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長寧村
問什麼不好,問午休。
躲著誰呢這是。
李望仕花了三秒鐘鎮定,隨後放下筷子,一邊說著不知道暮雲有啥事一邊拿起手機。
[正常都有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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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送了一箱水果零食,我吃不了這麼多,我送去你單位]
[有空的時候跟你說吧]
李望仕心裡鬆了口氣,直接給夏桐展示了資訊,同時說著:
「我媽還真是偏心,給她送不給我送。」
「咱們晚上一塊去暮雲那邊拿唄,」夏桐說道,「順便給她帶點禮物什麼的,還冇去過她那邊。」
對此,江暮雲表示「不打擾你倆了」,搞得李望仕怪尷尬的。
夏桐也冇多說什麼,嗯哼一聲就過去了。
要是以前的夏桐,李望仕斷然不會認為她的情緒就這麼過去了,但現在的夏桐……
嗯哼一聲,就真的隻是嗯哼一聲。
8月25日,又是新的週一。
每一個工作的早晨,林清源都會在位置上整理髮型,流程、動作完全一致。
夏天還好,衣服一直在換,到了冬天一件外套穿一週的時候,簡直就是複製粘貼。
李望仕還曾經因此以為自己又能回溯了。
「源哥,秦館跟許文許科,他倆好說話不?」
找人之前瞭解一下為人與交流偏好,有利於提高資訊收集效率。
正在捏髮梢的林清源停下動作,「咋,找他們啥事?」
「就是對咱們凜城的一些文化有點好奇,想瞭解瞭解。」
「你不會想換科室吧?」
「哪有,放心吧源哥,我跟定你了。」
「那不敢當,以後你上去了,記得帶帶我就好。」林清源喝了口水,「老許年齡大點,本身對凜城的瞭解也夠,找他問問題隻要誠心就好,他不太喜歡別人說客套話,問的問題越尖銳越專業,他越會給你抖真東西。」
「秦館呢?」
「秦館其實是管理型的,他本身研究的不算多,但是人脈很廣。誒,之前不是給你推了他倆微信麼?」
「加上了,打了個招呼而已。」
「要是二選一的話,你可以先找秦館。他講人脈,你的關係應該夠他好好回答。」
李望仕品出味來,「源哥,聽你這麼說,正常去問他倆問題,還冇那麼容易聽到真東西?」
「那當然,公開釋出的那些個資料,你網上也搜得到。總有一些比較特別的東西,隻能口口相傳。」
李望仕不理解,「文化領域這塊,除非是什麼高級學術成果,其他的有什麼好保密的呢?」
「這就跟行業內一些不成文規定一樣。」林清源剛擺出前輩教育晚輩的架子,人還冇往後仰呢又馬上坐得端正,「咱們搞審批的,不也有一些特事特辦的情況?你總不能對誰都把這套規則講清楚吧?嘴上說著一切都必須按規定來,真十萬火急的項目,不也全是通道可走?」
咳,老林你再講下去,李望仕就隻能裝聾了。
「說白了,不管是何局還是秦館,或者許科與我,都得找到自己存在的特殊價值。這些被他們捏在手裡的秘聞、隻有他們能用得了的人脈,就是他們的威望所在啊。」
從一個後生的視角來看,願意說這些的林清源,確實算不錯的前輩了。
「我給你提前打打招呼,」林清源大手一揮,「找許科的話,最好打電話,他年紀大了不喜歡看微信。」
文化館距離李望仕所在的辦公樓有兩公裡,而且今天秦館出外勤了,隻能找許文。
出乎意料的是,許文聽說李望仕要找他,直接表示麵談。
來單位快一個月,李望仕還真冇怎麼來過五樓的其他科室。
文博科在五樓最靠裡的位置,空間比較大,人也多,走動送資料的,接電話的,對著鍵盤狂敲的,對著手上檔案寫寫畫畫的……
比李望仕想像中要繁忙多了。
許文的工位在辦公室最角落,有鋁合金門窗隔開,形成一個麵積不大的獨立辦公區域。
一路從文博科門口走到許文辦公區門口,幾乎每個員工都會抬頭看李望仕一眼。
看就算了,看完全都捂著嘴竊竊私語,女的笑,男的恍然大悟「哦」一聲。
當麵八卦,一點不藏。
李望仕敲了敲門,聽到裡邊說了句「進來」,便推門進去。
許文正坐在椅子上,戴著眼鏡抽著煙,翻看手上的一本書。
林清源說他年紀比較大,但看起來也就五十出頭,麵相有點凶,手上戴著一串碩大的木珠,跟名字與職務不太像一個畫風。
或許叫「許武」更合適。
「李望仕是吧,清源跟我說了,找我想問什麼?」
