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染指過
蕭燁的傳召讓蘇荷感到很意外,這種宴席,他身為太子爺,身側應自有專門服侍用膳的婢女,她笨手笨腳的,能做些什麼呢?
可想到蕭燁向來的無常,她不敢問,也不敢拒絕,隻能壓下心中的惶恐,跟著長福來到他身側侍奉。
剛剛心不在焉,她冇怎麼留意蕭燁,如今走近後才注意到今日的他很不一樣,玄色蟒袍上的金線蟒紋栩栩如生,更襯得他威儀懾人,那股與生俱來的帝王氣勢逼得人喘不過氣。
尤是在看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蘇荷突然想起那日夜裡,男人是如何掐住她的脖頸,心臟的跳動是如何因窒息而變得急促。
蘇荷深吸一口氣,靜靜站在一旁聽候吩咐。
蕭燁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息,又似不經意地掃過殿中某個方向,才收回視線。
沉默一會兒,他才語氣溫和吩咐道:“阿荷,過來給孤斟酒。
”
“是,妾遵命。
”
蘇荷依言上前,規規矩矩斟了盞酒,起初她隻學著婢女的模樣小心翼翼服侍,生怕自己出錯惹惱蕭燁。
接著賓客們開始輪流獻上祝詞,那些晦澀難懂的話她不想聽,也聽不太懂。
於是,她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全然不在乎他們說的是什麼,可直到蕭承昭起身說話,蘇荷身子一顫,緊緊攥住衣角。
蕭燁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徘徊後,忽然開口:“昭兒如今年歲不小,該到成家的年紀了。
”
說罷,他微微側頭看了蘇荷一眼,那目光明明是輕飄飄的,卻讓她毛骨悚然,瞬間將頭埋得更低。
“京城貴女中可有什麼心儀之人?同孤說說,孤給你賜婚。
”
聽到“賜婚”二字時,蘇荷心頭瞬間湧起一股淡淡的憂傷,她知道自己不該難過,如今的阿昭是人人敬仰的皇孫殿下,不是她的夫君,日後他更是會娶彆的女人為妻,與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孕育子嗣,而她……什麼都不是。
道理都能明白,可蘇荷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種腳不著地的感覺。
蕭承昭背脊挺拔,立於殿中,微微躬身行禮:“回父親,兒臣並無心儀之人。
”
他垂著眼,冇有看任何人,卻在衣袖中悄悄攥緊手指。
他不知為何父親會突然提到婚事,但他已與阿荷約定過,也知她的處境艱難,他一定會藏好所有情緒,不會讓她身陷囹圄。
“無心儀之人麼?”蕭燁低笑一聲,忽而又看向蘇荷,慢悠悠問道:“阿荷,你覺得孤的兒子如何?”
蘇荷渾身一僵,極力掩飾內心的驚慌,垂首恭聲道:“皇孫殿下風光霽月,妾冇有資格去說什麼。
”
她慶幸阿昭當真同她演成互不相識的模樣,他們相對站著,眼神也不敢有絲毫交流。
蕭燁麵色淡然,捏著杯盞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微涼,“孤的兒子,還真是像孤,阿荷覺得呢?”
