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再探姑姥山

8月24日下午兩點二十分,兩輛越野車經過好一陣顛簸,終於是開到了距離姑姥山主峰最近的入口。

說是入口,其實就是前人踩出來的。

周陽穿著執勤警服,一臉嚴肅,看著甚是威風。

GOOGLE搜尋TWKAN

其他人基本都是運動裝,除了李望仕跟羅潛以外,還有一個姑姥群山的護林員,以及一個長平縣的資深山野探險嚮導。

姑姥群山有一小部分在青橋區,大部分在麵積大得多的長平縣。

如果說青橋區的核心地帶看起來有二線城市的氣勢,那長平縣就徹底脫了凜城的褲子。

在青橋,凜城有的是能被誇的東西,但到了長平,就隻剩下風土人情了。

護林員跟嚮導都是長平縣本地人。

嚮導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在戶外跑的老手;護林員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從緊繃的工裝褲可以看得出來,運動能力肯定不賴。

有他倆在,李望仕心裡安穩不少。

嚮導姓劉,上下打量了李望仕跟羅潛的裝扮,點點頭就示意護林員帶隊出發,他在隊伍後邊跟著。

姓何的護林員大姐走在最前邊,邊走邊說著:「姑姥群山太大啦,我們護林巡查,平時主要走道路兩邊的,有些地方根本冇人進來,就也冇去看了。領導,這麼大一片山,就隻有兩個護林員,您得體諒我的難處啊……」

這話從見麵開始已經說了五次了。

周陽跟他倆說的是「日常巡檢」,不過考慮到刑偵口向來會隱藏真實來意,護林員應該以為山裡出了什麼事,忙著撇清自己的責任。

「何大姐,劉嚮導,請問你們有冇有在這姑姥山裡,見到過什麼寺廟之類的?」李望仕問道。

「你說那個傳說啊?」何大姐話比較多,非常積極,「嗐,古人住山裡又不少見,說不定以前就住著人,那搞個廟,修個墓,也不算啥。這還有個墳場,在主峰的山腳。寺廟我是冇看到。」

「姑姥山主峰的話,我是冇見過。」劉嚮導回答道,「網上標記的那些點,我都去看過,冇找到。倒是有個潭……」

「潭?」第一個疑惑的居然是護林員。

「是啊,看地圖,」嚮導打開手機相冊,收藏的圖裡邊有一張衛星地圖的截圖,他放大之後指著黑隆隆的一個圓,「這裡,有個藏在山溝溝裡的潭。」

深山的衛星地圖本來就不甚友好,蔓延的深綠色反覆強調著「無人」的特徵,神秘、野生、隱隱觸發著人內心深處對於未知的恐懼。

這個山林間的深潭,就像姑姥山的眼睛,凝視著他們這些渺小的外來者。

「太偏了這裡,我都不走的。」護林員擺擺手,「你去過啊?」

「看過,說來也怪,明明潭比較低,我在坡上看到的,還是能感覺到……一股寒氣。」

「嘁!」何大姐從牙縫裡噴出話來,「進山呢,要說吉祥話。你啥時候去的?」

「冬天。」

「那可不是?你當然冷!」何大姐搖頭,「你們不要信他鬼話咧!」

說話間,眼前的場景逐漸變得熟悉,哪怕李望仕的記憶已經是一年前,在暴雨中尋找山洞的畫麵依舊烙印在腦海。

他們,走到姑姥山主峰山腳下了。

從這裡開始,前人踩出來的路消失了,密林遍佈,半人高一人高的草到處都是,還有亂七八糟糾結在一起的藤蔓。

很野,冇有人味。

何大姐跟嚮導都掏出小砍刀走在最前邊除草開路,饒是如此,他們還是時不時就被斷枝掛住。

「當年也是有夠了不起的……這環境咱們說殺進來就殺進來了。」李望仕感慨。

「當年什麼當年,這不就一個來月。」羅潛搖搖頭,「不過這次確實更累。」

周陽步伐穩健地在他倆身前走著,「因為有人開路,走快了,自然就喘。你倆這點進山經驗就敢自己來,真是不知道怎麼說你們。」

走了有二十幾分鐘,他們跨越了一片樹林,即將進入一片小空地,視野也相對開闊些。

「望仕!」羅潛指著右前方半山腰的位置,「就是這個山洞吧?」

「對。」

那麼,也就意味著夏桐摔下去的那片密林就在附近了。

幾人走到山洞下邊,周陽朝李望仕投來詢問的視線。

李望仕也正在努力回憶一直被他藏在心底的姑姥山探險記憶。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對羅潛來說,充其量是一場有驚無險的暴雨危機。

詭異的暴雨確實嚇人,回想起來也足夠後怕,但無論如何——

有驚無險。

可是,對於李望仕來說,夏桐死在了這裡。

隻要一回想那段經歷,有個該死的念頭就會壓製一切理智與情感,死死地占據他的思考高地:

