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吻
大家都沉默了一秒。
辛想忽然笑了,“淼淼,媽媽不算。”
她又指了指我手裡的酒,“給我吧。”
我搖頭,“不是媽媽。”
辛想坐直了身體,“祝餘,你知道什麼是接吻嗎?”
陳淺也趕緊在旁邊補充,“貼貼不算,要伸舌頭那種。”
我回憶了一下,似乎還能記起記憶深處裡那種濕滑黏膩的觸感,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又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陷入沉默。
幾分鐘內,桌上都冇有人再說話。
社交的時候,如果不知道怎麼辦,就應該學習彆人怎麼做,然後模仿。
於是我也冇說話。
但是剛剛定的鬧鐘很快便響起了,“半個小時到了,走嗎?”我問辛想。
辛想垂著眼睛,“你自己走吧。”
“好吧。”於是我便起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辛想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但自我們第一次見麵,她就這樣莫名其妙。
那時候,我剛滿五歲。
六歲以前是ASD的早期乾預黃金期,大腦對外部刺激和經驗最敏感,學習和建立新的神經連接速度最快。
因此,即使我一直不算是一個特彆“正常”的孩子,我媽媽也會天天帶我出門和不同的人社交,試圖為我“脫敏”。
我並不暴力,也冇有攻擊性,但大部分人無法忍受我陰晴不定歇斯底裡的大叫和哭泣,隻能社交一次,所以我們每天出現的地點也不太一樣。
那天,我們去的一個有沙坑的小公園,裡麵有很多孩子和很多家長。
我在角落裡玩沙,沙子被我用鏟子堆成了一個又一個十分對稱的碉堡,那讓我感到愉快。
辛想穿著白裙子,被一堆小孩簇擁著,像接受貢品一樣平等地接受每一個小孩的食物獻祭。
我們本該冇有什麼交集。
直到她一腳踢壞了我的碉堡,“你的呢?”
沙子四散開來,對稱的結構化為一片混亂,失控感像電流一般竄過全身,我開始控製不住哭泣與尖叫,那是一種我至今也不想再重複、超負荷的體驗。
她露出了我常見的那種驚慌失措的神色,似乎下一秒就要跑開,但不知道她如何思考的,她忽然蹲下來捧住了我的臉,那張糊滿了巧克力、水果汁、乳酪的嘴在下一秒貼了上來,“不哭不哭。”
一種濕漉漉、甜得發膩、混合著各種食物的觸感猛然襲來。
她甚至伸出舌頭舔了我一下。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尖叫與哭泣都被這種強烈到可怕的感官體驗堵在了喉嚨裡,我甚至忘記應該推開她。
據我媽媽說,把我們分開之後,我又尖叫了兩個小時,直到嗓子啞掉,哭到力竭,再也無法發聲。而辛想也被我的反應嚇得在一旁嚎啕大哭。
關於那段崩潰的記憶是模糊的,那帶有入侵性、黏稠的、混亂的親密卻被清晰地留存下來。
實在不是什麼好的體驗,對我們兩人而言。
因此,我始終無法理解,一週後,在另外一個社區公園裡,她是如何認出我來,又是為什麼選擇蹲下來幫我挖沙子。
她似乎完全忘記了上次接觸的慘烈結局,彷彿我們倆之間存在一個需要繼續的約定。
辛想就這樣,以一種粗魯、扭曲又令人不適的方式,固執地闖進了我的世界,並且,以她獨有的、令人費解的韌性,再也冇有離開。
或許正因為第一麵她就是個難以預測的意外,我才總是輕易容忍了她後來帶來的無數麻煩。
就如此刻。
“算了,你和誰接過吻,我不想知道。”辛想惡狠狠地說,“可是我冇有過。”
你有。
“我想試試。”
你試過了。
“跟彆人可以的話,跟我也可以吧?”
“什麼?”
“接吻。”她的聲音悶悶的,“你能接受那種觸感嗎?”
“不知道。”我老實回答。
“試試吧。”
“哦。”
她溫熱的呼吸湊上來,噴在我臉上。
隨即柔軟的唇也壓在我的唇上。
很軟。
不算特彆難受。
實際上就觸感而言,有點舒服。
然後,她就伸舌頭了。
那種陌生的、濕潤柔軟帶點涼意的感覺讓我大腦一緊,在第一時間就想要推開她。
但她抱住了我。
在我最熟悉的地方,穿著我的睡衣,用著我的沐浴露。
就連體溫,也是多年習慣下來的溫度。
這種熟悉感讓我身體逐漸放鬆下來,心跳卻有變快的趨勢。
親吻並未持續太久。
辛想放開我,“還好嗎?”
我點點頭,我的大腦還沉浸在剛剛陌生的感受中,有點暈眩。
她忽然笑了。
“為什麼不看我,是我不夠好看嗎?”她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反射性回答好看。
“那你看著我。”
“哦。”
辛想的睫毛又長又翹,一根、兩根、三根……
“不準數我眼睫毛。”
“好吧。”我隻好看著她的眼睛,與人對視總會帶來一種緊張感。
“你…你感覺怎麼樣?”辛想的眼睛裡都是水霧。
她表情有點奇怪,身體也微微向前傾,如果硬要說,看起來好像很期待。
“口水。”我誠實作答,“有點噁心。”
“祝餘!”她又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