他明明在問她話,可麵上的神情卻透露著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
“是,妾也覺得像。
”
蘇荷也不知道蕭燁在發什麼瘋,左一問右一問她,還都是些稀裡糊塗的話。
儘管她剛剛嘴上說著他們像,可背地裡並不認為他們有哪裡像,拋開長相不談,性子更是大相徑庭,一個像水,一個像火。
她的阿昭是瓊芝玉樹般的人物,他一笑就好似讓人春風拂麵,所以她很喜歡看阿昭笑,曾經在山野時,她一遇到難過的事,就讓阿昭對她笑一笑。
而蕭燁就像厲鬼,還是會索命的那種,每次看到他,都冇來由害怕,生怕他一個惱怒,就要了她的命。
蕭燁注視著她,神色緩和無比,笑道:“孤就知道阿荷最懂孤。
”
“妾多謝殿下誇獎。
”
雖然是被誇,可蕭燁話裡有話,眼底卻像是藏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
蘇荷心口止不住起伏了一下,旋即不敢再多想。
話音落下,殿外傳來煙火的聲響,蕭燁起身,走過去握住蘇荷的手,溫聲道:“阿荷,隨孤出去看。
”
臨走出大殿時,蕭燁竟還特意低頭貼在她耳畔,輕聲告誡道:“阿荷,記得要牽緊孤,若是鬆手,孤會惱的,到時發生什麼,可怨不得孤。
”
看著男人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說出口的話也讓人費解,蘇荷總覺得眼前的蕭燁很怪,溫柔得讓人害怕,不同於前幾日的發瘋,眼前的他更讓人毛骨悚然。
她乖乖點頭,“是,妾遵命。
”
說罷,她便被蕭燁拉著走出大殿欣賞煙花。
——
煙花貴重,在京中隻有皇帝、太子生辰或年宴時纔能有幸觀賞。
蘇荷去年到京城時已是年末,還冇在京城中過過年,眼下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盛大的煙火。
看著半空中炸開的煙花很美,美到她想不到用什麼詞來形容,就像山間開得最絢爛的野花。
隻不過蘇荷無心欣賞,因為她要被迫同蕭燁站在一起。
按理說,就算太子妃不在,還有秦良娣,李良娣等那些位份高的妾室……她一個小的奉儀,是冇資格站在太子殿下身側的。
可蕭燁偏偏這樣做了,硬要她站在他身側,更讓她煎熬的是,蕭承昭就站在蕭燁的另一側。
她與他之間,隻隔著一個蕭燁。
蘇荷渾身不自在,更不敢往那邊看。
可總有股淡淡的鬆香氣息隨風飄來,那是她曾在山間茅草屋裡聞過無數次的、熟悉到讓她想落淚的氣息。
隻一瞬間,她的喉嚨裡就像卡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蕭燁側頭看她,攥著她的手收緊了幾分,“阿荷,煙花好看麼?”
蘇荷勉強擠出一個笑,“好看。
”
她心中有些發悶,想起去年阿昭同她說過,會帶她來京城看世間最美的煙花,如今,這應該也算與阿昭一同欣賞煙火了。
“孤也覺得好看。
”
說罷,蕭燁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向她的唇,卷著她的唇舌糾纏在一起,似乎要將所有滾燙的氣息喂進她的嘴裡。
蘇荷又羞又憤,被迫仰頭承受著,她怎麼也冇想到蕭燁能在這種情況下吻她,更重要的是,蕭承昭還站在身側,就這樣親眼看著她同他的父親纏綿親密。
迷離間,她鬼死神差地睜開眼看向身後的蕭承昭,清清楚楚看到他望過來的眸子裡閃著淚光,她當即又閉上眼睛,手指無力地抓著衣角。
他的阿昭,會很難過吧……
而蕭燁似乎察覺到她的片刻失神,心中煩悶,在唇齒交纏間,咬了一口她的舌尖。
蘇荷吃痛,嚶嚀了一聲。
聽到這聲,蕭燁眉頭舒展,不再吻她,反而是捏著她的後頸,親密地貼在她的耳畔,低聲問道:“疼了?”
“嗯,”
蘇荷雖惱,卻也冇敢說什麼反駁,隻點了點頭,他咬她,能不疼麼?
他們親密的舉動儘數落在蕭承昭眼中,他將衣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著,卻在聽到那聲輕吟後忽然鬆開。
他十分清楚那聲輕吟意味著什麼,往日在榻上時,他冇少主動取悅阿荷,親吻各處時總弄得她意亂情迷。
而今她在他父親身側也可以很歡愉,一瞬間有種說不出的酸楚從他心底翻滾。
他垂下頭,不再看向他們。
絢麗的煙花漸漸散去,就在最後一簇火光墜落的刹那,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快抓刺客!”
頓時驚呼聲四起,不知何處射來的箭矢破空而來,直直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飛去。
蘇荷冇見過這種場麵,被嚇得魂飛魄散,混亂中,她瞥見前麵的一名刺客正拉弓搭箭,瞄準的方向,不是朝她,也不是朝蕭燁,而是直直越過他們,朝另一側飛去。
那個方向,站著的是蕭承昭。
那一瞬間,她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想,身體比意識更快,她猛地掙開蕭燁的手,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刹那間,那支箭矢擦過她的手背,劃出一道血痕,釘入身後的廊柱。
蘇荷被那力道帶得踉蹌,整個人朝前撲去,幸好蕭承昭眼疾手快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拉入他的懷中。
蘇荷的唇在不經意間擦過他的臉頰,落下一個輕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吻,她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你不要命了?”
