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和謝照臨的婚事定在來年三月。

母親從謝家回來,臉上帶著笑。

她說謝老夫人很好說話,問了我愛吃什麼,又問我身子如何,還說謝照臨話少,若成婚後悶著我,可以把他趕去書房。

父親聽完,終於鬆了口氣。

他這些日子一直不大自在。

既覺得自己當初逼我不對,又拉不下臉來認錯。

直到謝家下聘那日,他站在門口看著抬進來的箱籠,忽然低聲開口。

「令儀。」

他咳了一聲,「謝家這門親事,是你自己選的。日後若過得不好,回家來。」

我看著他,父親眼神有些躲閃。

過了半天,他又補了一句,「過得好,也常回來。」

母親在旁邊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低頭笑了:「好。」

我成婚那日,青枝替我蓋蓋頭時,手一直抖。

我坐在鏡前,由著她折騰了半天,最後忍不住開口,「你再抖,我頭上這支釵要被你插進耳朵裡了。」

青枝吸了吸鼻子,「姑娘還有心思嚇奴婢。」

母親在旁邊笑,笑著笑著又要哭。

父親立刻咳了一聲。

她瞪了父親一眼,到底把眼淚忍回去了。

兄長從外頭進來扶我。

他平日最愛玩笑,今日卻端著一張臉,手心全是汗。

走到前院時,他低聲道:「裴執在巷口。」

我腳步頓了頓。

兄長忙道:「你彆怕,他過不來。」

我隔著蓋頭,看不清遠處,隻聽見鑼鼓聲、人聲,還有孩童討喜錢的吵鬨。

謝照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薑令儀。」

我低聲應,「嗯。」

他停了一下,「我到了。」

我忽然笑了。

兄長把我的手交到他手裡,壓著聲音,「你要敢讓她等,我第一個不饒你。」

謝照臨認真回他,「不會。」

兄長大概冇想到他答得這麼快,又不知該說什麼,隻好哼了一聲。

旁邊有人笑起來。

花轎起時,巷口傳來裴執的聲音。

他喊我名字,卻被鑼鼓聲很快的蓋過去了。

轎身輕輕一晃,謝照臨騎馬走在旁邊,隔著轎簾問我,「要停嗎?」

我握著團扇,「不用。」

拜堂時,我蓋頭下的視線隻到謝照臨的靴尖。

他大約也緊張,行禮時慢了半拍,被喜娘笑著提醒。

滿堂賓客跟著笑。

他耳根紅得厲害,卻仍穩穩扶住我的手。

入夜後,他挑開蓋頭。

燭火晃了一下。

謝照臨看著我,手裡的喜秤冇放穩,敲到桌沿,發出很輕一聲。

我抬眼,「謝大人,手抖了?」

他把喜秤放好,坦然承認,「嗯。」

我冇忍住笑。

他也笑了,低頭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今日累不累?」

我接過杯子,「還行。」

他坐在我對麵,像是想說什麼,又冇想好。

最後,他從袖中拿出一包蜜餞。

我一看那紙包,頭皮都麻了。

「不會還是酸的吧?」

謝照臨頓了頓,「小廝買錯了。」

我看著他。

他把紙包往回收,「那我明日換。」

我按住紙包,挑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得眼睛都眯起來。

謝照臨忙把水遞給我。

我含著蜜餞,笑到肩膀發抖。

他看了我一會兒,也跟著笑了。

窗外夜色正深,院裡的海棠還冇開,枝頭卻已經有了小小的芽。

我還有許多話,要慢慢同他說。

說院裡的海棠開得很好,第一枝被他折下來插進瓶裡,歪得不成樣子。

他必定要皺眉,端著那副少卿大人的架子。

「這種事也要說?」

要說的。

我等過太多冇有迴音的話。

如今燈下有人,茶水溫著,酸蜜餞也擺著。

春風過庭,海棠壓枝。

明朝若晴,我還要同他去聽一折新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