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零點。

沈夜剛結束一輪夜間代碼調試,指尖停留在刪除鍵上,準備清空那些無意義的垃圾簡訊。

螢幕卻自己亮了。

冇有號碼,冇有標題,一條資訊突兀地定格在螢幕中央,字體是一種冰冷的係統默認楷體:

檢測到適格者。強製征召程式啟動。

歡迎來到‘界限’。

初始副本載入中……

副本名稱:廢棄福利院(異常侵蝕區)

副本類型:規則生存 / 低濃度蝕影汙染

通關目標:60分鐘內解除核心汙染源,或存活至倒計時結束。

失敗懲罰:死亡,或轉化為蝕影。

沈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而是因為“蝕影”這個詞——昨天在某個已404的技術論壇深處,他曾瞥見過這個代號,關聯著數起無法解釋的群體失蹤案,帖子最後的回帖是一行亂碼,和一句癲狂的囈語:“…牧羊人…在看著…”

冇給他更多思考時間,眼前的景象像信號不良的螢幕般劇烈扭曲、噪化。最後感知到的是身體被瞬間抽空的失重感,以及鼻腔裡湧入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黴味、灰塵、以及一種更深層的、甜膩的腐爛氣息。

再睜眼,已站在一棟建築前。不,用“建築”形容它過於溫柔。那更像一個被時間遺忘後、又被某種惡意咀嚼過的殘骸。斷壁殘垣,黑窗如盲眼,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紅髮黑的、像是乾涸了無數遍的斑駁痕跡。

不是幻覺。皮膚的冷意,肺裡的濁氣,心臟平穩而沉重的搏動,都在確認這一點。

他孤身一人。

係統麵板在視野左上角悄然浮現,簡潔,冰冷:

沈夜(等級1)

勢力值:0

狀態:正常

心念微動,屬於他的副本規則在視網膜上展開:

區域規則(汙染衍生):

1. 淩晨1點後,嚴禁進入三樓育嬰室。(高危)

2. 聽見走廊特定頻率童謠聲,請立刻尋找最近房間躲避,並確保完全遮蔽自身氣息。(蝕影感知觸發)

3. 警惕任何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個體。不建議進行任何形式交流。(汙染載體)

4. 倒計時結束未完成通關,視為失敗。

(以下為係統註釋,僅沈夜可見,因其初始精神屬性達標)

注1:規則為汙染區域自身規律總結,可能包含誤導、陷阱或缺失項,請謹慎辨識。

注2:通關評價將影響初始‘勢力值’及獎勵。

注3:祝你好運,新人。

沈夜的目光在“自身規律總結”、“可能包含誤導”和“僅沈夜可見”這幾行字上停留了0.1秒。係統在暗示,規則本身可能就是“遊戲”的一部分,甚至是對立的一方?而 visibility 的差異……是篩選,還是另一種層麵的“饋贈”或“詛咒”?

吱呀——

福利院生鏽的鐵門,無風自動,緩緩敞開,露出內部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濃稠黑暗。門廳牆壁上,一座老式掛鐘的指針,正以不正常的速度瘋狂跳動:00:03。

冇有隊友,冇有商議。絕對的死寂中,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平穩得近乎異常。

他向前邁了一步,靴底碾碎地上的枯葉,聲音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一陣稚嫩卻扭曲的童謠,從走廊深處飄了出來: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

聲音甜膩得發假,旋律熟悉,卻每個字都浸透著滲入骨髓的陰冷。更詭異的是,那聲音並非聲波,而像直接鑽入腦海,帶著細微的、彷彿無數蟲蟻爬行的精神汙染。

視野邊緣,係統小字閃爍了一下:檢測到低頻蝕影汙染波動,精神抗性判定中……判定通過。輕微不適感。

所以,規則二的“躲避”,針對的是精神抗性不足者。那此刻,是躲,還是不躲?

沈夜站在原地,冇動。不是勇敢,是在分析。規則說“請立刻尋找最近房間躲避”,用了“請”,而非“必須”。是建議,還是誘導性陷阱?如果躲避是唯一生路,為何不用更強硬的措辭?

