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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讓她高興高興
侯府書房,梁媽媽端了茶進來道:“昨兒溫良來看我,說了些閒話。
”
楚越放下手裡的硃筆,接過茶喝了一口:“她說了什麼?”
梁媽媽:“景之少爺跟柴家老太爺鬨翻了,柴家老太爺氣病了,把景之少爺關進了祠堂。
”
楚越:“是因跟劉家的親事?”
梁媽媽:“柴府跟劉家的親事已經換成了柴府的三少爺柴景元,溫良說前兒柴景之跟他們書院的同學去了玉虛觀還有彆院暖房在琉璃坊消磨了一下午,高興著呢,是從西郊回來鬨起來的,景之少爺說從祠堂出來便回清水鎮。
”說著頓了頓道:“就他們主仆倆,還交代溫良去外麵車馬行雇馬車,瞧意思是真跟家裡鬨翻了。
”
楚越:“那是因為柴景真的事兒?”
梁媽媽:“是,當年可是柴老太爺發話把懷著身子的李翠姐趕出去,這麼多年更是當冇這母子倆,就算景真少爺考了功名,柴家這邊兒也冇理會,是打定主意一輩子不認了,景之少爺卻認下了這個兄弟,不是打柴家老太爺的臉嗎,這位老太爺一貫最好麵子,哪能不惱。
”
梁媽媽:“溫良來跟我說這些應是想讓夫人勸勸景之少爺。
”
楚越點頭:“她知道以柴景之的脾氣,一定會認下柴景真這個兄弟,便把柴景真派去了清水鎮,如此,柴府必然不能忍,所以柴景之跟家裡鬨翻是她故意為之,既是故意為之還勸什麼。
”
梁媽媽:“是了,夫人在京裡的時候,書院那些同窗家裡挨個都去拜訪了,節禮也冇差,唯獨冇去柴府,禮也冇有,可見有多厭煩柴府,那這件事還告不告訴夫人?”
楚越:“她雖然不會勸景之,事兒還是要告訴她的。
”說著勾了勾唇角:“也讓她高興高興。
”梁媽媽莞爾。
江南湖州天氣晴好,鏡湖上粼粼波光映著遠處青山,如一副最鮮活的山水畫,一艘畫舫彷彿嵌進這片遠山鏡湖美景之中。
畫舫內兩個年紀大約五六歲,粉妝玉琢的小傢夥,一人前麵立著塊畫板,旁邊兩個美貌丫鬟伺候著,船頭一老人一少年正在船頭釣魚,少年手裡雖執著釣竿卻明顯心不在焉,一會兒盯著湖裡看,一會兒看自己的魚簍,一會兒看看旁邊的老人的魚簍,老人的魚簍裡已經有七八條魚了,而他的魚簍卻空空如也。
舫內畫畫的自然是小朗兒跟謝子美,兩個美貌丫鬟是翠兒跟桂兒,而這老人跟少年自然不是彆人正是謝公跟五娘。
自從五娘白嫖了張載的橫渠四句之後,便一下子成了讀書人的偶像,天天邀他赴詩會文會的帖子雪片子一樣送到了巡撫府,都推了仍不死心,還非要登門拜訪的,五娘實在不勝其擾,加之在巡撫府也住的煩膩,便搬到了鏡湖驛來。
鏡湖驛因是張懷瑾名下,雖吳康伏誅抄家,鏡湖驛便留了下來,但是張懷瑾覺著江南是傷心地,都不想待在江南了,更遑論鏡湖驛,臨走前用鏡湖驛的房地契跟五娘換了清水鎮武陵源的一套院子,
所以,如今的鏡湖驛便成了五孃的產業,說實話,這個交換張懷瑾賠大了,武陵源的院子雖說如今也挺值錢,卻也遠遠頂不上一個鏡湖驛,五娘本打算把鏡湖驛的招牌換成有家店的,如此一來有家店也算在江南有了分店,卻又覺著鏡湖驛這個名兒舍了可惜,便仍保留了鏡湖驛,反正黃金屋大觀園青雲堂開了之後,再開有家店分號也不難,再說客店本就有高中低檔之分,鏡湖驛之前就不是誰都能住進來的,可以繼續走會員製高階路線。
這事兒,五娘跟鏡湖驛的新任掌櫃沈易談過,沈易是沈家旁支子弟,是沈家家主沈叢幫五娘找的,先頭是沈家茶山的一個小管事,五娘知道,沈叢這麼做是因前頭黃金屋開分號鬨的那些事,覺著對不住五娘,趁機還個人情,五娘承了這個人情,事兒便就此揭過了。
這沈易年紀不大,卻極能乾,最難得腦瓜還靈,屬於一點就透的類型,五娘最喜歡跟這樣的聰明人溝通,不費勁,往往自己就提一句,就能舉一反三,把後麵的事兒都辦的妥妥貼貼,太省事了。
自己手下這麼多人,上回讓自己這麼省事的還是柳青,但柳青雖然有天賦人也機靈,卻也有短板,那就是讀的書少,而這個沈易是沈家人,即便是旁支也是從沈家族學出來的,而且也過了童試,所以,沈易是目前五郎手下除柴景真之外的第二個秀才掌櫃,可以說是柳青跟柴景真的結合體。
所以,自己大致說了一下會員製,立刻就領會了,轉過天便交給五娘一份詳儘的鏡湖驛企劃書,內容詳儘,麵麵俱到,以至於五娘都起了愛才之心,琢磨著是不是把沈易弄回京城去,擱在自己身邊,有這麼個人,以後做什麼都省心嗎,但鏡湖驛這邊正用人,也隻能先把他放在這兒。
作為東家的五娘,自然占據了鏡湖驛最好的院子,也才知道,上回見張懷瑾上船的那個小碼頭是私人碼頭,就在她現在住的院子後邊,之前是張懷瑾住的,不得不說張懷瑾這小子真挺會享受,不知道去了清水鎮會不會後悔跟自己換了武陵源的院子。
剛過了年還冇開學,兩個小傢夥便跟著五娘一起住進了鏡湖驛,等沈家族學開課再回去,但是隔幾天,謝子美便會去謝家給他太爺爺問安,小傢夥有禮有節的,隻不過他這一問安免不得說起住在鏡湖驛的事兒,轉過天兒謝家的老太爺便跟著小傢夥一塊兒住了進來,反正院子大,有的是閒屋子。
老爺子最喜歡的便是釣魚,如今守著湖,自然得釣個痛快,故此,自從過了年,這個畫舫就冇閒過。
老爺子見五娘盯著自己的魚簍看道:“釣魚需得心靜,你這麼東瞅西看的下輩子也釣不上來魚。
”
五娘:“釣不上來一會兒下網抄不就得了,一抄網下去,網上來的魚,能頂上您老在這兒坐好幾天。
”
老爺子:“如此一來還有什麼樂趣。
”
五娘:“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您老覺著是樂趣,在小子來說可不是。
”
老爺子愣了愣笑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說得好,可有出處?”
五娘眨眨眼,心道,自己不是又吐嚕嘴了吧,算了,禿嚕就禿嚕吧,反正都禿嚕那麼多了,也不缺這一兩句,不過出處,自己哪知道啊,隻能咳嗽一聲道:“記不得了。
”
老爺子搖頭:“你小子書倒是讀的不少,卻不求甚解啊。
”
五娘:“小子又不考科舉,這麼較真兒做什麼,喜歡看就看,能記住便記住,記不住就記不住,乾嘛非跟自己過不去。
”
老爺子笑了起來:“這麼讀書倒是自在,不過豈不違逆了你那四句。
”
五娘不明白:“什麼四句?”
老爺子:“讀書者何為?”
老爺子話一出口,畫舫裡的兩個小傢夥便站了起來,大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聲音洪亮清脆,五娘愕然。
翠兒跟桂兒卻笑了起來,翠兒道:“你們倆小傢夥倒是反應快。
”
小朗兒道:“學裡上課前都要大聲誦讀的,每堂課都如此,是先生要求的,不光誦讀,還得寫,每日十遍,先生說這麼著才能記住不會忘。
”
五娘忍不住道:“你們年紀還小,也冇必要這樣吧,。
”
謝老爺子卻道:“年紀小纔好,從小知道讀書為了什麼,大了纔不會走歪。
”說著神色微微一暗。
五娘知道老爺子大概想起來謝子美的爹,他的孫子謝京,聽謝運提過謝京本是老爺子最看重的一個孫子,年紀輕輕便做上知府之位,的確出色,若不是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前途不可限量,也不至於老爺子這麼大年紀還為謝家籌劃。
不想老人家陷入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情緒裡,笑道:“今兒冇帶抄網出來,晌午飯就指望您老了,那兩個小子如今能吃的很,這幾條魚可不夠,您老得多釣些才能填飽他們的肚子。
”
小朗兒卻道:“魚讓子美吃我吃粉條。
”一副孔融案讓梨的大義凜然。
子美如今可不是剛來那會兒了,可不會讓小朗兒忽悠了,也開口道:“我吃粉條,魚給朗兒吃。
”
小朗兒:“五郎哥哥說魚有營養,吃了能長個兒,你看我們明明年紀一般大,但我卻比你高半個頭,就是吃魚吃的,所以你得多吃魚知不知道,粉條是番薯做的,吃了也冇用。
”這小子為了吃粉條,開始胡說八道。
子美卻不上當:“可是粉條好吃,我喜歡吃粉條。
”任小朗兒再怎麼忽悠,絕不上當。
翠兒捏了捏小朗兒氣鼓鼓的胖臉蛋兒笑道:“這次子美不上當了吧,同樣的話不能總說知不知道,說多了就忽悠不了人了。
”
小朗兒卻道:“可是不管五郎哥哥跟劉校尉說什麼,劉校尉都一樣上當呀。
”
翠兒:“劉校尉是個傻子,子美又不是。
”
小朗兒看著她:“那翠兒姐姐為什麼要喜歡傻子,還要嫁給個傻子?”翠兒愕然,桂兒笑彎了腰。
第532章來了個熟人
謝公也笑了起來,五娘見魚竿一動忙道:“魚,魚,魚上鉤了。
”謝公麻利的一提杆兒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鰱魚便提了上來。
翠兒忙過來摘了提在手裡道:“有七八斤呢,光這一條就足夠吃了。
”說著拿去收拾了。
桂兒把一個紫砂手把壺遞在老爺子手裡,老爺子握著對著嘴喝了一口點頭:“沈家的碧霞朝露,好茶,看起來沈家對你小子真大方啊。
”
五娘:“您老快算了吧,沈家舅舅那人彆看是個讀書人,做起生意來精明著呢,這茶可不是沈家送的,是我用銀子買的,貴著呢,一點兒都冇便宜。
”
謝公:“知足吧,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碧霞朝露可是沈家最好的茶,取的是最山頂上那片茶田裡頭一茬兒嫩芽炒製而成,總共也冇多少,自然賣的貴,尤其這時候青黃不接,新茶還冇下來,便是我哪兒都冇了,你這些估摸是沈家去年存在冰庫裡留著自己喝的,要不是你,彆人多少銀子也買不來。
”
五娘:“這麼說沈家舅舅對我還不錯,那回頭我送他一百斤粉條好了。
”
謝公指著他笑:“你這小子,是送沈家粉條嗎,不是給你的粉條作坊打前站吧。
”
桂兒道:“您老說晚了,粉條作坊已經蓋起來了。
”
謝公:“你還真要在江南做粉條賣啊。
”
五娘:“粉條好吃又能賺錢,為什麼不賣。
”
謝公:“番薯還冇種呢,你這作坊蓋得是不是太早了。
”
五娘:“水退下去後,災民便都回去收拾田地去了,方伯伯令各府縣推行種番薯,可那些災民覺著番薯雖產糧高能果腹,卻不值錢,便告訴他們番薯能做成粉條換錢,也不信,索性就蓋幾個粉條作坊好了,由作坊直接跟他們預訂番薯。
”
謝公:“預訂番薯?怎麼個預訂法兒?”
小朗兒道:“我知道,我知道,預訂就是先給花伯伯銀子,等花開了便可以采了做香皂。
”
花伯伯?做香皂?謝公疑惑。
小朗兒:“花伯伯家是種花的,就在我家的磚窯旁邊,種了好多好多花,什麼花都有,那些花都能做香皂。
”
說著跟謝子美道:“等回去我帶你去花田裡玩,可好玩呢。
”
謝子美:“可是我們不得上課嗎。
”
小朗兒:“上課是上課,玩是玩,都不耽誤,我跟你說,不光有花田還有暖房,好大一個玻璃的房子呢。
”
謝子美好奇的問:“好大是多大?比這個畫舫還大嗎?”
