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了陰戲聲,還是《鎖魂釵》,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幽怨淒厲,繞著鎮子不散。”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錯覺,畢竟三年前陰咒已經化解,亡魂也都入了輪迴,冇人放在心上,可冇過三天,鎮上的張屠夫,半夜突然從床上爬起來,穿著戲服,在院子裡唱《鎖魂釵》的青衣唱段,身段、唱腔,分毫不差,那根本不是他一個粗人能唱出來的!”
“家裡人攔不住,把他綁起來,他就瘋了一樣掙紮,嘴裡全是戲詞,什麼‘冤骨埋,戲釵鎖,百年恨,不曾歇’,折騰了一夜,天亮就昏死過去,醒來就徹底瘋了,不認人,隻知道唱戲。”
蘇硯眉頭緊鎖:“隻有他一個人?”
“不止!”陳大夫臉色發白,連連搖頭,“緊接著,是西街的繡女,還有私塾先生的小兒子,都是一樣的症狀,夜半被陰戲喚醒,夢中附體,醒來瘋癲,三人如今都躺在我這醫館裡,我用儘辦法,鍼灸、開藥、驅邪,全都冇用,他們神魂被戲咒困住,根本醒不過來!”
他說著,掀開內堂的布簾,裡麵是三間病房,床上躺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麵色慘白,嘴唇嫣紅,雙目緊閉,眉頭緊鎖,嘴裡不停唸叨著《鎖魂釵》的戲詞,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幽怨,明明是活人,卻如同被戲班亡魂附身一般。
更詭異的是,三人的眉心,都有一道淡紅色的細小印記,形狀如同一支小巧的金釵,正是《鎖魂釵》裡的核心信物,鎖魂釵。
蘇硯走到床邊,仔細檢視,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人的額頭,一股冰冷刺骨的陰氣,瞬間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這陰氣,與三年前陰戲台的怨氣截然不同,冇有那般濃烈的暴戾與怨恨,卻更加詭異,更加頑固,如同絲線一般,緊緊纏繞著三人的神魂,無法剝離。
“這不是普通的亡魂附體,也不是單純的怨氣作祟,是戲咒烙印。”蘇硯沉聲道,“三年前,我們化解的是戲班三十六人的怨氣,解開的是鄉紳以屍骨佈下的鎖魂咒,可這戲咒,是依附在白玉戲骨之上,由梨園曆代戲魂凝聚而成的本命戲咒,怨氣可消,戲咒難滅。”
陳大夫渾身一顫:“本命戲咒?那是什麼?當年我們取出白玉戲骨,化解怨氣,不是已經把所有咒印都破除了嗎?”
“白玉戲骨是梨園一脈的本源,從建班之初,曆代戲子的魂魄、氣運、執念,全都融入其中,曆經數百年,形成了本命戲咒,隻要戲骨不滅,戲咒就不會徹底消失,一旦遇到合適的時機,就會再次復甦。”蘇硯緩緩說道,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而喚醒戲咒的契機,就是這梅雨天氣,還有……三年前消散的戲班亡魂,並非徹底歸於虛無。”
他忽然想起蘇婉卿消散前,對他說的那句:“陰陽相隔,戲緣未儘,他日釵影重臨,望先生再護梨園一脈。”
當時他隻當是亡魂最後的囑托,如今想來,蘇婉卿早已知道,本命戲咒不滅,梨園詭事不會終結,她們即便入了輪迴,也依舊被戲咒牽絆,無法真正解脫。
“白玉戲骨現在在哪?”蘇硯猛地抬頭問道。
“還在我家密室裡,我按照你說的,用紅布包裹,置於陽氣鼎盛之地,日日供奉,從未挪動過!”陳大夫連忙說道,“我這就帶你去取!”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離開醫館,趁著夜色,快步走向陳大夫的老宅。
雨夜的古鎮,愈發陰冷,陰戲唱腔越來越清晰,就在不遠處的陰戲台方向,鑼鼓點隱隱作響,絲竹之聲幽怨綿長,彷彿有一支無形的戲班,正在台上賣力演唱,台下彷彿還有無數看不見的觀眾,靜靜聽戲。
蘇硯刻意朝著陰戲台望去,霧氣朦朧之中,戲台之上,隱約有一道青衣身影,水袖輕揚,身姿窈窕,在夜色中翩翩起舞,唱腔正是從她口中傳出。
那身影,像極了三年前的蘇婉卿。
可蘇硯清楚,蘇婉卿早已入輪迴,不可能再次化作亡魂歸來。
那這道青衣身影,到底是誰?
是戲咒幻化的虛影,還是……另有其人?
走到陳大夫老宅門口,兩人剛要推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戲腔,就在耳邊,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