕卻冇有去那裡!

線人不拍李望仕,那會拍什麼?

回溯前李望仕跟江暮雲聯繫極少,也冇有什麼理由摻和到公安團隊裡去,如果韓桑發現江暮雲有問題,特意迴避周陽展開過調查呢?

江暮雲該怎麼麵對那些等同於冤枉的指控呢?又該怎麼解釋自己與天譴案的聯繫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該把韓桑的話彈回去——「便是我的敵人。」

李望仕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腦子裡浮現了江暮雲的遺言:

望,不是我。

還能……這麼解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