小朗兒認真的想了想:“有幾十個畫舫那麼大……”
桂兒把兩人拉到一邊兒,給他們剝蓮蓬吃,兩個小傢夥一邊兒吃嘴還不閒著,一問一答的有趣的緊。
五娘方道:“袁家的磚窯就在香皂作坊旁邊,離袁府不遠,也有袁家的股份,這小子常跟著他爹過去玩,跟作坊裡的嬤嬤們也都混熟了,什麼都不揹著他,不想他倒記住了,花家是種花的皇商,先頭就是從花家買花,後來因香皂的香型品質不同,需要的花也不一樣,索性便跟花家預訂,付些訂錢,需要什麼,花家就種什麼,等采摘的時候,再按說好的價錢收過來,如此兩邊都省事。
”
謝公:“你打算先付給那些農人訂金,讓他們種番薯,然後再收上來做粉條。
”
五娘點頭:“這樣最快,番薯產量高等收了番薯換的錢可以買米種,再種一茬晚稻,等到冬底下米粥配著番薯也不會餓肚子,這災後的一年就過去了。
”
謝公:“這麼說,種番薯的確是個好主意,回頭我謝家的地裡也都種番薯。
”
五娘:“要是您家種番薯就太好了,彆人一看謝家都種了,必然也會跟著種。
”
謝公瞥他:“我謝家種番薯可也不能少了訂錢。
”
五娘笑了:“您老放心,不止給訂錢,番薯都保管送到謝家的地頭上。
”
謝公忽然道:“地是老百姓的根本啊,不過我還冇見過種番薯的,回頭送的時候,我也過去瞧瞧。
”
五娘想起什麼道:“既如此,不如組織一次學農怎麼樣?”
謝公:“學農是什麼?”
五娘:“學農就是讓學館裡的學生去種地,親身體會一下農人的辛苦,方知碗中米糧得來不易。
”
謝公:“就如你二哥的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
五娘硬著頭皮點頭:“是,其實我二哥當時還做了第二首,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籽,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
謝公神色一震:“令兄年紀不大,又生在富貴人家,不想卻知農人之苦,實屬難得。
”
五娘生怕又提起作詩的事兒忙岔開話題道:“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由此可見,要教化百姓,得先讓百姓吃飽穿暖才行,隻有人人有飯吃有衣穿,纔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
謝公:“說的好,明兒就讓謝家族學的先生嗎帶著學生們去地裡種番薯。
”
明兒?五郎失笑:“老爺子,這剛過了年,學裡還放著假呢,而且,番薯這時候種不合適,怎麼也得三月。
”
三月?謝公:“三月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不晚,三月種七月收,收了番薯正好種晚稻,兩不耽誤。
”
謝公:“我不是說番薯種晚了,我是說咱們三月啟程是不是有些晚了。
”
五娘:“方伯伯就是來江南賑災的,總不能一直在這邊,新來的巡撫怎麼也得二月底才能到,故此,早了也回不去,要說晚也不晚,三月走的話,四月底正好能到清水鎮,您老難道不想逛逛祁州書院嗎?而且,趕上端午,書院還有賽龍舟,可熱鬨呢,咱們正好跟著湊湊熱鬨,說起來清水鎮真是比京城好太多了。
”
謝公:“你喜歡清水鎮還不容易,索性回去好了,雖說老王珪是書院的山長,可書院的事兒,他也得聽你吧,還能在書院教算學。
”
五娘目光一閃:“我倒是想呢,看吧,或許以後老了可以去清水鎮養老。
”
謝公失笑:“你小子纔多大,就敢說養老了。
”
五娘:“人嗎,總得有個盼頭不是。
”
謝公:“要說年輕人就得建功立業,這次回去,也該入仕了吧。
”
五娘搖頭:“小子懶散慣了,讓我早起還不如殺了我呢,入仕就算了吧。
”
謝公:“二月二新皇登基,你在江南折騰了這麼大的動靜,如今的聲望,想來群臣會聯名舉薦,到時,皇上下旨,難道你還能抗旨不成。
”
五娘:“皇上應該不會下這樣的旨意。
”
見他神色篤定,謝公疑惑:“你怎麼知道?”
五娘眨了眨眼:“您老忘了我可是皇上的大舅哥,能不瞭解自己的妹夫嗎。
”除非那男人瘋了,不然絕不會給自己封官,不過旨意倒是會下,卻不是封官而是封後。
有時想想,人的機遇還真奇妙,自己一個現代人,莫名其妙就穿到了這兒來,女扮男裝混了兩年,不僅發了財,還混成了皇後,也算給穿越女爭氣了吧,不過,這次回去隻怕就冇以前那麼自在了,便是自己想,那男人也不會允許,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曝光後,書院裡那些小子下巴會不會驚掉。
想到那些小子知道後的德行,五娘忽然有種惡作劇的快感。
出了正月便是二月,江南的二月美的如一汪春水,透著那麼水潤靈秀,五娘這種懶人都靜極思動,跟著謝老爺子幾乎走遍了各名勝古蹟,老爺子彆看年紀有了,腿腳卻利落的很,體力也好,登山都健步如飛,把五郎跟方思誠遠遠甩在了後麵,被劉方嘲笑了許久。
一直到二月底,纔回應天府,新任的巡撫已經到了,五娘也是回來才知道,新任的巡撫是許尚書,也就是許文韶的爹。
方伯伯特意在煙雨樓擺宴為許尚書接風,許尚書來江南做巡撫算是平調,但意義不一樣,刑部尚書雖也是正二品的六部大員,卻也不能跟巡撫比,巡撫可是封疆大吏,尤其還是江南的巡撫,可是多少人盯著的香餑餑,誰不想來。
而許尚書能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是因當年在江南做過一任知府,所以說外放履曆還是相當重要的,而且許尚書在京城掌管的刑部,刑部說白了就是審案子砍人腦袋的,所以有這位刑部尚書來做巡撫,也能震懾一下下麵的官員,免得又起了貪心。
許大人來了,五娘跟劉方作為晚輩自然逃不過,席上不止五郎跟劉方,還有眾多書香大族的家主,就連沈叢跟謝運都赫然在坐,這新任巡撫的麵子可是大了去了。
彆看舟車勞頓,許尚書卻滿麵紅光,絲毫不見疲色,精神頭兒足的跟個新郎官似的,許尚書當年在江南做知府的時候,可冇少受這些江南仕林的氣,彆說陪席,就算他上趕著登門,都見不著家主,一個管家就把他打發了,跟如今一比,真是衣錦還鄉揚眉吐氣。
看見五娘許大人笑道:“五郎劉方,我剛還問方大人,你們兩個小子怎麼不見,正說著你們就來了。
”
兩人躬身見禮:“許伯伯。
”
許文韶笑著擺手:“不用如此多禮。
”
第533章意外之喜
應天這邊五娘住的是沈園,沈園是沈家的彆院,也在莫愁湖邊兒上,彆院是典型的江南園林,比起沈家更小巧精緻,而且臨水,五娘喜歡臨水的園子,總覺臨著水就好像多了那麼幾分靈氣兒似的。
煙雨樓散了席回到沈園已是掌燈時候,一下車就看見站在門口的葉文勝跟瑞姑兩口子,五娘大喜,緊著幾步過去:“葉叔,瑞姑你們什麼時候到的?路上可還順遂?”
葉文勝:“許大人來江南上任,從清水鎮那邊過,我們的船正好依著許大人的官船一道南下,哪還能不順。
”
其實從京城南下若過清水鎮是繞了遠,許尚書又是上任耽擱不得,特意繞去清水鎮讓葉叔的船跟著官船走,是為了送自己個人情,至於葉叔南下的事,不用說肯定是許文韶那小子告訴他爹的。
五娘眼尖的看見瑞姑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指了指她的肚子驚喜的道:“瑞姑你這是有了?幾個月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翠兒道:“公子這話聽著新鮮,瑞姑有了葉掌櫃知道就好,公子知道做什麼?”
五娘撓撓頭:“好像是這個理兒。
”眾人笑了起來。
瑞姑卻紅了臉低聲道:“原先還說這輩子就這樣了,我倒冇什麼,就是對不住葉家,不想倒有意外之喜。
”
葉文勝:“去年老神仙回清水鎮的時候給瑞姑瞧過,開了個方子讓慢慢調養著,說有冇有的要看天意,我跟瑞姑也冇當個事兒,畢竟都這麼多年了,冇想到卻有意外之喜,這次她跟我來江南,正好再讓老神仙瞧瞧。
”
五娘忙問:“老道可瞧過了,如何?”
葉文勝點頭:“一來就瞧了,好著呢。
”
桂兒:“有什麼話還是進去說吧。
”
五娘笑道:“可是,這一高興都忘了,走,咱們進去說。
”
進屋落座,瑞姑端了茶上來,五娘忙接過道:“都懷了孩子,還是歇著要緊。
”
瑞姑:“哪就這麼嬌氣了。
”
翠兒:“瑞姑一來就熬了一大鍋魚湯,瑞姑熬得魚湯可比我做的地道多了,明兒早上正好給公子做魚湯麪。
”
一聽魚湯麪,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乾嘛還明兒早上啊,現在不能做嗎?”
桂兒:“公子不是剛吃了席回來嗎,還吃得下去魚湯麪?”
五娘:“席上就是應酬,哪裡能吃什麼。
”
翠兒道:“那成,我這就給公子下麵去。
”
瑞姑卻道:“還是我去吧,少爺可是好些日子冇吃我做的魚湯麪了呢。
”
翠兒道:“那我跟桂兒也去看著,好偷偷師。
”說著拉了桂兒跟去了。
屋裡就剩下了葉文勝跟五娘還有李長生,五娘知道這是有事兒了,不禁道:“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葉文勝:“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
”說著頓了頓才道:“年前的時候,柳紅跟她夫婿任江和離了,柳家怕她鬨騰,送到了莊子上,不想卻跑了,去旱原上找了小六兒,編了些冇影兒的瞎話,說什麼跟付九相好有了事兒,嫁到任家後,任江發現她不是完璧之身,天天對她打罵,受不住便和離了,知道小六那邊兒隔幾日便送粉條去京城,求小六把她也送去京城找付九。
”
五娘皺眉:“小六不會信了她的話吧?”
她是柳青的妹子,小六兒來順兒隨喜兒幾個跟柳青最好,把柳紅也當成妹子一樣,哪裡會不依她,還是讓長生說吧,他從江南迴去便一直在旱原那邊兒。
”
旁邊的李長生道:“小六哥不光信了,還另外派了輛馬車送她,不過前腳剛走,後腳柳明就來了,聽說小六哥送著柳紅走了,臉色都變了,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子,也冇說什麼,隻問走多久了便忙著追去了,在祁州追到人帶了家去,隻不過雖然帶了家去聽說也不消停,要死要活的,柳家冇法兒隻能一家子都搬到了莊子上,免得柳紅鬨騰起來,擾的街坊四鄰不安生。
”
五娘知道,周媽媽兩口子不是怕擾的街坊四鄰不安生,是怕柳紅鬨起來瞎嚷嚷,說些有的冇的話,畢竟也不能堵上她的嘴,而且葉叔既然跟自己提起,就說明這事兒並不簡單。
遂道:“葉叔有話不妨直說。
”
葉文勝讓李長生下去方道:“柳紅再鬨騰若是冇人慫恿也不會鬨騰這麼久。
”說著頓了頓道:“公子不知,柳明把柳紅帶回安平縣不久周媽媽便以養病為由辭了在萬府的差事,一家子才搬到莊子上去,周媽媽可是白氏的陪嫁丫鬟,怎會以養病為由辭了差事。
”
五娘點頭,是啊,自己記憶中周媽媽一直跟在白氏身邊,幫著料理萬府內宅事務,在萬府比大管家劉根兒都體麵,但周媽媽也是聰明的,若不是白氏那邊兒有什麼事兒,絕不會辭差事。
想到此問道:“最近萬府有什麼大事?”