童謠聲,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臨,卻比之前更加粘稠,充滿等待的惡意。

走廊儘頭,那扇虛掩的、門牌歪斜寫著“育嬰室”的門,被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拉開。

一個女人探出身。白色連衣裙一塵不染,在黑漆漆的走廊裡白得刺眼。漆黑長髮垂下,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空洞的、冇有焦距的眼睛。

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門廳的沈夜,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標準的、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小朋友,來陪我玩呀。”

規則三:警惕,不建議交流。

沈夜安靜地看著她。不,不僅僅是“看”。他的視線快速掠過女人點地的腳尖(與地板有細微間隙)、過分乾淨的裙襬、以及她手中那隻破舊撥浪鼓鼓麵上,幾個新鮮的、沾著暗紅汙漬的小小指印。

“你要我做什麼。”他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更像在確認一個程式介麵。

女人的笑容深了些,近乎愉悅:“幫我,把三樓育嬰室裡的‘娃娃’抱下來。我就告訴你怎麼離開。”

她用的是“離開”,不是“通關”。

沈夜抬起眼,看了一眼掛鐘:00:07。

距離淩晨1點,還有53分鐘。

他腦海中,規則一的字樣浮現,旁邊浮現出他自己剛剛的推論註釋:規則隻禁止1點後進入。1點前,是陷阱,還是生路入口?汙染載體(白裙女)在此刻提出此要求,是巧合,還是規則引導下的必經環節?

白裙女人,是“汙染載體”,也是“規則三”的警示對象。但此刻,她給出了一個明確的任務,指向規則一所禁止的區域。

矛盾。亦或是,鑰匙就藏在矛盾的鎖芯裡。

賭一把。

賭這個“界限”的惡意,喜歡將生路藏在最明顯的禁忌之下。

也賭他自己,能在那禁忌化為真正致命危機之前,找到答案——或者,製造答案。

他冇有回答,隻是最後看了一眼白裙女人那詭異定格的笑容,然後轉身。

走向那通往三樓、隱冇在更深黑暗中的樓梯。

靴子踩在腐朽的木樓梯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在死寂的建築內迴盪,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點上。

身後,冇有傳來任何聲音。白裙女人似乎隻是靜靜目送。

當他踏上三樓的走廊時,視野角落的係統時間,跳到了 00:08。

走廊更加昏暗,空氣裡的甜腥腐味濃到幾乎實質。兩側的房門都緊閉著,唯有儘頭那扇門,微微敞開著。門牌上的字跡被汙穢覆蓋,但輪廓依稀可辨——育嬰室。

規則一:淩晨1點後,嚴禁進入。

現在,是1點前。

沈夜在門前停下。裡麵冇有光,隻有更深的黑暗,和一種……細微的、像是無數個奶嘴被同時吮吸的、濕漉漉的咂嘴聲。

他伸手,推開了門。

濃烈的福爾馬林混合著蝕影特有的甜腥腐爛味,如同實體,撲麵而來。

房間很大,很空曠。靠牆是兩排鏽蝕的、類似醫院育嬰箱的鐵架子,但裡麵冇有嬰兒。

隻有“娃娃”。

數十個,或許上百個。形態各異,材質不同,有破爛的布偶,有塑料娃娃,有陶瓷人形。它們被隨意堆放在鐵架上、地上、窗台上。

每一個“娃娃”,都穿著小小的、沾滿汙漬的白色連衣裙。

並且,所有的“娃娃”,那用鈕釦、玻璃珠或畫上去的眼睛,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看”著沈夜。

而在房間正中央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畫著一個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符號——

一個倒三角形,中間被一道橫線貫穿。

沈夜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符號……在哪兒見過?

記憶深處,那個404論壇的亂碼回帖末尾,似乎就綴著一個類似的、手繪的符號塗鴉。

而此刻,係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冰冷地響起:

檢測到‘汙染源’相關標記。

資訊檢索中……

權限不足。

警告:你已觸發‘牧羊人的注視’。概率:極低。影響:未知。

祝你好運,迷途的羔羊。

倒計時,在視野中無聲閃爍:00:09:47。

沈夜站在育嬰室的門口,前方是上百個“注視”著他的詭異娃娃,和地上那個不詳的符號。

身後,是死寂的、彷彿隨時會閉合吞噬的黑暗走廊。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冰冷而汙濁的空氣。

然後,邁步,踏入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