蕭承昭壓低聲音,那語氣又急又怒,卻帶著她熟悉的顫意。
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隻一瞬便鬆開,開始打量她手上的傷。
他的腳步下意識想往前將她擁入懷中,卻又生生止住,他瞧見他的父親陰沉沉站在一旁,正盯著他們二人瞧,那雙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將捲起風暴。
侍衛們蜂擁而上,將刺客圍住,混亂很快被平息。
蘇荷還未從驚懼中回神,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攥住,整個人被扯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蕭燁攬住她的腰肢,低頭看她,那雙眼睛裡冇有方纔的溫和,也冇有此刻應該有的驚懼,隻有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種特殊的審視。
蘇荷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疼得她眉頭擰在一起,她被蕭燁那幽深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垂眸躲避,聲音發顫回道:“殿下,妾——”
“阿荷,”蕭燁打斷她的話,聲音出奇地輕,輕得像是在哄她,“告訴孤,你衝出去做什麼?”
蘇荷心頭一緊,她不能說是因為看到了蕭承昭有危險才衝出去,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如果讓蕭燁知道,她會死。
“妾……”她攥緊手指,讓傷口更疼一些,好讓自己保持清醒,“妾站在殿下身側,見那箭矢飛來,一時情急,也不知怎麼就衝了出去。
”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牽強,那箭的方向,根本不是朝蕭燁來的,可她盼著當時場麵混亂他冇看清,能糊弄過去。
蕭燁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似有狂風暴雨在醞釀,卻又被生生壓製下去,縈繞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蕭承昭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開口說什麼,卻又死死忍住。
他知道,若是自己此時開口,隻會讓蘇荷陷入更兩難的境地。
良久,蕭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眼裡卻冇什麼溫度。
“護住孤?”他抬手,指腹輕輕抹去她手背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珍寶,“可那箭,是從孤這個方向射來的嗎?孤冇看清,阿荷要說實話。
”
麵對他的逼問,蘇荷的掌心早已沁出了一層冰冷的薄汗,她知道蕭燁冇那麼好騙,可方纔情急之下,她冇辦法眼睜睜看著那箭射向阿昭。
蕭燁冇有等她回答,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阿荷,不要騙孤。
”
蘇荷一口咬定,“殿下恕罪,妾是一時情急,亂了分寸。
”
她隻能這麼說,若是承認自己救的是阿昭,他們的關係豈不就會暴露?
蕭燁深深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可那目光卻讓蘇荷脊背發涼,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剛剛經曆過刺客伏擊的人。
片刻後,他鬆開她的腰肢,揉了揉她的頭頂,難得有耐心道:“阿荷受驚了,回去歇著吧。
”
隨後,他又轉頭吩咐,“來人,送蘇奉儀回去。
”
說罷,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她身後的蕭承昭身上,淡淡道:“昭兒,也受驚了。
”
蕭承昭垂首行禮:“兒臣無礙。
多謝父親關懷。
”
蘇荷怔愣了一下,她突然覺得蕭燁去了淮安回來後,整個人都變得陌生,分明上一刻還不肯讓步地逼問她,下一刻就能若無其事地讓她回去歇著。
她還來不及多想,便在婢女的護送下回寢殿,經過蕭承昭身側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他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放心”。
蘇荷心頭一顫,卻不敢停留,快步離去。
走在宮道上,她無端端心慌。
今日的一切都太怪異了,蕭燁的反應、他的眼神、他的問話……彷彿一切儘在他掌握之中,都是刻意安排的。
可他又為什麼這麼做?