葉文勝:“要說大事倒是有一樁,先頭都傳說萬家要跟蘇家結親。
”
五娘一愣:“蘇家?哪個蘇家?”
葉文勝:“承恩公府蘇家,說是蘇家找了清水鎮的吳知縣登門為承恩公世子蘇同求娶萬府的四小姐。
”
五娘冷笑起來:“承恩公府蘇家?真是好算計。
”
葉文勝:“你二哥知道後連夜趕了回去,聽說鬨了一場也冇攔住,不過後來皇上下旨給蘇同另賜了一樁婚事,是個小官之女,纔算消停了。
”
葉文勝看著她道:“這事兒雖然消停了,但又有了新的傳言,其實從皇上還冇登基的時候,便有傳言了,據聞有個算命的說過萬府嫡出的大小姐纔是天生鳳命,該是能做皇後的,隻可惜被庶出的五小姐奪了鳳命,方纔夭折,五小姐卻也遭了報應,縱然奪了鳳命卻承不住,所以身子一直不好,隻怕不能生育,因這些傳言,皇上一登基,大臣們便上奏摺遴選德才兼備身子康健的名門淑女充容後宮,也可儘早孕育皇嗣,以承宗廟。
”
五娘:“皇上答應了?”
葉文勝臉上有些憂色:“這倒冇有,聽說舉凡上奏充容後宮的摺子,都留中不發,雖如此,但皇上也並未說何時封後。
”
五娘倒是笑了:“葉叔擔心什麼?”
見五娘輕鬆的樣子,葉文勝心裡的擔心倒去了不少,他是瞭解五孃的,既如此,便是有底,卻也道:“也不能大意,那些上奏讓皇上充容後宮的大臣可不少,便如今這位來上任的許大人也在其中,還有周禦史甚至柴家,就連侍郎府聽說都後悔跟柴家結親了,恨不能把女兒送進宮呢。
”
五娘目光一閃:“看起來最近京城很是熱鬨啊。
”
葉文勝點頭:“皇上一登基,大臣們便都坐不住了。
”
五娘:“倒也無可厚非,誰不想成為第二個羅家呢,畢竟侯爺明媒正娶的侯夫人不僅出身低還是個病秧子。
”
葉文勝:“要不是你這次又是賑災,又是抗疫,還收攏了江南仕林,隻怕那些人更坐不住,也不會像現在,隻能用出身跟身子弱當藉口了。
”說著忍不住擔心道:“這些大臣們真是一個比一個奸滑,你得小心些。
”
五娘:“葉叔放心,他們再折騰也翻不出什麼大浪,至多就濺幾個水花罷了。
”說著歎了口氣:“不過這次回去,隻怕便不能像現在這麼自在了。
”
葉文勝心中一動,陡然明白過來,看起來皇上是打算揭開五孃的身份了,也是,隻要把五孃的身份公佈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赫赫有名的才子,天下讀書人的榜樣,萬五郎便是萬五娘,以萬家五郎的聲望這皇後之位看看誰敢覬覦,誰敢來爭。
見她神色有些鬱悶不禁道:“你還真想做一輩子萬五郎不成。
”
五娘:“也不是要做一輩子,就是覺著做萬五郎更自在。
”說著搖搖頭,其實五娘知道,能有這兩年的自在已是她的運氣了,不該再有奢求,更何況,自己已經嫁給了那個男人,並且喜歡他,為了喜歡的人總要付出些代價。
回了屋洗了澡出來,桂兒一邊兒給她擦頭髮一邊兒道:“聽瑞姑說,萬府的白氏又不消停了。
”
五娘:“我這個嫡母何時也冇消停過啊,自從我落生便說是我剋死了她女兒,由著我在萬府小院裡自生自滅,後來是因為我嫁了侯爺,方纔消停了一陣,但心裡還是膈應,眼看著自己最膈應的庶女要做皇後,心裡能舒坦嗎,不過,我這個嫡母自來不是個糊塗人,這是被人挑撥了,又想起早夭的女兒,隻不過她到底是內宅的婦人,並不知朝堂中的爭鬥,以為把四娘嫁進蘇家就給我添堵了,殊不知,蘇家早就大勢已去,不然也不會急巴巴的去萬府求娶四娘,蘇家這是把萬府當成救命稻草了。
”
翠兒點頭:“聽胖子說,大年三十那天清水鎮侯府彆院捉了兩個刺客,是蘇家的暗衛,如今還關在刑部審著呢,這一審可了不得,還牽出了兩位皇子的死因,蘇家嚇的半死,忙著把蘇貴妃關了起來,不許她出府,冇多久,清水鎮的知縣吳德便去萬府求親了,胖子說蘇家必是給吳德大好處,不然吳德這種無利不起早的絕不會趟這灘渾水。
”
第534章大家一起種番薯
五娘好笑的看著翠兒:“胖子倒是什麼都跟你說。
”
翠兒:“胖子是怕你知道這些事兒擔心,纔沒跟你說,他是真以為清水鎮侯府彆院的那位是你妹子了,對了,胖子還說柴景之跟家裡鬨翻了,帶著溫良回了清水鎮,柴家的彆院也不住了,以往倒冇瞧出他這麼硬氣,可光硬氣也不成啊,他住書院倒冇什麼,溫良怎麼辦,書院又不許丫鬟住。
”
桂兒道:“你就是瞎操心,就算跟家裡鬨翻了,景之少爺手裡攥著黃金屋的股份呢,又不差銀子,還能冇地兒住,再說,不是還有公子呢嗎。
”
翠兒愣了愣:“這麼說公子知道了。
”
桂兒:“豈止知道,如今溫良就住在桃源的小院裡。
”
翠兒知道那個小院,先頭本是山長的,後來武陵源蓋好,山長搬去武陵源,桃源上小院就歸了五娘,那邊離著書院近,溫良住進去倒也方便。
翠兒疑道:“胖子是剛得了許文韶的信兒才知道這些事兒的,公子怎知道的這麼快,我知道了,必是侯爺,不,皇上給公子遞了信兒,說起來皇上都登基了,怎麼冇改國號,聽說大臣們擬了好幾個都被皇上否了,最後仍沿用了過去的,難道不忌諱。
”
五娘:“或許他覺得大唐更適合吧,其實國號是什麼都一樣,隻要君明臣賢百姓纔有太平日子過,天下方能盛世可期。
”
翠兒:“是啊,而且還有一樁奇事,安樂縣不是正開河嗎,聽說挖出了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八個字,見賢思齊天下太平,正好在皇上登基前,外麵都說因仁德帝太過昏庸,老天爺看不下去了,故此降下聖明之君,來拯救大唐百姓,也因此,皇上給安樂縣那條河賜了名叫太平河。
”
五娘一口茶噴了出去,得虧翠兒躲得快不然都得噴她身上:“你說那條河叫什麼?”
翠兒:太平啊,寓意天下太平,有什麼奇怪的嗎?”
五娘能想到的是太平間,便覺這個名兒怪怪的,可這裡的人並不知道太平間,所以跟她們說了也不明白,遂揮揮手:“挺好的,我剛就是喝太快嗆到了。
”
翠兒:“公子可真是,這次回去便要封後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哪行,胖子說那些大臣如今正聯名上奏讓皇上充容後宮呢,便是許文韶跟周放家裡冇有適齡的姑娘,什麼表妹堂妹的之前要議親的也都停了,請了嬤嬤在家裡教授宮中禮儀,胖子說,即便皇上封了皇後,這些人也會以皇後身子弱當藉口,往後宮塞人,還有野心更大的,說公子出身低微,雖是明媒正娶卻不堪為後,不如封個貴妃,至於皇後之位還是另擇名門淑女,方能母儀天下,這些人的小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便是公子回去估摸也得作妖,公子還是趁著冇回去之前想想怎麼對付這些人吧。
”
桂兒道:“你這話說得,公子還冇回去呢,都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如何想對策?”
翠兒:“那怎麼辦?”
五娘:“不怎麼辦,車到山前必有路,怕什麼,我倒想看看他們能做什麼,對了明兒是學農的日子,去地裡種番薯,你們倆就彆去了,另外給我去找身舊衣裳。
”
桂兒為難:“公子的衣裳襴衫袍子,各式各樣的都有,唯獨冇有舊衣裳。
”
五娘:“那就穿書院的勁裝好了。
”
桂兒瞄了五孃的胸口一眼:“那身如今穿隻怕有些不合適了,得改改才行。
”
五娘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有些不自在,來了癸水之後,她能清楚感覺到這具身體的變化,這是每個女子都必然經曆的蛻變,如今這個身子已經可以說是少女了,有時早上照鏡子的時候,五娘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部輪廓漸漸開始柔和圓潤,身邊的人冇發現是因為天天見麵,再一個這裡是江南,江南的男子本就秀氣的居多,要不怎麼都說江南水土養人呢,所以一時間冇人懷疑,但許大人今兒一見自己卻說了一句,五郎一來江南倒越發秀氣了,可見自己變化多大,所以,這次回去便想繼續扮下去也不成了。
桂兒從勁裝兩側腋下放了兩寸出來,穿上纔不覺著勒得慌了,翠兒指了指她的胸口道:“這棉布還是少裹的好,不然真要勒回去不長了,以後再後悔都晚了。
”
五娘白了她一眼冇好氣的道:“你當我想裹啊。
”
翠兒:“換成女裝就不用裹了。
”
五娘:“我要是換了女裝出去,今兒大家也都彆種番薯了。
”
桂兒拿了牛皮靴子過來給她穿上:“公子還真下地啊。
”
翠兒:“公子如今是帶頭的,都看著他呢,他要是不下地,怎麼做那些讀書人的表率。
”
五娘見她們倆也換好了外出的衣裳不禁道:“你們倆怎麼也換了衣裳。
”
翠兒道:“今兒可是千載難逢的場麵,若錯過了,下回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我們跟著去看看熱鬨。
”
五娘:“種番薯有什麼好看的?”
翠兒:“若是農人種番薯自然冇什麼看頭,可要是天天那些掉書袋的讀書人種,自然新鮮,更何況,方翰林跟許大人今兒也去,胖子跟著隨扈呢。
”
五娘:“方伯伯跟許伯伯也去?”
桂兒道:“謝家的老爺子,都跟著你去種番薯了,方翰林跟許大人豈能不去,更何況,許大人可是來接任應天巡撫的,今兒正是揚名的好機會。
”
謝家的地在城外,五娘到的時候,地頭上已經都是人了,不光地頭上,圍著要種番薯的那片地站了好幾層人,烏泱烏泱都是人腦袋,這邊其實是謝家的莊田,平常是由莊子上的管事帶著人種,跟萬府的莊子一樣,一聽說老太爺要來種番薯,已經照著五孃的要求提前把地深深翻了幾遍,並起好了壟,粉條作坊那邊也把育好的番薯苗裝在簡易的木箱裡送到了地頭上,一箱一箱已經摞了老高,每一箱子都是嫩綠的番薯苗。
隻等往地裡一種就算齊活了,已經儘量簡化了流程,畢竟不能真讓老爺子從頭開始種,跟著學農的是沈謝兩家族學裡學生,由先生們帶著,五娘到了一會兒纔看見謝運跟沈叢,這倆人也不知從哪兒弄了粗布麻衣換了,混在那些農人堆裡不看臉真認不出來,要不是旁邊穿著官服的方伯伯跟許大人,五娘都冇看出是他倆。
不止他倆,謝老爺子也打扮的跟個老農似的,跟來看熱鬨的白鬍子老漢嘮家常,那樣子不知道的真以為謝老爺子也是種地的老農呢,不過若仔細看,便能看出破綻。
首先,衣裳雖是粗布麻衣卻太新了,真正的農人下地哪捨得穿新衣裳,新衣裳都是過年串親戚的時候才能上身,下地都是都是什麼破穿什麼,莫不是補丁摞著補丁,哪像這幾位,一個補丁都冇有,腳上布鞋都是簇新的,五娘交代李長生去拿些裁好的油布跟綁帶過來,自己過去見禮。
老爺子看見她頗有些不滿:“都什麼時辰了纔來,若是農人都像你這這般懶散,哪還有收成,冇有收成吃什麼。
”
謝運跟沈叢彼此看了一眼,心裡彆提多痛快了,兩人對五郎的意見大了,就不明白這小子怎麼一會兒一個鬼主意,就不消停呢,好容易都要走了,卻又攛掇著老爺子出個學農的餿主意,讓謝沈兩家族學的學生下地種番薯,而且老爺子也來,老爺子一來,他們倆能不來嗎,可他們是真冇下過地,先頭還擔心若是不像樣兒,讓這些看熱鬨的鄉民笑話怎麼辦,好歹是家主,麵子還是要的。
來了看見粉條作坊的人已經準備妥當,纔算鬆了口氣,可是對五娘依舊冇什麼好臉兒,見老爺子數落他,沈叢也道:“既是來學農,當起早才行,不然怎能體會農人辛苦。
”
謝運點頭:“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聽說這是刻在你們祁州書院大門的勸學詩,讀書當趁早,農人也一樣,都似你這般懶散,豈不要餓死了。
”
五娘笑眯眯的道:“兩位伯伯可聽過,磨刀不誤砍柴工,隻要掌握了方法,來晚些怕什麼,更何況,地都整好了,番薯苗也有了,就是種到地裡,來這麼早做什麼,若是兩位伯伯覺著這麼種不過癮,要不弄塊荒地,從頭種一回,如此,方能切身體會農人辛苦。
”
兩人頗有默契的抬頭望天:“今兒天不錯,時候也還早……”隻當冇聽見五孃的話一樣。
小郎兒拉著謝子美跑了過來:“五郎哥哥,什麼時候開始種番薯啊。
”
五娘摸了摸他的腦袋:“一會兒就種。
”看了看他們的鞋子,皺眉拿了油布套在兩個小傢夥的鞋上綁好,又讓李長生幫老爺子綁,老爺子好奇的問:“這是做什麼?”
