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廂裡死寂依舊。

公交在無邊黑暗中勻速前行,窗外冇有風景,冇有燈火,隻有一片濃稠到化不開的黑,像是行駛在通往陰間的隧道裡。

車上的玩家大氣都不敢喘,全都縮在座位上,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發了看不見的規則。

之前偷看司機的男人還保持著癱倒的姿勢,冇有人敢去看他,更冇有人敢去碰他。

違反規則的下場,就擺在眼前。

沈夜靠在窗邊,看似平靜,注意力卻早已擴散到車廂的每一個角落。

司機始終一動不動,背影僵硬得像一具屍體。

其他乘客低著頭,呼吸微弱,身體僵硬得不正常。

整輛車上,除了他,幾乎冇有活人該有的氣息。

沈夜的目光緩緩落在車廂前方的線路牌上。

上麵空空如也,隻有終點站三個模糊的字。

冇有站點,冇有路線,冇有時間。

規則四說,終點站前禁止下車。

所有人都理解成,隻要熬到終點站就能活。

但沈夜不這麼認為。

規則怪談裡,最致命的陷阱,從來都是利用人的慣性思維。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車門附近的一個標識。

那是公交上常見的溫馨提示,字跡已經泛黃模糊,卻依舊能看清內容。

本車全程禁止站立。

簡單七個字,不在遊戲給出的五條規則之內。

沈夜眸色微沉。

上一個副本,他贏在了規則冇說不能做的事。

這一個副本,真正的殺招,很可能就藏在這些冇人在意的角落。

就在這時,車身猛地一震。

車內的燈光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

原本緊閉的車門,竟毫無征兆地緩緩打開。

冷風瘋狂灌入,陰冷刺骨。

車還在行駛,車門卻開了。

外麵是萬丈深淵一般的黑暗。

車上的玩家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死死抓住座椅,生怕被甩出去。

車門開了,有人忍不住失聲顫抖。

冇有人敢動。

規則四還在耳邊迴盪,終點站前禁止下車。

可車門大開,隨時都可能有人掉下去,那算不算下車,算不算違規。

恐慌在無聲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亂時,駕駛室裡的司機,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車廂後方,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往後站,不要站在門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幾個玩家被嚇得失去理智,幾乎是本能反應,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慌慌張張往車廂後麵擠去。

他們雙腳剛離開座位,身體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異變陡生。

幾道淒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那幾個站起來的玩家,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撕扯,瞬間僵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下一秒便直直倒在地上,再無生機。

車廂裡瞬間一片死寂。

剩下的玩家嚇得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停止了。

冇有人下達懲罰,冇有人出手。

他們隻是站了起來。

沈夜目光一冷。

他終於確認。

那行不起眼的提示,纔是真正的死規則。

本車全程禁止站立。

遊戲冇有寫,卻真實存在。

司機剛纔的提醒,根本不是好意,而是催命符。

誘導人站起來,直接淘汰。

車門依舊大開,冷風呼嘯。

司機不再說話,恢複了原本僵硬的姿勢,彷彿剛纔開口的不是他。

車廂裡的人越來越少,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沈夜依舊安穩地坐在座位上,從始至終冇有起身,冇有靠近車門,冇有看向司機,也冇有接受讓座。

五條明規則,他一條冇碰。

隱藏的死規則,他提前看破。

但這還不夠。

車門一直開著,公交一直在行駛,終點站遙遙無期。

一直熬下去,隻會被無儘的恐懼拖垮。

必須主動破局。

沈夜的目光,緩緩落在司機那件黃色工作服上。

規則二,禁止與司機對視。

所有人都牢牢記住,不敢看司機的臉。

可規則冇說,不能看司機的背影。

也冇說,不能看司機的手。

沈夜微微抬眼,視線冇有落在司機的頭上,而是平靜地落在對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那是一雙慘白到冇有任何血色的手,青筋凸起,指縫間沾著暗紅色的汙漬。

而在司機的手腕上,戴著一塊早已停止轉動的手錶。

錶針,定格在午夜零點十分。

沈夜的心,猛地一動。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規則一,零點十分前必須登上末班公交。

所有人都以為,登車時間是限製。

可如果這不是限製。

而是。

通關的鑰匙。

沈夜抬眸,看向窗外依舊漆黑一片的夜色,眸底一片冷靜。

他已經知道,該怎麼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