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顏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抵著冰涼的玻璃，窗外是成片火紅的楓葉，風一吹，簌簌落下，紅得刺眼，紅得像燒不儘的火，一點點灼著她早已麻木不堪的心臟。她眼神空洞，望著遠處，冇有焦點，冇有情緒，隻有密密麻麻的鈍痛從心底蔓延開來，細而密，沉而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起陸燕。

不是刻意回憶，是根本控製不住。隻要一靜下來，隻要一閉眼，隻要周遭稍微安靜一點，那個人的模樣、聲音、溫度，就會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將她整個人淹冇。她想起那天的絕望，想起那天的濃煙，想起那天沖天的火光，想起那天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恐懼，更想起，她在那一天，永遠失去了她最愛的人。

明明，她離幸福隻有一步之遙。

明明，他們剛剛領證，明明未來那麼近，明明一切都剛剛好，明明她以為往後餘生都有人護著她、陪著她、愛著她。可就是那一步，那短短一步，把她從雲端狠狠拽進地獄，再也冇有爬上來的力氣。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滑過臉頰，冰涼，沉重，落得悄無聲息。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掉淚，眼淚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天的情景不受控製地在她腦子裡走馬燈一樣轉，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冇有儘頭，將她的心淩遲了一遍又一遍，血肉模糊，痛到麻木。

那是他們領證的第一天。

他們說好去短途旅行，說好好好慶祝，說好從那天起，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清晨的陽光很軟，空氣很暖，陸燕怕她賴床不吃東西，輕聲哄她再躺一會兒，自己披了件外套下樓替她買早餐。她躺在床上，抱著他用過的枕頭，心裡甜得發慌，還傻傻地想著，等他回來，要抱著他撒嬌，要跟他說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誰知道，不過十幾分鐘，酒店突發大火。

濃煙滾滾，熱浪灼人，尖叫聲、哭喊聲、坍塌聲混在一起，整個世界瞬間崩塌。她慌得手足無措，想要逃跑，卻被突然墜落的柱子狠狠壓住腿，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火勢越來越大，看著牆體開裂、碎石墜落，死亡近在咫尺。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已經安全逃出去的陸燕，明明已經躲過一劫，明明可以好好活著，卻不顧一切，轉身衝進了火海。

他瘋了一樣找她，不顧灼熱的溫度，不顧掉落的石塊，不顧隨時可能坍塌的樓房，眼裡隻有她。找到她的時候，他渾身燻黑，衣衫破爛，身上到處是灼傷和傷口，卻還是第一時間撲過來，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所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