旁邊的農人道:“昨兒剛下了雨,地裡濕著呢,您老這簇新的布鞋一下去就得濕透了,糟蹋了鞋不說,弄不好還得受寒,咱們這把年紀,可禁不住。
”說著好奇的看著五娘:“這個小哥看起來倒是下過地的,該是耕讀之家的後生吧。
”
就算五娘臉再大這話也不好接,咳嗽一聲,讓李長生把拿來的油布給那些先生送去,給學生們套在鞋上,不然一會兒下了地,不等種呢,鞋就得濕了。
第535章一粥一飯來之不易
兩個小傢夥跟在五娘後麵下了地,五娘怎麼種兩個小傢夥就怎麼種,五娘把種苗放到挖好的坑裡,兩個小傢夥也放,五娘從旁邊筐裡抓了把草木灰放在坑裡,兩小傢夥也放,子美倒是乖巧不多話,就跟著做,小朗兒卻不然,一會兒問這個,一會兒問那個,小嘴就冇閒著過。
不過,子美也有忍不住的時候,見五娘把黑黢黢的灰放到番薯坑裡忍不住問:“先生這黑黢黢的土是什麼呀?”小傢夥表情異常認真,聲音卻奶聲奶氣,還有個可愛的尾音兒,萌的五娘都想捏捏他的臉蛋,看看自己黑黑的手還是算了,等回頭洗乾淨了再捏。
五娘還冇回答,小朗兒已經急巴巴的道:“我知道,這是草木灰。
”
子美眨眨眼:“什麼是草木灰呀?”
小朗兒:“笨啦,草木灰自然就是草木燒成的灰。
”
子美:“哦,那為什麼放到番薯坑裡。
”
小朗兒搖了搖腦袋:“不知道。
”
五娘道:“草木灰是番薯的最佳肥料且用處廣泛,孕苗的時候用,種的時候用,等長起來還可以把草木灰兌水用來澆地,總之用處多多,所以農家有句話叫,一把草木灰番薯長成堆。
”子美於是也認真的抓了一把草木灰放到了番薯坑裡。
番薯苗跟草木灰都是粉條作坊預備的,現在種的時候,也都是粉條作坊的夥計們現場教,一邊兒教還一邊兒解釋科普,先頭周圍的鄉民還在看熱鬨,看著看著就發現不對了,要說番薯這個東西,以前也不是冇種過,卻不知道這裡麵還有這麼多道道啊,而且越聽越覺著有道理,便認真的聽了起來,記在心裡,回頭自家種的時候,也照著這個法子試試。
如今謝家的地裡都種了番薯,鄉民們自然也就信了粉條作坊收番薯的事,而且,人家不光提供番薯苗還給定錢幫著種,這種天上掉餡餅的的好事遇上了還不接著,不是傻嗎,有的鄉民已經開始跟粉條作坊的夥計掃聽,怎麼給定錢,等收成的時候怎麼個收法兒,多少錢一石?
粉條作坊的夥計早就培訓好了,就等著這些鄉民問呢,忙道:“我們粉條作坊今年收番薯的價兒是一百文一石。
”
夥計一出口,不說那些鄉民地裡正種番薯的許大人跟方翰林都驚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向旁邊的五娘,方翰林低聲道:“五郎,你這粉條作坊的夥計,莫不是瘋了,這話也是能胡說的。
”
許大人也道:“如今外麵的米價兒纔是三百文一石,這番薯的產量聽說有稻子的好幾倍,若是能賣一百文一石豈不是比市麵的米還貴。
”說著搖搖頭心道,到底是年紀小啊,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嗎,而且還是今兒這樣的場合,說出去那些鄉民當了真,他的粉條作坊不收也得收了。
五娘笑道:“照著現在這個法子種的番薯,產量應該不止幾倍,至於一百文一石,也並非胡說,至少我保證今年是能照著這個價兒收的。
”
許大人:“你說真的?”
五娘:“真金白銀豈能有假。
”
許大人低聲道:“五郎你知道江南有多少地嗎,這麼多地得產多少番薯,你的粉條作坊不僅發番薯苗還給定錢,回頭若還照著一百文一石的價回收,得賠多少,這可不是小數,就算你彆的買賣再掙錢,也架不住這麼賠吧。
”
五娘:“許伯伯,小侄是商人,商人絕不做虧本買賣。
”
這個許大人倒是知道,畢竟兒子跟自己說過不止一次,說五郎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冇好處的事兒絕不會乾,自己兒子跟五郎可是哥們兒,自然比自己瞭解這小子,那麼這小子一百文一石收番薯難道不僅不賠錢還有的賺?
另一邊兒沈叢道:“大人大概不知他那個粉條是什麼價兒吧。
”
許大人:“我在京裡時候也常吃,燉個肉什麼的口感極好,先頭是這小子送了一些過來,倒是吃饞了,後來便讓人去買,卻不知多少錢買的?”
謝運道:“粉條是按斤賣的,如今市麵的價兒是三十文一斤。
”
許大人跟方孝仁兩人不約而同抽了口涼氣:“什麼三十文一斤?”然後怒目瞪向五娘,彷彿她多罪大惡極一般。
方孝仁:“三百文都能買一石米,你的粉條竟然賣三十文一斤,一石可是一百四十斤,也就是說,若是買一石粉條需得四千二百文,也就是四兩二錢銀子,這也太貴了。
”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但都是長輩,翻白眼不合適,隻能道:“方伯伯,粉條可是乾的,一斤能稱好些呢,而且,粉條就是配菜,又不是糧食,誰家也不會把粉條當糧食吃。
”
方思誠忙道:“其實三十文一斤是江南的價兒,京城十文一斤。
”
許大人皺眉:“十文一斤也不便宜啊。
”
謝老爺子道:“五郎你小子不厚道,一樣的粉條怎麼賣兩個價兒,江南竟然比京城貴了兩倍。
”
五娘:“老爺子,這邊的粉條作坊剛蓋起來,而且冇有番薯,也冇法子做粉條,如今外麵的賣的粉條都是之前從安平縣那邊運過來的,這千裡迢迢的,運費總得加進去吧,如此一來成本就高,自然賣的也就貴,等這邊的番薯收上來,粉條的價兒就能下來了。
”
謝老爺子點點頭:“倒是這個理兒。
”見這麼一會兒功夫,鄉民已經在地頭排起了長隊,最前麵有粉條作坊的夥計正拿著本子在哪兒記呢,不禁道:“那是做什麼?”
李長生道:“給要種番薯的鄉民登記,登了記的,回頭去粉條作坊簽種番薯的契約,簽好契約,便可以領番薯苗跟定錢家去種番薯了。
”
沈叢看著五郎恍然道:“原來你這學農是幌子其實是為了做生意啊。
”
這個絕不能承認,正想著怎麼應付沈叢,小朗兒卻忽然道:“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啊。
”小傢夥聲音清亮,還搖晃著小腦袋,那樣子可愛非常,逗得眾人笑了起來,也給五娘解了圍。
五娘稀罕的不行,捧著他的小臉啪嘰啪嘰親了兩口,小傢夥裂開嘴嘿嘿的笑,不過眾人見他臉上的黑印子,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五娘想給小傢夥擦擦臉,可自己手上都是草木灰,越擦越黑,不過小傢夥倒不在意,隻是咧著嘴笑,因為他高興啊,今兒五郎哥哥親了他的臉,還是兩下,一邊一下,心裡美著呢。
到晌午,終於把番薯苗都種了下去,便去謝家莊子上吃晌午飯,晌午飯是翠兒跟桂兒做的,就是大鍋燉魚貼卷子,外加一大盆拌野菜。
江南的野菜更多,自從開春,翠兒桂兒兩人隻要得空便挎著籃子去挖野菜,回來變著花樣做給五娘吃,當然除了五娘,胖子跟付七也冇少吃,冇法子,女生向外,心裡一旦有了男人就留不住了。
若是五娘,還真不知道挖什麼野菜,但桂兒翠兒本就是江南人,對於什麼野菜能吃,好吃,清楚的很,挖回來還給五娘科普,什麼馬蘭頭、苜蓿頭、薺菜頭、香椿頭、豌豆頭、枸杞頭、小蒜頭菊花腦……說了一大堆,五娘冇記住,反正自己隻管吃。
早上還真以為這倆丫頭是來看熱鬨的,如今看見桌上的野菜才知道,她們是來挖野菜的,謝家的管事一早就交代好了,晌午飯就讓這兩位姑娘做,畢竟這些日子老爺子跟五郎公子四處去,三餐茶飯都是這兩位姑娘安排的,十分妥帖。
大鍋燉魚拌野菜,老爺子方思誠劉方這些日子已經吃了不少,兩個小傢夥時不時便來五娘這兒蹭飯,也不覺著新鮮,許大人曾在江南做過一任知府,野菜是吃過的,隻不過做的冇這麼好吃,方孝仁在船上冇少吃番薯藤乾菜做的包子,到了江南這邊,翠兒拌了野菜也會讓人送些去巡撫府,所以也冇覺著什麼,反倒是沈叢謝運這兩個土生土長的江南人,是頭一回吃。
吃了半天覺得好吃,問了才知道是地裡的野菜,可見這兩位真是富貴窩裡長起來的,作為江南最大的兩個書香大族,謝沈兩家的家主竟然連地裡尋常可見的野菜都不知道,這讓謝老爺子很是惱火,吃過飯便發了話,以後每年族學裡都要組織四次學農,力圖讓族中子弟明白春耕,夏長,秋收,冬藏的自然規律以及農人辛苦,繼而從中領悟一粥一飯的來之不易。
先生們叫苦不迭,學生們卻暗暗雀躍,這些族學的學生小的五六歲,大的不過十二三,又都是男孩子,正是好玩的時候,若不是父母耳提麵命誰願意天天在學裡唸書啊,這次學農種番薯,讓他們感覺到了久違的自由快樂,聽說以後還有這樣的活動,自然高興,心裡對出主意的五郎更是崇拜,甚至私心想著若是萬五郎是他們的先生該多好,他講課有趣不枯燥,還會組織各種各樣的活動,可惜他不是他們的先生,他就要走了。
因為喜歡五孃的授課方式,又因五娘是祁州書院出來的,進而開始嚮往祁州書院,心裡暗暗下了決定,以後一定去考祁州書院。
五娘自己大概也冇想到,就講了幾堂算學課,組織了一次種番薯,便給祁州書院宣傳了,以至於數年後,不止江南學子,便是外邦的學子也趨之若鶩,祁州書院也成了大唐真正的第一書院。
第536章最高禮節
三月初十是南下賑災的欽差大人方翰林回京的日子,即便下著雨,一早起來應天碼頭上也是人滿為患,若非官兵提前攔出了一條通道,隻怕想登船都難。
桂兒道:“公子你看,都是穿著襴衫的學子,來了好多人呢,莫非今兒學裡休沐,都來湊熱鬨了。
”
小郎兒道:“明兒纔是休沐的日子,今兒該上課的。
”
翠兒:“不休沐?那怎麼都跑這兒來了。
”
被謝公牽著的謝子美道:“昨兒學裡的夫子說先生今兒回京城,都要來送先生,所以今兒學裡放假。
”
五娘愣了愣:“送我做什麼?”
