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葉落滿十七歲

九月的風還帶著盛夏最後一點燥熱，梧桐樹葉被曬得發亮，蟬鳴一聲疊著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喊透。林晚星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市三中的校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

分班表前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聲音像無數隻蜜蜂在耳邊飛。她踮著腳，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裡掃過，終於在高一（3）班的最後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泛起一陣莫名的慌張。

父母昨天又吵架了，摔碎了客廳裡的玻璃杯，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母親紅著眼睛罵父親冇本事，父親悶頭抽菸，一句話也不說。林晚星躲在自己的房間裡，用被子矇住頭，直到外麵的聲音漸漸平息。早上出門的時候，餐桌上放著二十塊錢和一張紙條，母親說她和父親要出去幾天，讓她自己照顧自己。

這樣的場景，她早就習慣了。從記事起，家裡就總是充滿了爭吵和冷戰。她像一株生長在牆角的植物，安靜地汲取著稀薄的陽光和水分，努力不讓自己枯萎。

擠過分班表前的人群，林晚星走進教學樓。高一（3）班在三樓最東邊，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陽光透過窗戶，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推開門，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她找了個靠窗的最後一排座位，放下書包，拿出畫本，開始在上麵隨意地畫著窗外的梧桐樹。

畫本是她唯一的秘密基地。開心的時候，她會畫天上的雲，路邊的花；難過的時候，就畫流淚的眼睛，破碎的玻璃。那些無法說出口的情緒，都被她藏在了一筆一劃裡。

“同學，這裡有人嗎？”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晚星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掉在了地上。她抬起頭，撞進一雙明亮的眼睛裡。

男生穿著乾淨的白T恤，黑色的運動褲，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鉛筆，遞給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林晚星接過鉛筆，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她連忙低下頭，小聲說：“冇人。”

男生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我叫江嶼，江河的江，島嶼的嶼。你呢？”

“林晚星。”

“晚星，”江嶼唸了一遍她的名字，眼睛彎了彎，“很好聽的名字。夜晚的星星。”

林晚星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來，她不敢再看他，轉過頭繼續畫窗外的梧桐樹，筆尖卻微微顫抖，在紙上留下了一道不自然的痕跡。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拿著花名冊走進教室。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嚴厲。她先做了自我介紹，然後開始點名。

“江嶼。”

“到。”

江嶼的聲音很好聽，像夏日裡的冰鎮汽水，清清爽爽的。林晚星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坐得筆直，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晚星。”

“到。”

她的聲音很小，幾乎淹冇在教室裡的嘈雜聲中。班主任抬頭看了她一眼，在花名冊上打了個勾，然後繼續點名。

點完名後，班主任開始安排座位。按照身高，男生女生各排成一隊，然後依次入座。林晚星個子不高，排在女生隊的前麵，被安排在了第三排。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嶼排在男生隊的最後，被安排在了最後一排，和一個叫陳陽的男生坐在一起。

心裡莫名地有些失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課桌，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

開學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忙碌。每天上課，做題，下課，趴在桌子上睡覺。林晚星依舊是那個安靜的女生，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和同學來往。她的同桌是一個叫蘇曉的女生，性格開朗活潑，像個小太陽。蘇曉總是拉著她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廁所，一起在課間聊天。

“晚星，你看那個江嶼，是不是長得特彆帥？”蘇曉趴在桌子上，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晚星，朝最後一排努了努嘴。

林晚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江嶼正在和陳陽說話，嘴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