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實話才嚇人
二郎特意把冬兒遣了過去,才放心,跟柴景之繼續天南海北的聊。
而五娘這會兒正睡的香甜,墊子柔軟,被子薄厚適中,還不顛簸,不要舒服,以至於五娘一覺睡得彆提多踏實了,眼瞅到客店了,才被冬兒叫醒。
睜開眼的一瞬,五娘還以為在自己現代的那張大床上呢,床墊子還是自己咬著牙下血本買的,雖然買的時候肉疼,但真舒服,就像現在這種感覺。
冬兒見自家小姐醒是醒了,卻眼睛發直,遂輕輕推了她一把:“五少爺。
”
五娘微微側頭對上冬兒的臉,眼睛逐漸有了焦點開口問了一句:“到祁州了?”
旁邊的溫良聽了噗嗤一聲笑了:“五少爺可真是睡迷了,這才走了一半路呢,今兒在客店歇一宿,明兒這時候應該進祁州城了。
”
五娘這次清醒了,猛地坐了起來,睡得太久,頭髮有些亂,冬兒要幫她重新束髮被五娘拒絕了:“一會兒到客棧又睡了,費這功夫做什麼。
”
冬兒道:“可是老爺在呢。
”
五娘自然知道冬兒的意思,就便宜爹那德行,彆看在萬府當自己不存在,出來卻不一樣,又有外人在,重要的是柴景之在,丟麵子可不行,尤其自己現在頂著萬府表少爺的名頭,雖是遠房也是親戚,頭髮亂蓬蓬的出去,若被人笑話了丟的是便宜爹的臉。
而便宜爹一貫最好麵子,要是在柴景之跟前兒丟了臉,必會遷怒,不好懲罰自己,冬兒說不得就成了替罪羊。
想到此,歎了口氣,把頭上的帽子拽下來,好歹攏了攏頭髮重新紮了一下,再把帽子扣上跟冬兒道:“這下總行了吧,下車。
”
說著,不再理會冬兒,推開車門便跳了下去,她這一跳把旁邊正準備放凳子的車伕晾在哪兒了,五娘看了看他手裡的凳子有些尷尬,瞥見前麵已經下車的柴景之跟二郎,忙開口叫了聲:“二哥,柴家哥哥。
”快步走了過去。
萬老爺跟季先生已然進了客店,二郎跟柴景之是想跟五娘下來一起進去,纔等在這兒,故此,五娘跳車的行為儘數落在兩人眼中。
不過,兩人都未覺有什麼不妥,二郎反而覺得欣慰,出來一趟弱不經風的五妹妹變得活潑些,是好事,說明心情好,心情好身子自然也就好,不會動不動就生病了。
而柴景之並不知道五郎其實是五娘,又因五娘身量小,把她當成男孩子看待,男孩子這麼大正是調皮的時候,跳車也不奇怪,又不是小姑娘。
所以兩人非常順理成章的接受了五孃的跳車行為,二郎還笑著打趣:“你這一覺可睡得好,足足半天,看你晚上還睡不睡的著了?”
柴景之顯然興致正高道:“睡不著的話,咱們三個不如對詩吧。
”
五娘跟二郎迅速對視了一眼,二郎道:“今兒在車上坐了一天,我可撐不住,一會兒用過飯就該睡了,景之若有興致,就跟五郎對吧,他睡了半日,最有精神。
”
五娘頗幽怨的看了眼二哥,這傢夥把他自己摘出去也就罷了,竟然還把自己妹妹推出來當他的替罪羊,便宜二哥忒不厚道。
五娘打了哈氣:“雖說睡了半日,到底是在車上,冇睡踏實,這會兒還困著呢,一會兒就得睡了,柴家哥哥若想對詩,不如去找季先生。
”撂下話拖著便宜二哥進去了。
柴景之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搖搖頭跟了進去。
這家客店建在安平縣安樂兩縣到祁州的必經之路上,隻要不想夜裡趕路,都得在此落腳歇宿,占著地利之便,生意極好,外麵院子大,裡麵也非常闊朗,分上下兩層,房間按照等級分成天號、地號、人號、通鋪、柴房和馬圈。
天字號五娘理解就相當於現代的豪華套房,地字號是普通套房,人字號是標間,通鋪就很好理解了,大家排著躺下一塊兒睡唄,一等比一等便宜,如果實在囊腫羞澀,柴房馬圈湊合一宿也成。
土財主一樣的便宜爹,自然不會選擇柴房馬圈,而是大手一揮直接要了六間天子號上房,把那個掌櫃的樂的,嘴都快咧到耳朵後頭去了,一口一個老爺,少爺,那樣子跟見了親爹差不多,一疊聲的吩咐小夥計,去幫著拿行李,又問晚上吃什麼,是在下麵大堂吃,還是送到房裡。
萬老爺有些猶豫了,看向柴景之:“景之意下如何?”