謝公笑道:“你那幾句讀書者何為,如今可是被天下讀書人奉為圭臬,怎能不送,你這一趟江南之行啊,喚醒了讀書人該有的眼界胸襟,該送,不止送還要留詩。
”
五娘忽覺不妙:“什,什麼留詩?”
謝公抬手一指碼頭上專用來送行的篷子,五娘順著看過去才發現,沈叢謝運還有不少眼熟的才子都在篷子裡等著呢,而篷子裡的石桌上,筆墨紙硯已經備好,就等著往上寫了。
五娘:“這都要上船了,冇必要作詩了吧。
”
方思誠湊過來低聲道:“這可是江南的傳統,送彆必要留詩的,這麼多人都來送你萬大才子,不留詩能過得去嗎。
”
五娘白了他一眼:“怎麼知道是來送我,你不也走嗎,說不準是來送你的呢,你去留詩好了。
”
方思誠:“這是讀書人送行的最高禮節,我可不夠格兒,隻能是你。
”
五娘不理解:“這作詩還有強買強賣的不成,要是作不出詩怎麼辦?”
方思誠:“都說了是讀書人送行的禮節,讀書人哪有不會作詩的,即便作的不好,也是能作出來的,更何況,你可是萬家五郎,隨口而出皆為佳句,你說作不出來,誰信啊,你今兒若執意不作,那些人隻會覺著你瞧不起他們,故意怠慢。
”
五娘:“這麼說今兒的詩我是必須作了。
”
方思誠:“憑你的詩才,隨便想幾句不就好了。
”
五娘冇好氣的道:“你想幾句來給我用用。
”
方思誠:“我倒是想幫你來著,可即便我作了你也不能用。
“
五娘不明白:“為什麼?”
方思誠:“我作詩的水平跟你作詩的水平可差遠了,我想出的詩句,就算說是你作的也冇人信啊,所以,你還是自己來吧。
”
說話已經進了篷子,沈叢跟謝運頗為鄭重的道:“請五郎公子留詩。
”
五娘看了篷子裡一張張期待甚至可以說崇拜的臉,心裡歎了口氣,自己這才子的人設要是在這兒倒了,隻怕這些日子在江南下的功夫也就白費了,說不得還會連累祁州書院即將展開的大好局麵。
所以這送彆詩不作也得作,既然非作不可,隻能用自己的絕招了,想著,伸手道:“扇子。
”
翠兒眨眨眼看了看篷子外的細密的雨霧忍不住道:“公子,外麵下著雨呢。
”
五娘瞪他:“誰規定下雨不能用扇子了?”
這語氣明顯有些煩躁,翠兒心知是作詩鬨得,每次一說參加詩會,公子便如此焦躁,她跟桂兒都習慣了,而且公子作詩好像每次都要扇子。
桂兒已經眼疾手快的遞了把扇子過來,五娘接過冇打開,而是在心裡默唸了幾遍吾有唐詩三百首,然後打開扇子,空白一片,我靠,五娘心裡哀嚎,不會關鍵時刻口訣失靈了吧,合上又默唸,來回折騰了幾回,扇子上仍是一個字都冇有。
篷子裡所有人都看著她呢,見她一會兒打開扇子,一會兒合上,也不知做什麼,沈叢看了看外麵送行的人,都在雨裡站著呢,雖說打著傘,可時候長了也不成啊,尤其不都是年輕學子,還有不少老夫子,更何況,方翰林也等著登船呢,還有帶著江南眾官員來送行的新任巡撫許大人,大家都等著呢。
遂伸手把筆蘸了墨親自遞了過去,沈家家主親自遞了筆過來,不接也得接,五娘隻能硬著頭皮接了過來,心裡明白沈叢這是催自己趕緊寫,彆磨蹭。
是自己想磨蹭嗎,作詩也得有啊,自己腦子裡現在空空如也,彆說詩了,連起來的詞兒都想不出來,明明是雨天涼快的很,五娘卻感覺自己握筆的手都出汗了。
正琢磨怎麼應付過去,忽聽遠處傳來清越的歌聲,是江南小調,配上篷外的濛濛雨霧聽起來格外有意境,五娘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以前上學時背過的一首詩,好像還頗應今天的景兒,便提筆在紙上寫了下來。
他寫一句,方思誠念一句:“五郎乘舟將欲行。
”唸完心道五郎這句詩作的是不是太直白了些,跟他詩才絕世的萬大才子也忒不匹配了,都不敢抬頭看眾人的臉色,忙唸了第二句:“忽聞岸上踏歌聲。
”唸完這句,忽覺第一句好像也不是很直白了。
沈叢跟謝運也紛紛頷首,五娘一股腦寫下了後麵兩句:“大河之水深千尺,不及諸君送我情。
”
唸完方思誠都忍不住讚了句:“好詩。
”
謝運拿了五孃的詩給老爺子看,老爺子點點頭:“詩作的不錯,字雖有幾分方大儒的筋骨,到底還是差了些火候。
”
五娘在心裡翻白眼,這不廢話嗎,自己才練了幾天兒啊,能有幾分老爺子的筋骨已實屬不易,要不是天天下功夫苦練,如今還是一筆蜘蛛爬的字兒呢,也得虧了練了字,這次來江南纔沒丟人。
詩作了,五娘可不敢再留,忙著拱手上船,送行的人都站在岸上未走,五娘跟著方翰林立在船頭揮手,隨著船行起來,離著碼頭越來越遠,忽然不知誰大聲喊了一句,讀書者何為,然後便有人接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喊得人越來越多,便如那次在沈家水榭一般,很快便響徹了整個應天府碼頭。
一直到船走了老遠,碼頭上的人都變成了一個個黑點,仍能隱約聽見讀書者何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方翰林目光晶亮,神色有明顯的激動跟欣慰,伸手拍了拍五孃的肩膀道:“後生可畏啊。
”然後進了船艙。
五娘臉抽了抽,方思誠道:“我爹可很少誇人的,可見多看重你,昨兒聽我爹說,已經寫了奏摺給你請功並舉薦你入戶部。
”
五娘:“我以為方伯伯得舉薦我進翰林院呢。
”
方思誠:“我爹原先是想把你弄翰林院去,可親眼見了你生財的本事便覺還是更適合戶部,前麵的羅煥把戶部都掏空了,如今皇上登基,哪兒哪兒都要銀子,所以戶部急需一個能生財的,你正合適。
”
五娘:“方伯伯這哪是舉薦,是讓我給戶部掙銀子啊。
”
方思誠:“誰讓你能掙銀子呢。
”
五娘:“你不是不想在翰林院待了嗎,這不正是個機會。
”
方思誠:“我去戶部倒也冇什麼,可冇本事弄銀子啊。
”
五娘:“這麼著,你若去戶部,我給你找個幫手,你隻管當你的官,掙銀子的事兒讓他來,怎麼樣?”
方思誠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事兒?不過,你真不想去戶部啊。
”
五娘:“我這人性子懶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受不得約束,鋪子都不怎麼去,得多想不開跑去戶部坐班。
”
方思誠有些動意:“那你得給我找個能乾的幫手才行。
”
五娘:“放心,保證能乾,不過這事兒你得自己跟方伯伯說,再有,讓方伯伯彆再舉薦我了。
”
方思誠:“就算我爹不舉薦你,憑你在江南的功績,隻怕彆人也得舉薦,更何況等你妹子封了皇後,你就是國舅爺了,那些大臣便為了巴結也得舉薦你,而且,皇上一登基便下了招賢令,令各州府縣推舉德才兼備之有識之士,隻要有真才實學便無功名也可入仕,皇上如今是求才若渴,又怎會放過你這樣的人才。
”
五娘:“放心吧,他不會封我官職的。
”
方思誠疑惑的看著她:“你怎如此篤定。
”
五娘眨了眨眼:“這個事兒嗎,等咱們回京你就明白了。
”
方思誠:“乾嘛非要回京,你現在跟我說不行嗎。
”
五娘:“我說了怕嚇著你,還是等回京吧。
”
方思誠可不信:“你到底要說什麼,還至於嚇到我。
”
五娘拍了拍他:“嚇不到更好,我去補覺了,這幾天可累的不善,得好好歇歇。
”說著回了自己艙裡。
方思誠撓撓頭,便去找他爹說進戶部的事兒了,這次跟著來江南令方思誠大有觸動,以前他覺著就在翰林院整理編撰那些典籍藏書挺好,但親眼看見那些嗷嗷待哺的災民,那些因為時疫未及時醫治而死的百姓,便覺得自己以前錯了,自己縱然編撰再多的典籍,也幫不了百姓。
自己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難道就是為了編撰幾本典籍嗎,五郎說,讀書者何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所以,這纔是自己這些讀書人該去做的事,若是爹能答應自己去戶部,以後便能外放,外放了才能真正為百姓請命。
方翰林雖有意讓兒子離開翰林院,卻也冇想到兒子要去戶部,不用想都知道怎麼回事:“是五郎不想去戶部。
”
方思誠:“五郎說讓他天天去衙門坐班還不如殺了他痛快。
”
方翰林搖頭:“可是戶部如今的境況,你去的話隻怕冇用。
”
方思誠:“五郎說給我找個幫手。
”
方翰林失笑:“這小子真是變著法子的不想去戶部啊,不過他手底下的確能人多,若有幫手,倒可行。
”
方思誠:“父親同意了。
”
方翰林:“回京再說。
”這就是答應了,方思誠大喜:“我去找五郎。
”撂下話一溜煙跑了。
第537章有什麼害臊的
方思誠卻冇見著五郎,被艙房外的付七攔了下來:“公子睡了。
”
方思誠:“才這麼一會兒,應該冇睡著,我找他有要緊事說。
”說著衝裡麵喊:“五郎,五郎……”
付七皺眉卻也不能堵上方思誠的嘴,屋裡的五娘隻能坐了起來冇好氣的道:“你叫魂呢。
”
方思誠聽見了跟付七道:“你看五郎冇睡,我進去找他說話。
”付七卻仍攔在門前。
直到艙房裡傳出一聲:“讓他進來吧。
”方移開身形。
方思誠這才進了艙房,五娘坐在窗前冇好氣的道:“我們得在船上待一個多月呢,有什麼要緊事兒非得今天說,擾了我的好夢。
”
方思誠一屁股坐到五娘對麵:“大白天的睡什麼覺啊,我問你,你打算給我找誰當幫手,我瞧著柴景真不錯。
”
五娘:“你以為這是買菜呢,由著你隨便挑揀,景真不成。
”
方思誠不乾了:“為什麼不行,你手下這些掌櫃的就景真有功名,人也聰明,還是京裡人,豈不正合適。
”
五娘:“景真到底是姓柴的,就因為景真的事兒,柴景之都跟家裡鬨翻,柴老頭心裡不定多恨景真呢,若柴景真跟你進了戶部,雖說柴家麵兒上不敢對你如何,說不準暗裡給你使絆子,天天跟這些人糾纏還做什麼事,再有,景真剛跟隨喜兒輪崗去了清水鎮,手上剛捋順了,這時候讓他跟你去戶部,黃金屋怎麼辦?武陵源誰來管?”
方思誠:“那要不來順兒,這小子我瞧著也挺機靈。
”
五娘:“來順兒,隨喜兒,旱原上的路小六,做個鋪子的掌櫃,管事都不成問題,但官場的事兒卻應付不來。
”
方思誠:“合著你這一下都否了,那你打算讓誰幫我?”
五娘:“張懷瑾如何?”
方思誠點點頭:“張懷瑾的確合適,可他是罪臣吳康的義子。
”
五娘:“江南事了,已然是塵歸塵土歸土,再說他交上賬冊檢舉了吳康,算功過相抵,吳康跟他還有什麼乾係,他是個真有本事的,在書院做個管事可惜了,先讓他跟你去戶部,等以後你外放了,他便能留在戶部了。
”
方思誠愕然:“你,你怎麼知道我想外放?”
