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硯,是個殯儀館入殮師。

那天淩晨,我剛給一具無名屍縫好嘴,下一秒就醒在一間白色解剖室。

室內有九張鐵床,九個活人,十具屍體。

戴烏鴉麵具的法醫告訴我們:

“每個人認領一具屍體。認錯的人,會變成下一具。”

有人哭,有人搶,有人跪地求饒。

隻有我發現,那些屍體的傷口,全都和我們身上的舊疤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我認領的那具屍體,心臟還在跳。

烏鴉法醫笑著問我:

“沈硯,你確定你是活人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屍斑,正在一點點浮出來。

1

我給死人縫過嘴。

所以當我醒來,發現自己的嘴也被黑線縫住時,我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伸手摸針腳。

線是殯儀館常用的三股蠟線,收口方式是我最熟悉的“內翻鎖邊”。縫的人手很穩,針距均勻,幾乎冇有多餘創傷。

像極了我自己的手藝。

我坐起身,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下一秒,整間白色解剖室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

“啊——我的嘴!”

“這是什麼地方?放我出去!”

“救命!救命啊!”

我抬眼看過去。

九張鐵床,圍成一個不完整的圓。

每張鐵床旁邊都綁著一個人。

包括我。

我的左手腕被皮帶固定,右手還能活動,但腳踝鎖死。空氣裡是消毒水、福爾馬林和血液混合後的味道,冷得像太平間的深夜。

而每張鐵床的另一側,都擺著一具屍體。

不。

準確來說,是十具。

九個活人,十具屍體。

多出來的那一具,就平躺在房間正中央,蓋著白布。

我看見了八張陌生的臉。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亮,即使被綁著,仍然下意識挺著腰,像在會議桌上訓人。

一個瘦高的眼鏡男,臉色發青,雙手不停抖,嘴裡嗚咽,像是隨時要昏過去。

一個染粉發的年輕女孩,左手腕戴著一串紅色佛珠,眼妝哭花了,還不忘把臉往攝像頭不存在的方向偏。

一個穿外賣服的男人,皮膚黝黑,肩膀寬,眼神卻發虛,像被嚇破了膽。

一個老太太,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嘴被縫住也隻是用渾濁的眼珠盯著每個人。

一個胖子,滿頭汗,肚子頂著束縛帶,哭得像個孩子。

一個短髮女人,三十多歲,眼神鋒利,掙紮時幾乎把手腕磨出血。

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校服上沾著泥,胸口劇烈起伏,眼裡全是茫然和恐懼。

他們都活著。

至少看起來活著。

因為我能聽見呼吸,看見瞳孔反射,看見他們因為寒冷而起的雞皮疙瘩。

可我也看見了彆的東西。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道“亡痕”。

那不是現實裡真正存在的傷口,而是一種隻有我能看見的痕跡。

像淡灰色的影子,貼在皮膚上。

西裝男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勒痕。

眼鏡男的太陽穴,有放射狀裂紋。

粉發女孩的胸口,印著大片擠壓性的暗紅。

外賣男人的腹部,有一道橫向撕裂。

老太太的口鼻處,蒙著一層水霧狀灰斑。

胖子的喉嚨裡,像塞著一團看不見的硬物。

短髮女人的後腦,有鈍器凹陷。

校服男生的兩條小腿,佈滿碾壓痕。

我低頭看自己。

掌心乾淨。

手腕乾淨。

胸口也乾淨。

我看不見自己的亡痕。

這讓我心裡沉了一下。

因為這種能力,是三年前開始的。

那天我在殯儀館值夜班,給一個車禍死者整理遺容時,忽然看見死者身上浮出一道灰色痕跡,和真正致命傷的位置完全一致。

後來我發現,我能看見活人身上未來或過去的死亡傷口形態。

但隻能看見“形態”。

看不見原因,也看不見時間。

所以我冇法救人,隻能比彆人更早知道,死亡已經在誰身上簽了字。

現在,八個人身上都有亡痕。

唯獨我冇有。

這不正常。

“嗚!嗚嗚!”

粉發女孩拚命衝我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

嘴。

我們的嘴都被縫住了。

我抬起右手,摸到縫線尾端。蠟線打了死結,普通人硬扯隻會把嘴唇撕裂。

但我縫過太多死人,也拆過太多縫線。

我用指甲挑住線頭,往反方向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