許文連聲音都非常粗,天選反派大哥扮演者。
林清源說這人不喜歡說客套話,所以李望仕決定單刀直入。
「許科您好,我想問問,您瞭解長寧村麼?」
許文挑眉看了一眼李望仕,把手裡的煙直接掐滅,「秦鍾館長去過幾次,寫了些資料,你上網看看就知道。」
「我都看過了,顯然是有很多資訊冇法釋出的。」
許文直接把手頭的書合上,示意李望仕找個位置坐下。
「繼續說。」
「我聽說,長寧村裡的石貓廟說是兩百年歷史,為啥冇登記為文物呢?」
從許文的業務出發,或許他願意多說點。
「他們不給,我們怎麼登?」許文搖頭,「長寧村有自己傳承下來的文化,進去一趟都不容易,秦館多少次想去拍點紀錄片,剛到村口就被村民圍上了。他也是真不聽勸。」
「他們不是有一年兩次的拜祭嗎?」
「我一般不會問別人提問的緣由……」許文冇有回答,轉而問道,「但現在我挺好奇,你為什麼要問這些?」
「其實,我是為了姑姥山的神廟。」李望仕說著拿起了手機。
許文不出意外地皺了眉,「別人說或許你不信,但那個廟,我帶著至少走了兩次普查,可以說把山裡的角落都走遍了,冇找到過。」
「您聽說過,《凜城風土誌》嗎?」
許文擺擺手,「類似名字的書很多,你得說是誰寫的。」
「誰寫的不知道,但是……裡邊有這張照片。」李望仕把手機遞過去。
展示的,正是江暮雲在新北圖書館拍下的姑姥山神廟殘垣照片。
許文看了一眼,立刻拿起手機又看了好幾眼。
「哪來的?」
「新北圖書館《凜城風土誌》。」
「書呢?」
「呃,圖書館是孤本,網上我也冇找到。之前拜託了朋友去圖書館幫忙看看,還冇回復。」
「照片背景,那兩座山峰的造型,跟馬鞍一樣,一高一低,高的還多出來一個尖。」許文眉頭皺成了「川」字,「是跟姑姥群山一樣。」
「是的,我們也對比過,姑且能確定一下方位。」
許文又驚訝地看了李望仕一眼,隨後搖了搖頭,「要是這照片真在姑姥山拍的,那這裡,大概是墳場周邊,主峰山腳下,我去的那兩次都走過幾圈,什麼都冇有。」
跟夏桐所說的位置一致,也跟李望仕他們五人小組當初的分析一致。
而且,許文果然也知道墳場的事,他作為文物工作者,對墓葬應該更有研究。
「不過看照片樣式,有點久了,圖片也模糊。這些看似青磚牆基的東西,也不一定真就是什麼古建築的殘餘。」許文看起來對自己的判斷非常自信,「說不定拍照那會兒還在,後來就被長寧村民取走自用了,以前的年代,村民可冇少拆祠堂寺廟去建房。」
但夏桐在一個月前還看到過。
「我記得長寧村離主峰挺遠的吧,主峰在姑姥群山的西北側,長寧村在東南側。」
「是這樣,但是那片墳場,就是他們弄出來的。」
很顯然,許文因為李望仕拿出來的這張照片,樂意給他說點真東西了。
「為什麼要走這麼遠?」
「那我就不清楚了。」許文重新點了一支菸,「長寧村有非常怪異的喪葬習俗,村裡有人去世,會一路抬著棺材進山,一直走到主峰山腳下。這也就算了,上次文物普查,我們還在那附近發現一個棺材洞。」
「棺材……洞?」
「藏得很深,墳場在主峰南邊山腳,那個洞在主峰北邊山腳,洞口全是雜草,我們有個小隊員好奇心重,也冇跟別人說,自己就鑽進去了,然後嚇得屁滾尿流,話都說不利索。我進去一看,謔,一排排的棺材,打眼一看得有上百個,規規矩矩放著,別提多滲人。」
李望仕感覺空調都吹出了一股陰風,涼到骨子裡。
「那些棺材裡邊……」
「怪事就怪在這,所有棺材全都敞開著,裡邊空空如也。」
「應該也是長寧村送過來的?」
「目前來說,隻能是他們。我跟秦館都在猜,或許他們的習俗是棺材不下葬,運到北邊山洞,把人拿出來,到南邊埋了。」
棺材不下葬?難道這就是一些墓存在同名墓碑的原因?
棺材運到了先立碑,正式下葬再立一個?
沃日……例如那個高彩君,可是間隔了快一年啊。
那不得……李望仕不敢想像。
說完許文又搖了搖頭,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李望仕手機上的照片,「從冇聽說過哪裡有這麼個喪葬習俗,可惜長寧村不肯多說,我們也無從得知。說起來,他們既然常去那邊送葬,要是真有什麼破廟,應該怎麼都看到過吧?」
李望仕猶豫了一下,冇有告訴許文那些墓葬的怪異之處。
「如果想去拜訪長寧村……」
「找我冇用,你去找秦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