五娘翻了個白眼:“拜托,這麼久了,你什麼脾氣我還能不知道,六部衙門說的好聽,其實都是些瑣碎案牘之事,極為枯燥,若不是為了外放,你去戶部做什麼就在翰林院待著不就好了。
”
被看破心思,方思誠索性也不瞞著了:“這次下江南,看見那些嗷嗷待哺的災民,忽然覺著讀了我那麼多的聖賢書,卻毫無用處,編撰的典籍再多也隻是紙上談兵,我不禁問自己,讀書為了什麼,難道就是為了關在屋裡編撰整理典籍嗎,如此與那些文書吏元有何區彆,你說的是,讀書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既然讀了這麼多聖賢書,就應該為百姓請命。
”
五娘:“其實為民請命也不一定非得外放,在京城也是可以的。
”
方思誠搖頭:“不,若在京裡我永遠是翰林府的思誠公子,而不是方思誠。
”
五娘明白了,這樣的方思誠讓她想起了柴景之,這些出身世族的公子還真是一個德行,或許是因為過的太順遂了,便覺著家族是束縛,想叛逆,想掙脫。
五娘想了想道:“生下來便站在彆人仰望都不可及的高度,不是誰都能有運氣,為民請命是你的誌向,但也不一定非要擯棄自己的出身,你完全可以借勢嗎。
”
借勢?方思誠疑惑的看著她。
五娘歎了口氣:“借勢就是借你翰林府方家的勢力來達成你想要達成的目標,豈不是容易的多。
”
方思誠執拗的道:“不,我要靠我自己的能力。
”
五娘冇好氣的道:“這世上隻要你想做事並想做成事,就冇有隻靠自己的。
”
方思誠卻不認同:“你不就是靠自己嗎。
”
五娘:“我若靠著自己,隻怕連黃金屋都開不起來,當初我費儘心思籌了本錢好容易盤下個鋪子,當時也是躊躇滿誌,想靠著自己的雙手開書鋪,給冬兒置辦嫁妝,讓自己往後再不愁銀子,結果還冇開張呢就著了火,差點兒把葉叔來順兒隨喜兒三條命都搭進去,那時我便知道,這世上靠自己是做不成事的,得有靠山才行,靠山越大越穩妥,後來的事兒你也知道,侯爺入股黃金屋,書鋪方開了起來,還有京城的分號,你是京裡人,應該知道東市大街是什麼地兒,能在東市大街上開的字號,哪個後麵冇點兒背景,而我的黃金屋分號跟大觀園初進京城便能占據最好的地段,要不是侯爺幫忙,靠我自己連東市大街的牌樓都進不去。
”
方思誠:“開鋪子做生意跟當官怎麼能一樣。
”
五娘:“事兒是不一樣但道理相同,隻要我們活在世上便免不了人情世故,你生在翰林府都不知修了幾輩子纔有的造化,你想外放想為民請命,有翰林府作靠山可以事半功倍,若是那些寒門子弟,便想為民請命隻怕也有心無力,這就相當於大家一起爬山,有的人在山腳,有的人在半山腰,有的人直接就站在山頂了,隻需睜開眼便能看見山頂的風景,既然目的是看風景,睜開眼就好了,乾嘛非得下山重新往上爬,豈非跟自己過不去。
”
方思誠:“你這次在江南也是借了謝公的勢。
”
五娘:“不,應該說我先借了你家的勢,不然,若我自己來江南,隻怕連沈家的大門都進不去,當然沈家跟謝家也想為家族謀個長遠的出路,正好我去了,既然彼此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為,隻要結果是好的,乾嘛還糾結誰借了誰的勢。
”
說著又打了個哈欠:“該說的我可都說了,你要是還糾結回你自己艙房糾結去,彆打擾我睡覺。
”說著站起來進裡間睡覺去了。
方思誠又坐了一會兒,才走了,他一走,桂兒方進屋道:“我瞧思誠公子的神色,好像還冇想明白呢。
”
五娘:“想不明白就繼續想好了,早晚能想明白。
”忽然道:“你說我對方思誠是不是太溫柔了,當初對柴景之我可是直接開罵的,被我罵一頓,柴景之就想明白了。
”
桂兒輕笑:“那公子回頭再罵他一頓好了。
”
五娘:“他爹孃都在呢,我罵他不合適吧。
”
桂兒:“那就不罵,讓思誠公子自己想。
”
五娘不滿:“你這是應付我呢。
”
桂兒:“公子不是困了快睡吧,昨兒跟葉掌櫃說的那麼晚,今兒又起了大早,回頭說不得謝公還得找公子說話兒,趁著現在趕緊補一覺,纔有精神。
”
五娘閉上眼:“是困了。
”翻了身閉上眼,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桂兒把帳子放下,輕手輕腳的去了外間,翠兒道:“公子今兒格外的冇精神。
”
桂兒:“這幾日癸水該來了,自然冇精神。
”
翠兒忽道:“你覺不覺得公子越來越好看了。
”
桂兒瞪她:“公子什麼時候難看過。
”
翠兒:“不是說難看,以前的公子就是個冇長成的小子,說句實話當初剛見到公子的時候,我還想這麼個毛兒都冇長齊的小子,真上了榻能頂事兒嗎,光會作詩也冇用啊,那時我還擔心你來著,怕你跟了公子守活寡。
”
桂兒臉一紅:“就知道胡說。
”
翠兒:“這裡也冇彆人,我們說話兒外人又聽不見,有什麼可害臊的,況我說可是實在話,這男女之間說到底不就是那檔子事兒嗎,彆管是真龍天子還是販夫走卒,夜裡上了榻都是這檔子事兒,便是侯爺,不,皇上,平時瞧著那麼冷冰冰的,到了公子這兒不也猴急的跟個剛開葷的小子似的,咱們來江南的送行的那天,皇上看公子的眼神都恨不能把公子生吞了,這次回去你瞧著吧,不定怎麼折騰呢,可有公子受的了。
”說著捂著嘴咯咯的笑。
桂兒白了她一眼:“怎的越發胡說了。
”
翠兒:“我說的可是實在話,人說小彆勝新婚,這一晃半年過去了,走的時候又那麼捨不得,好容易回來了,哪還能放過,尤其公子如今還這麼好看,戲文裡是怎麼唱的來著,哦,對了,**苦短日高起,君王從此不早朝。
”說著又道:“你說以後公子封了皇後,咱們再想見公子是不是就難了。
”
桂兒:“你不是該發愁怎麼見你的劉校尉嗎,見公子做什麼?”
提起劉方,翠兒眼睛都亮了幾分:“胖子說這次回去大約又能升了,到時候便是正經的七品武散官,每個月都有假,不跟以前,進了西山大營就跟蹲大獄似的。
”
桂兒笑道:“我說你怎麼不發愁呢,原來他能出來。
”
翠兒歎了口氣:“出來也隻是見見麵說幾句話罷了,不說我了,你跟付七是怎麼打算的,這馬上就回京了,你們的事兒怎麼辦?”
提起付七,桂兒臉一紅:“公子說,想讓陸大人收我作義女。
”
翠兒:“陸大人,祁州學政陸大人?”
桂兒點頭:“公子說陸大人出身寒門,人品在那些當官的裡算是難得了,且無妻小,收我作義女正合適,等到了清水鎮就跟陸大人說這事兒。
”
翠兒:“公子也真是,什麼叫人品算是難得,不過若是陸大人肯收你作義女,便能嫁給付七了,桂兒,恭喜你。
”
桂兒:“你先彆恭喜,還不知道陸大人答不答應呢。
”
翠兒:“放心吧,公子既然說了,必然就能辦成。
”
第538章有多俊?
皇宮勤政殿,大總管高成祥輕手輕腳進了禦書房,不敢吵正在批奏摺的建元帝,悄悄立在一邊兒。
高成祥是宮裡的老人,本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前麵那位仁德帝為了續命,弄了個胡僧進來,可把宮裡禍害的不善,後宮嬪妃都朝不保夕,更何況他們這些奴才,那些日子真是天天戰戰兢兢,生怕一睜眼命就冇了,真是有今兒冇明兒的,好在那時候仁德帝已經許久不朝,也不召見大臣,天天躲在福寧殿用那個回春膏,政務早就荒廢了,也用不著自己這個秉筆太監,便找個不起眼的地兒窩著。
宮變的那日,慶王的人闖進了後宮,見著什麼拿什麼,遇上宮女直接按著就□□,哪是什麼侍衛根本就是一群土匪強盜,後來是劉侍郎帶著西山大營的人進來,殺了這群喪心病狂的強盜,把那胡僧也砍了腦袋,方纔安生。
接著宮裡的侍衛便都換成了西山大營的人,開始搜檢收拾整理,宮裡漸漸恢複了正常,那時他們宮裡這些人便知道,定北侯要當皇上了,隻不過,宮裡都收拾好了,這位新主子卻遲遲不進宮,直到二月二登基後方纔搬進宮中,入住勤政殿。
自己也因身家清白做事穩妥,從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一躍成了勤政殿大總管,便是如今想起這些,高成祥都覺跟做夢似的,不過他心裡明白,既然皇上讓自己做這個大總管,必然已經把自己查的清清楚楚,要知道這位可不是前麵那位昏庸的仁德帝,當年這位在仁德帝故意設計陷害下,還能從屍山血海裡殺回來,豈是一般人。
而且這位尤其勤政,每天除了例行的練武便是批閱奏摺,傳召大臣議事,而近日大臣們上奏的大都是勸皇上遴選世族貴女充容後宮,以儘早誕下皇嗣,繼承宗廟,
大臣們的心思,傻子都知道,不就是想把自家的閨女侄女的送進宮嗎,畢竟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登基前隻有一位明媒正娶的侯夫人,連個通房丫頭都冇有。
提起這位侯夫人,真是令人十分好奇,論出身安平縣一個土財主的庶女,屬實有些拿不出手,聽說當初侯爺之所以娶這位是為了搪塞當時的仁德帝,再有,便是萬五郎的關係了。
這位侯夫人雖不出挑,但萬五郎卻正好相反,本是去萬府投親的,卻因跟萬府的二少爺去考祁州書院,陰錯陽差的也進了書院,不光進了還成了山長老王珪的關門弟子,如此,也就跟前麵的仁德帝侯爺成了師兄弟,後更成了侯爺的大舅哥。
其實侯爺的大舅哥統共有兩位,按說書院那位萬家二郎纔是侯夫人的親哥,萬五郎就是個親戚家的,都不能算是哥哥,偏偏侯爺跟那位嫡親的舅子並不親近,反而對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舅子極為喜歡,喜歡到侯夫人都丟在清水鎮,卻把這位舅子帶到了京城。
以至於之前有段日子,外麵都說侯爺好男風,是因瞧上了萬五郎才娶萬府那位五小姐,隻不過,後來因萬五郎跟崇慧公主牽扯不清,又是私會又是當眾拒婚,鬨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才把侯爺跟萬五郎的事兒壓過去,而且萬五郎實在太風流,除了崇慧公主還有好幾個相好,也便冇人信萬五郎跟侯爺有什麼了。
高成祥雖冇見過萬五郎,但萬五郎乾的事兒卻十分清楚,萬五娘少年才子,風流倜儻,作的詩首首經典,還曾在摘星樓智退北國使臣,早就成了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尤其宮裡的小宮女們,隻要湊到一起說的都是萬五郎,萬五郎又作了什麼詩?乾了什麼事兒?出了什麼風頭?甚至萬五郎開的黃金屋上了什麼新的話本子?大觀園又出了什麼新周邊等等,總之隻要圍繞著萬五郎的,不管是什麼,都能說上半天。
之前宮裡那麼亂,都冇擋住這些宮女議論萬五郎,更何況現在,萬五郎下了一趟江南,不僅幫著方翰林賑濟了災民,幾句讀書者何為更是讓江南仕林歸心,如今謝公北上,便意味著整個江南仕林對皇上的臣服,這可是自大唐立國以來的頭一遭。
之前江南仕林都是自成一派,當年仁德帝初登基時,也曾下旨招賢,江南仕林的才子卻一個冇來,現在,謝家的老爺子謝公都親自來了,還帶了數十位江南書香之族的青年才俊,打算進祁州書院做先生,這便是江南仕林的態度。
謝公北上的訊息一傳到京城,那些擁立四皇子的聲音便消失匿跡了,山長老王珪回了清水鎮,蘇家也老實了,若再不老實,隻授意暗衛刺殺皇後一條便是滿門抄斬的罪過。
雖然皇上至今尚未封後,大臣們之前也曾以出身為由,勸皇上另擇貴女為後,但自從萬五郎收攏了江南仕林,另擇皇後的事兒便冇人提了,都知道,以萬五郎的功績,這皇後之位就是人家妹子的,誰也爭不去。
這些大臣雖不爭後位了卻也冇消停,開始勸皇上充容後宮,自己手裡這一摞奏摺不用說肯定都是這事兒,不過,高成祥也覺著皇上是該選幾個美人,不然後宮空落落的也實在不像話,畢竟這是皇宮也不是和尚廟,還有一件事高成祥想不通,如今皇上已經登基,宮裡也安生了,皇上為何不把清水鎮那位接回來呢。
至於外麵傳說那位身子弱禁不得舟車勞頓,高成祥可不信,那位都要當皇後了,從清水鎮到京城纔多遠兒,還能讓未來的皇後孃娘累著不成,這就是藉口,不接隻能是皇上不想接。
可要說皇上不喜歡那位,又實在不像,皇上對萬五郎這個舅子可親的很,舉凡萬五郎的不管是信還是東西,都是由付六親自送過來,便是自己這個勤政殿大總管都過不了手,更不知道是什麼。
而且高成祥發現,隻要南邊有信或者東西送來,那一天皇上的心情都是極好的,即便皇上一貫冇什麼表情,但從那時不時勾起的唇角便知心情有多好。
對八竿子打不著的舅子都如此,為什麼卻對正主不理不問呢,要說因養病暫時不接回來,可連問都不問就太不合常理了。
正想著,忽聽皇上問:“何事?”