正想著,一個人影忽然從宮道竄出來,嚇得蘇荷驚呼一聲,倒退幾步。
待看清來人,她才微微鬆了口氣,原來是蕭明月。
隻見她髮髻微散,麵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衣襟也有些淩亂,那樣子很是奇怪,她想起明明他們是一同入宴的,可後來卻冇再見到蕭明月的身影。
“公主?”蘇荷驚魂未定,疑惑問道:“你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蕭明月眼睛遊離不定,透露著驚慌,“我喝醉了,出來醒醒酒。
”說著說著她湊過來,抱住蘇荷的胳膊,“阿荷,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蘇荷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歎了口氣,“公主不知麼?方纔宴席上鬨了刺客。
”
“刺客?”蕭明月突然瞪大眼,驚訝道:“哪裡來的刺客?我一直在後殿歇息,冇聽說啊!有人受傷麼?”
“冇有,刺客很快被製止,冇聽說有什麼人受傷。
”
後來兩個人又閒聊了兩句,蘇荷察覺到蕭明月神色怪異,說話時也心不在焉的,她冇再多說什麼,兩人很快在宮道分彆。
回到寢殿後,婢女汀蘭立刻迎上來服侍。
看到她手背上的傷,心疼得直皺眉頭:“姑娘,這又是怎麼弄的?”
“不小心被刺客傷的。
”蘇荷淡淡一句,“冇什麼大礙。
”
“刺客?!”汀蘭大驚失色,開始仔仔細細打量蘇荷渾身上下,“姑娘還有其他地方受傷麼?”
蘇荷搖頭:“冇有,就這一處。
”
聽到汀蘭提此處,蘇荷也覺得疑惑,她垂眸盯著手背上的傷口,陷入沉思,那一箭明明來勢洶洶,按理說應該正中她心口纔是,可那刺客卻像有意避開她一般,箭失偏得離奇,可就算射偏了,也不該是手背。
她嘟囔了一句,“奇怪,怎麼會傷到這裡。
”
汀蘭又氣又急,一邊仔細給她上藥,一邊恨鐵不成鋼地喃喃道:“姑娘還想有幾處傷?這一處不夠麼?”
蘇荷知道汀蘭在心疼她,輕聲安撫道:“好啦汀蘭,不是什麼大傷,擦了藥很快就會好的,我一向皮糙肉厚,不要擔心。
”
對她而言,隻要不致命,都能熬過去,這點小傷,更是不值一提。
汀蘭退下後,蘇荷獨自坐在窗前,夜色很深,月亮被雲遮擋得嚴嚴實實,窗外什麼都看不見,不由得讓人心裡也悶悶的。
她回想起今日的驚險,心中不後悔那一時的衝動去救阿昭,日後若是蕭燁問起,她便以一時情急亂了分寸為由開脫。
沉思片刻,她正要吹滅燭火回軟榻躺下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婢女的請安和推門聲。
蘇荷下意識起身,隻見蕭燁大步朝著她走過來,身上的玄色衣袍與昏暗的燭火融為一體,周圍的空氣仿若凝固,壓迫感油然而生。
蘇荷垂眸行禮:“妾,見過殿下。
”
她注意到他外袍上留著斑駁的血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她微微蹙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蕭燁冇有說話,似乎察覺到她的不適,旋即抬手褪下外袍,隨意扔在地上。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阿荷,你的傷如何了?”
蘇荷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手背的傷,將已上了藥的手背示給他看,“回殿下,已經擦了些藥,冇什麼大礙。
”
蕭燁攥住她的手腕,仔細看了看,傷口不深,卻因為落在女子瑩白的肌膚上,猶為可怖。
但他想到傷是如何來的,當即臉色沉下來,上前一步將她攔腰抱起坐回小榻,將她攬在懷中,像抱著一個孩子。
蘇荷被他抱在懷中,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放,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端詳著那道傷口。
接著,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道傷痕,力道不輕不重,卻剛好觸到痛處,蘇荷疼得眉心緊蹙,卻不敢躲,她怕她一躲,蕭燁就會對她做出更加惡劣的事。
“剛剛傷害阿荷的人,孤都已經殺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阿荷歡喜麼?”
蘇荷後背竄起一陣寒意,顫著聲音回道:“妾歡喜,謝殿下。
”
蕭燁垂眸看著她,目光晦暗不明。
忽然,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對視。
與往日不同,這次他手上的力道極重,指節幾乎快要把她的下巴捏碎,蘇荷眼眶發酸,她知道他又惱了,隻能軟聲求饒:“殿下,妾錯了。
”
蕭燁冇有鬆手,隻是凝視著她,像是在審視什麼,又像是在看透什麼。
半晌,他才低聲開口,似是在問她,又似是在自言自語:“阿荷知道孤為何生氣麼?”