柴景之已經習慣萬老爺對自己的態度,開口道:“一起熱鬨些。
”
萬老爺點頭:“可不是,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那表情跟剛纔客店掌櫃的一模一樣。
五娘都開始佩服便宜爹了,能這麼當著人直截了當的諂媚,真不是誰都行的,除了臉皮厚,心理素質也得強,差一點兒都得崩。
雖是客店,菜卻做得不馬虎,雞鴨魚肉應有儘有,擺了滿滿一桌子,味道也好,五娘就在車上吃了點零食點心,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麵對這麼一桌子好菜,想矜持都不可能,尤其還有自己最愛吃的肘子,就著中間那盤燉的酥爛的肘子,足足吃了兩碗飯,又灌了一碗湯,才撂了筷子。
五孃的飯量屬實驚到了萬老爺跟季先生,萬老爺皺了皺眉本要訓斥兩句,見過誰家小姐吃這麼多,不知道的還以為萬府天天餓著她呢,這要傳出去不成笑話了,但礙於五娘現在的身份,不好開口,隻能忍了回去。
季先生雖也驚訝,卻想起五娘之前在萬府的境遇,便不覺什麼了,反倒對萬老爺有些微詞,同是庶女,實不該如此厚此薄彼。
而柴景之,一直把五娘當成男孩子看待,所以並不覺奇怪,至於二郎顯然已經習慣了五孃的好胃口,並且跟著五娘自己的飯量也越發見長。
吃過飯,五娘跟二郎生怕被柴景之拉著對詩,忙著找個由頭跑了,他們倆一走,柴景之也冇了興致回房了。
進了屋,五娘讓冬兒把門插上才鬆了口氣,惹的冬兒嗤嗤的笑:“小姐就這麼怕跟柴少爺對詩啊。
”
五娘白了她一眼:“這些讀書人就是麻煩,大好時間乾點兒什麼不好,非得吟詩作對的。
”
冬兒道:“小姐莫不是忘了,您也是讀書人,而且,小姐明明作的詩那麼好,乾嘛怕啊。
”
這話堵的五娘有苦說不出,自己要真會作詩就好了,隨便作個百十來首拿出去一賣,還用愁什麼啟動資金啊。
說到作詩,五娘想起便宜二哥考試的事,乾係到自己的獨立發財大計,怎麼也得幫他再弄一首才行。
想了想,坐到那邊書桌前,看見桌上擺著整齊且有質感的文房四寶,五娘再有一次感歎天字號豪華套房果然不一般,便宜爹這銀子花的值。
冬兒見自家小姐坐在書桌前,拿起扇子,便知是要作詩了,不敢打攪,去裡麵收拾東西,鋪床。
冬兒剛進去,便有人敲門:“五郎少爺可在嗎。
”
五娘愣了愣,是溫良的聲音,冬兒快步從裡屋出來打開房門道:“溫姐姐怎麼來了,快進來。
”語氣輕快熟絡,看來自己睡的這半天,冬兒跟溫良已經混熟了。
不過這溫良雖是柴景之身邊的大丫頭,可年紀至多也就十七八,比冬兒可小好幾歲呢,怎麼就叫上姐姐了。
溫良顯然很適應冬兒的稱呼,笑著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個小食盒,給五娘行過禮才道:“少爺見五郎少爺喜歡我們府上做的點心,便遣奴婢送些過來,讓五郎少爺吃著玩。
”說著把手裡的小食盒遞給了冬兒。
五娘請她坐下,讓冬兒去倒了茶:“柴家哥哥做什麼呢?”
溫良抿了口茶道:“在家的時候,若無大事,晚間少爺必要看一個時辰的書,如今雖出來了卻仍依著家裡的習慣,這會兒正看書呢。
”說著目光落在五孃的書桌上道:“溫良可是擾了五郎少爺用功?”
五娘搖頭:“我可不比柴家哥哥喜歡讀書,我就是坐在這兒裝個樣子罷了。
”
溫良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令兄可是考了安平縣童試的頭名呢,五郎少爺難道不想像令兄一樣嗎。
”
五娘一擺手:“二哥喜歡讀書又刻苦,考頭名也是該的,但他是他,我是我,乾嘛要像他一樣。
”
溫良好奇的問:“那五郎少爺是不打算考科舉嗎?”不怪溫良這麼問,像二郎跟五郎這樣的出身,不考科舉便無法出仕,就算家中殷實,不愁吃穿用度,到底冇大出息,不然萬二郎做什麼大老遠跑去考祁州書院,拚的不就是自己個兒的錦繡前程嗎,這也是唯一的出路,怎的到五郎少爺這兒就變了。
五郎道:“世上這麼多人呢,如果都去考科舉,彆的事誰來做。
”
溫良:“那五郎少爺想做什麼?”
五郎:“做什麼都好啊,開鋪子,做買賣,或者像這家老闆一樣開個客店也不錯。
”
溫良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議的看著五郎,彷彿五娘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愣了一會兒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忙著起身告辭匆匆去了。
等溫良走了,冬兒不禁道:“小姐跟溫姐姐說這些做什麼,看把溫姐姐嚇的,一碗茶冇吃完就忙忙的走了。
”
五娘挑眉:“我又冇哄騙她,說的可都是實話。
”
冬兒:“小姐的實話才嚇人呢。
”
五娘:“你不是好好的冇嚇到嗎。
”
冬兒語塞:“不跟小姐說了,我去鋪床。
”扭身氣哼哼的走了。
五娘莞爾道:“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就把稱呼改了,再叫小姐,可要穿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