要是當時抓住夏桐的手就好了。

隻要做到了這一點,隻要抓著她的手不放開……

明明他能回溯,明明隻要回到7月13日那天,哪怕是夏桐摔下去之前的那個瞬間。

在剛回溯的那天晚上,他就是被這個念頭折磨得徹夜難眠。

好不容易壓下去了,回到姑姥山,回到這個山洞下,念頭的衝擊就變得無法抵禦、不可避免。

「當時暮雲就摔在那邊,有個小平台,她崴了腳。」羅潛的回憶比較輕鬆,加上隻是一個月前的記憶,很快就能跟現場匹配上。

「我記得,夏桐是從這邊摔下去的吧?」羅潛指著左前方一處比較茂密的樹林,都是高大的喬木。

「對。」李望仕點頭。

「走。」周陽帶頭往樹林走去。

李望仕看著半山腰的山洞,雖然今天多雲,但冇了暴雨的遮蔽,上山的道路清晰地呈現在他麵前。

不,那不能稱之為「道路」。

起伏的山石,淩亂的藤蔓,亂七八糟的斷樹殘根。

這地方……像是發生過什麼滑坡殘留的狀態,肉眼看去根本無法分析出上山的路徑。

難怪五個人摔了三個。

這種上山條件疊加狂風暴雨,他跟羅潛能順利上到半山腰,純屬命好。

隻能說,人在危機下爆發的能量,確實非同小可。

但這也讓李望仕的內心負擔進一步加重。

去那個山洞,是他的提議。

在當時或許冇什麼問題,但以事後諸葛亮的角度看,還不如五個人頂著風雨原地硬紮個帳篷。

李望仕可以回溯,後悔藥的想法在他這有特別的意義。

樹林的模樣幾乎不可能被記住,哪怕重新走進這片他找到夏桐的林地,他也瞬間就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嚮導跟護林員有經驗,一路都在不斷確認方位,並且為回來的路做準備。

按夏桐的說法,那個疑似神廟的建築,應該就在這片樹林裡。

「這地方,有見過什麼建築嗎?」

大家都在安靜走路,李望仕這一問把護林員嚇得「哎呀」一聲小跳一下。

「冇聽說過。」何大姐連連擺手,「這裡我不是第一次來,巡邏次數很少,但一個月多少會來一次。山上是不走的,這裡偶爾會看看,往裡邊走就是墳場,其他的冇見過。」

「這樣。」李望仕點點頭,繼續跟著隊伍走,眼睛跟掃描儀一樣掃視著四周。

他的心情非常複雜,無比期待能發現那個似乎是一切問題罪魁禍首的神廟,又生怕真找到了卻發現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廢棄古廟。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這塊林地的溫度比外邊還要低一點,水汽似乎也更濃。

站在裡邊的感受不是清新,而是黏糊,一種內熱外冷的怪異感受。

幾人在樹林裡繞行了二十分鐘,冇看到半點建築的影子。

「歇會兒。」劉嚮導首先提出休息的建議,然後自己就靠著一棵樹坐了下去,「有陣子冇出山了,腿腳還能走,這腦子真是有點轉不動。」

周陽則是獨自往前走了一小段,又四處張望了一下,回來問護林員:「好像走到又一處山腳了,這裡上去有什麼?」

「那邊就別走了。」護林員也坐下休息,「成片成片的墳。」

「之前就想問了,」羅潛說道,「這裡怎麼會有墳呢?荒無人煙的。」

護林員大姐攤手,「現在冇人,一兩百年前說不定有咧?古人最喜歡依山建墓了。」

「去看看。」李望仕說道。

他實在不想再探姑姥山僅僅以「找不到神廟」草草收場。

墳場的位置離得並不遠,五人很快就走到了。

難怪護林員形容為「成片成片」,乍一眼看過去,山坡上星星點點分佈著至少兩百處墳。

墳場所在的區域,樹木甚至又高瘦了些,像密密麻麻插在山上的香。

站在山腳下看上去,能感受到一股陰涼的氣場。

就連周陽都猶豫著停下了繼續往前的腳步。

「不對,」李望仕卻直接就抓著樹乾就爬了上去,「這形製絕對不是古墓。」

「你不怕嗎小夥子?」護林員喊道。

「這有什麼好怕的。」

他每天晚上還跟被魂靈寄生的假夏桐一塊睡覺呢。

其他人陸陸續續也爬了上來,羅潛幾個跨步就跳到李望仕所在的位置,卻見好友愁眉緊鎖。

「怎麼了?」

「水泥。」李望仕拍了拍身前的墓碑,「周圍的全都是……這些墓,是現代才被立起來的。而這個……」

羅潛看清了李望仕指著的墓碑落款,瞳孔瞬間放大:

「半……半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