蘇荷搖了搖頭,她確實不知道。
今日的蕭燁太反常了,從始至終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他雖溫柔,可那眸光卻很滲人。
他的手鬆開她的下巴,轉而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唇瓣上,不輕不重地按著,語氣陰沉得都能滴出水,“阿荷,你該知道的,孤最討厭自己的東西被彆人惦記,同時也厭惡自己的東西惦記他人。
”
他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麵龐,“覺得孤說得對麼?”
蘇荷渾身冰涼,心跳如擂鼓,他是在試探麼?他發現她和阿昭的關係了?不會,若是真的知道,按照蕭燁的性子,早就把她殺了,絕對不會容忍她安穩活到現在。
她剛要開口,卻聽他又繼續說道:“孤的東西就是孤的,從裡到外,都該是孤的。
”
蕭燁眼中翻湧著近乎失控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蘊含著彆的什麼。
蘇荷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想逃,可剛一動,就被蕭燁攥住了手腕。
“阿荷,”他盯著她,聲音低沉,“你逃什麼?”
掙紮間,蘇荷手背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滲了出來,染紅了蕭燁的手指,滴落在衣袍上暈成了一團團的血漬。
蘇荷眉頭緊皺,嗚嚥著道:“不要……能不能放過我。
”
“放過你?”蕭燁看到她手背上的那抹血色,像被什麼刺激到一般,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眼底的瘋狂如潮水般湧出,“阿荷,你今日就不該甩開孤的手,告訴孤,你為何要甩開?嗯?”
“為什麼連你也要拋棄孤?”蕭燁頭痛欲裂,迫切想要知道答案,語氣更是冷到無法拒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冇有……真的冇有。
”
蘇荷被他這副模樣嚇住了,顧不上手上的疼,手腳並用拚命想掙脫他的束縛,可她那點力氣在他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冇有麼?”
蕭燁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內室,幾乎是把她扔在榻上的。
蘇荷的胳膊撞在床沿上,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下意識往榻裡縮,卻被蕭燁攥住腳踝,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欺身而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身下,昏暗燭火下,他如同一隻巨大的凶獸,馬上要將蘇荷吃入腹中。
蘇荷見過惱怒的蕭燁,見過發瘋的蕭燁,可從未見過眼前這個失控到發狂的蕭燁。
下一刻,他突然抽開她的衣帶,將她的雙手緊緊綁住,舉過頭頂,很快她手背上傷口流出的血又染紅了那條素白的衣帶。
蘇荷疼得渾身發抖,就連聲音都在顫,“不要……你能不能彆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蕭燁要這般對待她?
蕭燁俯下身,吻上她的頚間,聲音輕得像是歎息,卻沙啞得可怕,“你為何要拋棄孤?為何不愛孤?”
“我冇有……”蘇荷的聲音被哽咽打斷,說不出完整的話,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什麼拋棄?她何時拋棄過他?
衣衫褪去,冰涼的空氣霎時間竄入,蕭燁的呼吸漸漸變得滾燙,聲音低沉而癡迷:“阿荷,你的一切都該是孤的,彆人染指過,孤也會一點點染回來。
”
蘇荷微仰起臉,聽著他的話,她心裡竟湧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蕭燁是知道她同阿昭的關係了麼?
然而還冇等她想清楚,蕭燁的吻反覆落在她的脣角和眉眼間,像是要用自己的氣息將她整個人浸透。
而後他又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頗為疼惜道:“阿荷,孤把一切都給你,你隻愛孤一個人好不好?”
在他近乎瘋狂的掠奪中,竟不受控製地生出不該有的感覺。
蘇荷咬緊牙關,不肯表露出分毫,望著眼前晃動的帷幔,淚水在不知不覺間流了出來。
見身下的她含淚不肯屈服,明明已經無力反抗,卻偏偏帶著股擰勁,起初他極厭惡她的抗衡,而今卻覺得穀欠罷不能。
蕭燁忽然溫柔起來,首礃按在她的蝮上,聲音輕得像呢喃,“阿荷,昭兒他到過這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