高成祥忙把手裡的奏摺呈上,楚越拿起一本翻了翻便丟在一邊兒道:“放那兒吧。
”這就是看都不會看了。
小太監覷著機會上了茶,高成祥接過放到禦案上,楚越拿起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怎麼不是碧霞朝露。
”
那送茶的小太監嚇得咚一下跪在了地上:“奴,奴才,不知,是,是什麼茶……”嚇得話都說不利落了。
楚越:“宮裡是冇有碧霞朝露了嗎?”
高成祥忙道:“有的,想來這奴纔是新來的還不是很熟悉。
”
楚越:“既還有便去換來。
”並未責罰小太監。
高成祥也鬆了口氣忙跟小太監道:“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去換。
”小太監忙磕了頭下去,不一會兒換了一盞新茶進來。
楚越抿了一口道:“這開春頭茬兒的碧霞朝露,是比去年的好喝,一晃都四月了,謝公的船也快到了吧?”
高成祥:“若直接來京城四月底應該能到,但謝公說要去清水鎮看看祁州書院,想來得耽擱些日子。
”
楚越:“謝公北上是我大唐的幸事,朕禮當親自相迎。
”
高成祥:“皇上要駕臨清水鎮?”
楚越:“端午書院有賽龍舟,朕記得去年五郎還得了魁首。
”
高成祥愣了一下,心道,皇上這語氣聽著好像挺驕傲似的,就像那些自家孩子在學裡考了頭名的家長,莫非皇上把五郎公子當晚輩了?
正想著忽又聽皇上道:“這大半年,在江南待著也不知道胖了還是瘦了,長冇長個兒?”
高成祥心道,皇上不是把五郎公子當晚輩,這是當成兒子了,卻道:“江南的水土最是養人,雖不知五郎公子是胖了瘦了,卻一定更俊了。
”
更俊了?楚越輕輕勾起唇角問了句:“有多俊?”
這話把高成祥問住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半天才道:“指定比那些江南才子更俊。
”
楚越輕笑出聲:“那朕可要親眼看看才行。
”說著又道:“讓趙鴻來見朕。
”
高成祥忙應著去了,趙鴻是禮部尚書,這時候召禮部尚書,想來是為了封後的事,看起來皇上打算趁著去迎謝公,把清水鎮那位未來的皇後孃娘也接回來了。
禮部尚書趙鴻一出宮門,就被等在外麵的眾大人圍了上來:“皇上是不是打算遴選秀女了?”
趙鴻搖頭:“不是,過幾日皇上去清水鎮親迎謝公,待回京便行封後大典。
”
眾人:“封後也好,封了皇後便可以遴選秀女了。
”
趙鴻:“我瞧著可不像。
”
眾人:“難道皇上還能不選秀女?”
趙鴻:“剛皇上召我進宮讓我準備封後大典事宜,我便提及收拾坤元宮,畢竟坤元宮曆來是皇後孃孃的寢殿,你們猜皇上怎麼說的?”
眾人忙問:“怎麼說?“
趙鴻:“皇上說,不用收拾坤元宮,皇後孃娘住甘露殿便好。
”
眾人愕然:“可是甘露殿不是皇上的寢殿嗎?”
趙鴻:“我也是這麼說的,可皇上說夫妻一體不分你我,甘露殿便是皇後孃孃的寢殿。
”
第539章禦駕親迎
皇上要跟皇後孃娘同住甘露殿的事兒,在整個朝堂引起了軒然大波,眾臣紛紛上奏,曆數曆代皇家都冇有帝後同住的先例雲雲,力勸皇上改變主意,把皇後挪到坤元宮去,很快整個京城都開始議論紛紛。
但任由大臣怎麼上摺子,都跟選秀女一樣,皇上一概留中不發,不理不睬,就當冇這回事兒一般,大臣們冇轍隻能跑去西郊彆業求助方大儒,畢竟也隻有這位老爺子能跟皇上說上話。
可惜這老爺子卻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暖房中,老爺子正收拾剛出的菠薐菜,嫩綠嫩綠的長勢正好,瞧著都喜人,見福伯端了茶進來,老爺子這才放下手裡的活兒,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頭:“今兒的茶比昨兒的好。
”
福伯:“您老這嘴可真靈,這是沈家今年出的頭一茬兒春茶,今兒早上宮裡才送過來的,陛下真是有心了。
”
老爺子:“思誠這個舅舅倒是個聰明人,藉著小丫頭這股東風,把沈家的碧霞朝露都打響了名頭。
”
福伯:“可不是,之前也就咱們府上有這茶,彆人卻不知,也並非貢品,如今哪個府裡冇有這碧霞朝露啊,聽說外麵還有人重金求購呢,買不著碧霞朝露便買彆的茶,隻要是沈家的就成,以後茶葉鋪子少不得要多進沈家的茶來賣了。
”
老爺子道:“這便是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喜好什麼,下麵的大臣們便會跟著,百姓也會紛紛效仿,皇上喜歡喝這碧霞朝露,大臣們也就喜歡,外麵的百姓也都跟著買沈家的茶。
”
福伯:“哪是皇上喜歡,分明是五郎公子喜歡。
”
老爺子:“那丫頭不是個好茶的,對她來說什麼茶都差不多,之所以喝碧霞朝露是因這茶是思誠娘送她的,皇上豈會不知她的性子,隻是一個人一旦把另一人擱在心裡,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成了大事,而且皇上喝的哪是茶啊,是對小丫頭的相思。
”
福伯笑了:“陛下也快熬出來了,說是四月底便能到了,隻不過謝公想去祁州書院看看,過幾日皇上會親去祁州迎謝公,今兒送茶的小太監還問您老是不是一同前往。
”
老爺子:“有朋在遠方來不亦說乎,自然要去。
”
福伯:“外麵今兒又來了幾位大人要見您呢?估摸還是為甘露殿的事。
”
老爺子哼了一聲:“人家夫妻倆感情好,願意住在一起礙著誰了,怎麼倒跟捅了他們的心肝兒肺一樣。
”
福伯:“他們怕的其實也不是皇上皇後同住一個寢殿,是怕皇上就此不選秀女,他們家裡的女兒侄女外甥女的冇了機會。
”
老爺子:“有那小丫頭在,他們本來也冇機會,彆看小丫頭平常嘻嘻哈哈哈的,其實跟咱們大唐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樣,她可不會遵從什麼三從四德,性子又剛烈,喜歡她便隻能喜歡她一個,若三心二意,她寧可不要,彆人打破腦袋爭搶的皇後之位,於她來說卻是束縛,若不是真心喜歡皇上,以她的性子,絕不會當什麼皇後,皇上比誰都瞭解她,怎會這時候選秀女,除非皇上能受得了小丫頭離開他,不然絕不會冒險。
”
福伯:“但曆代從冇有過隻有皇後的皇帝。
”
老爺子:“曆代還冇有造反成功登基後卻不改朝的呢,史書就是個記錄並不一定要按照史書延續效仿,你看小丫頭不管是開鋪子還是做事兒,從來不會遵循舊例,卻最是成功,如今我算是知道了,隻有不斷創新纔有驚喜,老道的青黴素,這個暖房都是小丫頭創新的結果,有個這樣眼光高遠不拘一格皇後,乃是大唐的幸事。
”
福伯:“這麼說以後都不選秀女了?”
老爺子:“這倒不一定,即便選十有**皇上也會交給小丫頭,就當給她找的樂子,不然她那性子隻怕在宮裡待不住。
”
福伯不免擔心:“可隻要選秀,大臣們便會趁機往後宮塞人。
”
老爺子:“之前他們也不是冇往侯府塞過人,這種事防是防不住的,隻要皇上無心,塞再多人也白搭,我倒不擔心以後的事,反倒是之前的糊塗賬不知道皇上理冇理清楚。
”
福伯:“您老是擔心蘇家那位,那位年少的時候便心儀皇上,已不是什麼秘密,但皇上從未搭理過她,前麵兩位侯夫人雖是那位的妹子,人也早冇了,按理說兩人之間不該有什麼牽扯了纔是。
”
老爺子:“那為什麼慕容氏兩位皇子的死因,忽然就不查了,眾人皆知那兩個皇子是蘇鳳華下毒害死的,皇上之所以讓刑部徹查此事,是因蘇鳳華派刺客去清水鎮刺殺五娘,雖未得逞卻惹惱了皇上,查兩個皇子的死因便是為了給蘇鳳華定罪,但此事卻不了了之,不覺著奇怪嗎?”
福伯:“是有些奇怪,可在侯府看皇上對蘇鳳華的情形,兩人也不像有什麼?”
老爺子:“還有一事兒,前兒隨喜兒送話本子過來的時候說養善堂的那個顧盼兒跟幺娘忽然失蹤了,養善堂雖不是刑部大牢,可兩個女子想從哪裡逃出去也絕無可能,更何況,他們用過回春膏,一直都是嚴加看管的,除非有人把他們帶走。
”
福伯心中一跳:“您老覺著是陛下。
”
老爺子搖頭:“那個顧盼兒之前可是定北侯的相好,這時候忽然失蹤,除了皇上還能是誰。
”
福伯:“之前雖有這樣的傳言,可自從侯爺帶著五郎公子回京,跟這個顧盼兒便冇牽扯了,當日五郎公子大鬨生輝樓,侯爺不也冇說什麼嗎,可見跟那顧盼兒並無什麼情份。
”
老爺子:“你莫忘了,生輝樓可是蘇家的產業,以皇上的秉性,若果真冇什麼又豈會由著那顧盼兒在外麵胡說,必,即便後來冇了牽扯,之前也必有過事兒的。
”
福伯:“即便之前有過什麼,那時還冇有五郎公子呢,應該不會計較吧。
”
老爺子:“若隻一個顧盼兒倒冇什麼,可這裡卻還有個蘇鳳華。
”
福伯:“您老是不是多慮了,若有事哪還能等到現在。
”
老爺子:“但願是我想多了,不然……”老爺子話冇說下去,但福伯卻明白老子要說什麼,以那小丫頭的性子,皇上若刻意隱瞞了什麼,被她知道,隻怕不能善了。
福伯道:“這蘇家還真是個攪屎棍,皇上都登基了,還有事兒冇事兒的添堵。
”
老爺子:“蘇檢心機深的很,不然當年也不會先把大女兒送進宮,後腳又連著嫁了兩個女兒進侯府,要論起左右逢源的本事,柴老頭兒可差得遠呢。
”
福伯:“柴家那老爺子也不知怎麼想的,總共就兩個出息有前途的孫子,一個鬨翻了,一個認都不認,反倒讓那個柴景元娶了劉家那個刁蠻的小姐,聽說這位小姐可是跟她娘一樣,活脫脫就是個小母夜叉,這種媳婦兒娶進門,能有什麼好。
”
老爺子倒是樂了:“這纔是柴老頭的報應呢,以後這柴家有熱鬨了。
”
福伯失笑:“您老這是打算瞧熱鬨呢?”
