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將錯就錯

“小姐昨夜一個人在房裏好好的!是這賊子!是這不知從哪裏爬進來的天殺賊子!毀了小姐的清白啊!”桃枝的哭喊聲充滿了絕望,“小姐清清白白一個人,怎麽就遭了這樣的橫禍!這讓她以後還怎麽活啊!”

王氏的巴掌僵在半空,被桃枝這連哭帶喊的控訴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著陸明薇手臂上那刺目的傷痕,再看看床上昏迷的男人和淩亂的現場,雖然心中恨毒了陸明薇,恨不得立刻將她碎屍萬段,但桃枝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潑在了她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是啊,打死陸明薇容易。

可這醜聞怎麽辦?

一個侯府小姐,在自家院子裏被賊人玷汙致死……傳出去,靖安侯府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她王氏苦心經營的名聲,她兒子的前程……全都得跟著陪葬!

陸鴻煊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死死盯著床上那個昏迷的男人。

官場沉浮多年,他比王氏更清楚這醜聞一旦傳開的毀滅性後果!

他幾乎能想象到同僚們鄙夷的目光,禦史彈劾的奏章!

更重要的是,父親不在,把侯府交給他打理,出了這檔子事情,要是處理不好,靖安侯這個爵位,恐怕他都懸了。

“來人!”陸鴻煊的聲音帶著森然的殺意,他一指床上昏迷的男人,“把這個膽大包天、汙我侯府門楣的賊子!給我拖出去!亂棍打死!丟到城外亂葬崗喂野狗!”

“是!”

門外幾個膀大腰圓、早就準備好的家丁立刻應聲,凶神惡煞地就要衝進來拿人!

就在這時,一直伏在桃枝懷裏的陸明薇,身體微微一顫,她猛地抬起了頭!

原本空洞絕望的眼中,此刻卻爆發出一種玉石俱焚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爹!女兒不孝!女兒無顏苟活於世!女兒這就來陪您!以全我陸家清名——!!”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猛地掙脫桃枝的懷抱,如同離弦之箭般,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張破舊梳妝台旁邊的青磚牆狠狠撞去!

陸明薇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決絕、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

“小姐!不要啊——!”

桃枝撲上去想要阻攔,卻隻抓到了一片衣角。

王氏和陸鴻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尋死舉動驚得臉色驟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陸明薇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磚牆上!

鮮血,瞬間沿著她光潔的額頭蜿蜒流下,染紅了她的眉梢眼角,在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朵淒豔的血花!

她的身體軟軟地順著牆壁滑倒在地,額角一片刺目的鮮紅,觸目驚心!

“明薇!”

陸鴻煊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他不是心疼這個侄女,而是她若真撞死在這裏,那句“以全陸家清名”就成了最大的諷刺和催命符!

一個被賊人玷汙後自盡的侯府小姐?

這醜聞隻會被無限放大!

他陸鴻煊治家無方、逼死侄女的罪名就坐實了!

王氏也嚇傻了,捂著心口連連後退,她再恨陸明薇,也絕不敢讓她死在自己麵前,尤其是這種“以死明誌”的方式!

桃枝連滾爬爬地撲到陸明薇身邊,顫抖著抱住她,看著那刺目的鮮血,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不能死啊!老爺……老爺在天之靈看著呢……”

就在這死寂般的驚恐中,地上的陸明薇,眼瞼顫動了幾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額頭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鮮血流進眼角,視野一片模糊的血紅。

但這痛楚,反而讓她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她虛弱地靠在桃枝懷裏,目光渙散地掃過臉色鐵青的陸鴻煊和驚魂未定的王氏,最後,定格在那些如狼似虎正等著拖人出去打死的家丁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如同遊絲,帶著一種瀕死般的破碎感,卻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伯父……伯母……明薇……自知……無顏苟活……”她艱難地喘息著,眼淚混著鮮血滑落,“但……但此事傳出去……必然鬧得……滿城風雨……”

她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力氣,繼續道:

“世人……會如何……議論……靖安侯府?會如何……議論……我父親……一生清譽?說他……屍骨未寒……親侄女……就在家中……被賊人……玷汙致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鴻煊的心上!

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慘白,額角青筋暴跳。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

陸明薇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陸鴻煊和王氏變幻不定的臉,一字一句道:

“侯……府……顏……麵……何……存?”

她再次停頓,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

“若不想此事鬧大,為今之計……隻有……隻有將錯就錯!”

“將錯就錯?”

陸鴻煊和王氏幾乎同時失聲,眼神驚疑不定。

陸明薇用染血的手指,虛弱地指向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

“便……便是招他為贅婿。”

她的目光掃過陸鴻煊,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悲涼。

“贅婿?!”

王氏尖銳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

陸明薇語速加快,邏輯清晰地丟擲她的全部“算計”:

“如此……此事……可算作……他傾慕於我……夜半私會……雖於禮不合……但終究……是兩情相悅的荒唐事……而非……賊人玷汙!”

“對外……隻說……是我父母早亡……伯父伯母……憐我孤苦……為我招贅……衝喜!”

她看著陸鴻煊和王氏眼中急劇閃動的算計光芒,知道自己的話擊中了要害。

她重重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鮮血染紅了地麵,姿態卑微到了極致,話語卻帶著不容置疑:“如此……既能遮掩醜聞……保全侯府聲譽……和父親清名……又能……又能給我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