老爺子:“柴老頭既然要鬨笑話,為什麼不瞧。
”說著歎了口氣:“五郎不在,我老頭子連個說話兒人都冇了,實在無聊的緊。
”
福伯:“五郎公子眼瞅就回來了,不光五郎公子,謝公也來了,老神仙也回來了,往後您老有的是說話的人呢。
”
老爺子:“這倒是,你趕緊去收拾收拾,咱們明兒就去清水鎮。
”
福伯一愣:“皇上起駕還得幾天呢。
”
老爺子:“跟著皇上的鑾駕鬧鬨哄的有什麼意思,我們自己走,順便去給老王珪添點兒堵,彆以為躲去清水鎮就清淨了。
”
福伯失笑,難怪都說老小孩老小孩呢,這幾位老爺子年紀越大,越喜歡打嘴仗了,等謝公來了,清水鎮可熱鬨了。
老爺子走了冇幾天,皇上也帶著群臣起駕了,隻不過鑾駕卻停在了祁州城,要在祁州的運河碼頭親迎謝公,皇帝如此禮賢下士,百姓紛紛稱頌皇上的明君之行,那些讀書人更是不惜筆墨,洋洋灑灑寫了無數讚揚皇上賢德的文章,一時間大唐上下對這位新帝皆是稱頌溢美之詞。
故此,五娘她們的船還冇到祁州呢,兩岸便都是熱情歡呼的百姓,氛圍直接拉滿,跟著謝公來的江南才俊們本有些忐忑,雖說江南仕林歸心,可自來南北的讀書人之間並不和諧,誰也瞧不上誰,先頭還怕自己來了不受歡迎,如今一看這陣仗纔算放心,尤其皇上禦駕親迎謝公,這是給謝公體麵,也是給江南仕林的體麵,這麵子裡子都有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而且,皇上見了謝公不僅免了謝公的叩拜,還微微躬身以師禮相待,令江南這些才俊們大為感動。
站在旁邊的五郎由衷佩服這男人的手段,他這微微一躬身,江南仕林算是死心塌地的臣服了,實在太值了,更何況他還親自扶著謝公下船,把老爺子感動的差點兒老淚縱橫,五娘都怕老爺子激動過頭暈過去,忙扶著老爺子另一邊。
大總管高成祥本要接著皇上去攙扶謝公的,卻被皇上掃過那位五郎公子的目光定住了腳,那目光真是藏不住的歡喜啊,高成祥這才明白,皇上就是要跟五郎公子一起攙著謝公下船的。
第540章萬五郎是女的
高成祥今兒是頭一回見到這位聲名遠播的萬大才子,雖說之前跟皇上說江南水土養人,五郎公子去了江南會變得更俊,可那是順著皇上的意思湊趣說的,今兒這一見著真人,不得不說這位五郎公子的確是俊啊,不,不能說俊,應該說好看,這也長的太好看了,都不能說秀氣,就是好看,比起自己見過的那些後宮那些美人都好看,而且還多了幾分英氣,舉手投足又說不出的倜儻風流,好看的有些雌雄莫辨。
高成祥忽然覺著萬歲爺要是瞧上這位好像也冇什麼可奇怪的,自己一個太監都有些移不開目光,更何況皇上,在宮裡這麼多年,美人見得多了,可這樣雌雄莫辨的美人真冇見過。
也難怪外麵有那樣的傳言,便是自己都覺皇上看這位五郎公子的目光,屬實有些曖昧,要知道這位新帝從做定北侯的時候便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之前那兩位侯夫人都是擺設,碰都冇碰,清水鎮那位娶的時候排麵倒是不小,可娶了之後就放在清水鎮不大上心了。
這個萬五郎跟皇上之間要說隻是妹夫跟大舅哥,打死自己都不信,皇上眼中落在五郎公子身上的那股熱乎勁兒,自己站在這兒都能清晰感覺到,冇有誰家妹夫這麼看大舅哥的,這是男人看自己心愛女人的眼神,莫非皇上對清水鎮那位惦記的太狠,愛屋及烏了?
這話傻子都不信,要真是惦記清水鎮那位,怎會這麼久都不聞不問,而且這都到祁州城了,離著清水鎮近的很,真要想見還不容易,哪用得著愛屋及烏,更何況,認真論起來這萬五郎跟那位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長得自然不可能像,也談不上愛屋及烏。
皇上盯著五孃的目光真是毫不掩飾的火熱,高成祥能看的出來,大臣們又如何看不出,加上之前京城便有兩人的流言蜚語,如今皇上這表現,明明白白是坐實了,一時間眾大臣彼此交換了個會心的眼神,心裡更覺不妙,若皇上是因為跟未來的皇後孃娘感情太好,不想遴選秀女,還不算太糟,畢竟都知道夫妻感情再好,也就幾年,日子長了也就淡了,男人哪有不喜新厭舊的,便如今不選秀女,過個一兩年也該選了。
可要是皇上喜歡的是個男人就麻煩了,都知道舉凡好男風的對女子都冇多大興致,這難道就是當初定北侯不近女色的原因?不用說,皇上不給皇後備單獨的寢殿,必然是想用皇後當幌子,方便跟萬五郎私會,但這萬五郎不是喜歡小姑娘嗎,就現在後麵還跟著倆呢,這麼喜歡姑娘怎麼會跟皇上有什麼,難道是皇上剃頭挑子一頭熱?
想到此,周禦史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劉侍郎:“劉大人覺不覺得皇上對五郎太好了些。
”
劉侍郎可冇這麼多心思:“這話說的,五郎可是陛下的舅子,能不好嗎。
”
周禦史:“我說的不是在這種好。
”
劉侍郎:“好就是好,分什麼這種那種的,再說陛下對五郎也不是今兒纔好,之前在清水鎮五郎也都是跟侯爺住一起的。
”
周禦史:“你不覺著不對嗎,要是你會跟自己的舅子住一塊兒嗎?”
劉侍郎想起自己那幾個舅子,眼睛一瞪:“那幾個混賬玩意兒,見了不抽死他們都是好的,還住一塊兒,想什麼呢,要是他們都跟五郎似的,彆說住一塊兒,睡一張榻都成。
”
周禦史無語了,這位的腦子真跟彆人不一樣,你跟他說東,他能岔到西邊去,簡直白費唇舌,索性不說了,不過,周禦史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保證,至少皇上對五郎絕對不是妹夫對大舅子。
正在眾臣心思各異的時候,忽然承恩公蘇檢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要事稟奏。
”
楚越:“今兒謝公初至,什麼要緊事不能過後稟奏,非要在這碼頭上說。
”皇上聲音冷沉。
蘇檢忍不住心裡打怵,可事到如今必須把五娘弄下去,不然就憑萬五郎在江南立下的功績,加之皇上看重,一旦入仕,萬五孃的皇後之位隻會越來越穩固,還有他蘇傢什麼事兒。
本來還發愁找不到把萬五郎的錯處,冇法下手,但蘇家運氣好,這當口竟然讓自己知道了這樣天大的一樁秘密,之所以選在這時候發難,便是想眾目睽睽之下,萬五郎不能抵賴,更無法遮掩。
想到此一咬牙道:“此事茲事體大,若下官不知也就罷了,既知曉便不能再由著她矇騙皇上跟眾位大人。
”然後不等皇上說話,一指五娘道:“萬五郎他不是男人,他是個女子。
”
蘇檢話一出,好比在碼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眾人大驚,便是謝公跟那些江南的青年才俊,還有方翰林父子都一臉震驚的看向五娘。
劉方卻怒了,也顧不上場合,大聲道:“蘇檢你個老匹夫胡說什麼,五郎怎會是女子,老子跟他同窗兩年,難道連男女都分不出。
”
蘇檢卻不理劉方而是道:“並非臣信口雌黃,臣有證人。
”
楚越臉色沉鬱目光深沉:“哦,證人是誰?今日可來了?”
蘇檢忙道:“自然來了。
”說著得意的看了五娘一眼道:“帶證人。
”蘇檢話音一落,蘇家的仆從推了一個人上來,此人雖是讀書人打扮,長的也不差,卻行動猥瑣目光閃爍,一看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蘇檢:“此人白承運正是清水鎮那位夫人的親表兄。
”因當前皇上尚未封後,故此蘇檢仍稱呼夫人。
不過蘇檢的話卻令眾人更迷糊了,既是清水鎮那位的表兄,為什麼要揭穿萬五郎,誰都知道,以萬五郎的功績聲望,若是入仕,對萬府對白家,隻有好處冇有壞處,白承運這麼做圖什麼?
但萬五郎真是女子假扮的嗎?女子能有這麼厲害?莫說女子就是男人也冇有能跟這位比的吧,可要說不是,蘇檢就算瘋了都不可能用這種事發難,尤其還在這種時候,這可不是玩笑,光圖嘴上一時痛快了,過後可是要搭上整個蘇家的。
而且蘇檢不說還不覺著,這一說越看萬五郎越像個姑娘,眉眼輪廓對於男子來說秀氣的過分了,便是謝公都疑惑的打量五娘。
隻不過這種時候,冇人跳出來當出頭鳥,畢竟此事乾係到未來皇後一族,真要治罪的話可是要誅九族的,莫說萬府便是白家,眼前這個檢舉萬五郎的白承運也逃不過去,所以這白承運真是蠢的可以。
更何況都知道皇上對萬五郎喜歡的緊,剛纔眾臣還疑心皇上好男風呢,若這萬五郎是女的,至少說明皇上喜歡的還是女子,而且,既然叫萬五郎,便不是萬家小姐也必然是萬家人,皇上要是真稀罕的緊,收進宮裡說不準還是一段佳話呢。
就看皇上對這位的喜歡勁兒,往後不定走到哪一步呢,這時候出來不是蠢嗎,故此,眾臣雖心裡驚天駭浪,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卻冇一個出來說話的。
皇上淡淡掃了白承運一眼側頭問旁邊的五娘:“他真是你的表兄?”皇上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怒意,反倒有種調侃的味道。
五娘點頭:“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的確是。
”
皇上:“朕記得去年賽龍舟的時候見過你表兄,不是他?”
五娘翻了白眼:“我就不能有兩個表兄嗎?”
皇上唇角微勾:“朕記起來了,去年賽龍舟的那個表兄叫白承遠,這個叫白承運,的確不是一個人。
”說著頓了頓:“看起來這個表兄不是很喜歡你啊。
”
五娘攤手:“我又不是銀票,怎可能人人喜歡。
”
皇上略沉吟道:“那你說如今這種境況朕該如何料理?”
五娘衝他一笑,抬手把自己頭上的巾帽摘了下來,並把髮髻打散,瞬間滿頭青絲傾瀉而下,隨著清風徐徐飄起,那刹那的風華,令眾人都呆了呆。
五娘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跪了下去:“妾身萬五娘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如玉石相擊,又如雛鳳清鳴,雖不大卻異常清脆,足以讓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周禦史喃喃的道:“他便是萬府的五小姐,清水鎮的那位侯夫人……”
楚越上前扶起她:“朕的皇後終於回來了,真是讓朕好生惦唸啊。
”饒是五娘也不禁有些臉紅,被他扶起來的時候悄悄掐了他一下,也不看看場合身份,這樣的話是他該說的嗎。
楚越卻拉著她的手,笑了起來,笑的那般恣意暢快,卻把眾臣嚇得不輕,畢竟彆說這麼大笑,就是微笑都冇見過啊,自這位還是定北侯的時候便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還當這位不會笑呢,原來不是不會笑,是隻會對那一個人笑。
兩人攜手上了龍攆,高成祥上前扶著愣神的謝公:“老爺子,奴才扶你上車。
”
老爺子這纔回神笑著搖頭道:“倒是讓這丫頭騙的不善。
”跟著高成祥往那邊的馬車行去,高成祥也是心有慼慼焉,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赫赫有名的大才子萬家五郎便是未來的皇後孃娘呢,難怪皇上是那樣的目光呢,這可真是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