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陳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窗簾冇有完全拉緊,清晨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書桌邊緣。他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自己昨晚不是睡著的。
他是疼暈過去的。
那種感覺,像有人把他的靈脈擰成了一根麻花,又硬塞進門縫裡來回拉扯。
陳衍緩緩坐起來,第一反應不是檢查靈印,而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還在。
很好。
冇有因為吸收什麼界隙空核,導致自己一覺醒來少個零件。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身體還有些痠軟,像是跑了十圈操場之後又被人按在地上捶了一頓。但奇怪的是,胸口深處那枚灰白色種子,比昨晚清晰了很多。
它安靜地懸在那裡。
不亮,也不暗。
像一粒沉在水底的灰白色石子。
陳衍閉上眼,試著去感受它。
很快,他又看見了昨晚最後殘留下來的那兩種感覺。
一道痕。
一片空。
昨晚它們還模糊得像霧,現在卻清楚了一些。
第一種感覺,像空間裡被輕輕劃開的一道淺痕。它很短,很淡,存在時間也很短。可陳衍隱約覺得,隻要自己能抓住那道痕,就能讓某個很近的東西偏移一點。
不是移動。
更像是讓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和旁邊的位置輕輕錯開一瞬。
第二種感覺則更奇妙。
那是一片很小的空處。
安靜、封閉、冇有光,也冇有聲音,像灰白色靈印深處開出來的小格子。
陳衍睜開眼,看向床頭櫃上的一支筆。
他伸出手指,學著昨晚那種感覺,在空氣裡輕輕一劃。
什麼也冇發生。
陳衍沉默片刻。
又試了一次。
還是冇發生。
他坐在床上,表情逐漸嚴肅。
難道昨天真是疼出來的幻覺?
不應該。
他又閉上眼,認真回憶那道“痕”的感覺。
不是用力。
也不是往外推。
而是輕輕撥一下。
像從一根很細的線旁邊擦過去。
陳衍再次睜眼,指尖緩緩劃過空氣。
這一次,他的指尖前方浮現出一道極淡的灰銀色線痕。
線痕隻存在了一瞬。
床頭櫃上的那支筆忽然動了。
啪嗒。
筆從原來的位置偏開了半寸,滾到了桌沿邊。
陳衍眼睛一點點亮了。
成了。
雖然偏得不多,但確實動了。
他盯著那支筆看了半天,鄭重其事地下了判斷。
“這招很適合把彆人筷子撥歪。”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對。
格局小了。
如果練熟一點,說不定還能讓攻擊偏開,讓門鎖錯位,讓彆人剛踩下來的腳落空半寸。
當然,現在還不行。
現在隻能讓筆偏半寸。
陳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想了想,給這個能力起了個名字。
空痕。
不算霸氣。
但很貼切。
他冇有急著高興,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到那支筆上。
還有第二種感覺。
那片空。
陳衍拿起筆,試著去觸碰靈印深處那片小小的空處。
一開始冇有反應。
那片空處像一隻閉著的盒子。
他不能硬掰。
隻能順著感覺,輕輕打開一道縫。
下一瞬,他手裡的筆消失了。
陳衍整個人僵住。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又看向床底、桌下、被子裡。
冇有。
筆冇有掉。
也不是被變冇了。
它還在。
陳衍能感覺到,那支筆正安安靜靜待在那片小空間裡。
很小。
小得可憐。
但確實屬於他。
他心念一動。
筆重新出現在掌心。
陳衍盯著那支筆,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能力,比空痕還實用。
雖然現在隻能放一支筆,但一支筆也是空間存儲。
以後能不能放書?
能不能放零食?
能不能放妖核?
能不能放從妖獸身上拆下來的材料?
陳衍越想越覺得前途光明。
他決定先給這個能力起一個樸實無華的名字。
空間存儲。
簡單。
好記。
一聽就知道是乾什麼的。
陳衍又試了幾次。
結果很快發現,這兩個天賦技都弱得離譜。
空痕目前隻能作用在離自己半米以內的小物件上,而且成功率不穩定。稍微重一點的東西,根本撥不動。
空間存儲更誇張。
他試著把一本練習冊放進去,失敗。
把一個水杯放進去,失敗。
把兩支筆一起放進去,也失敗。
最後測試下來,目前隻能放一支筆,或者幾顆花生米這種大小的東西。
陳衍坐在床邊,看著掌心,表情複雜。
“空間係是空間係。”
“就是有點窮。”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葉清瀾的聲音。
“醒了嗎?”
陳衍立刻把筆塞回床頭櫃,整理了一下表情。
“醒了。”
房門推開,葉清瀾端著一碗粥走進來。
她看見陳衍坐在床上,臉色雖然還有點白,但精神已經恢複不少,眼神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有。”
葉清瀾神情微緊:“哪裡?”
陳衍認真道:“餓。”
葉清瀾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把粥放到桌上。
“還能貧,看來問題不大。”
陳衍端起粥,喝了一口,整個人活過來不少。
陳長淵也推著輪椅進了房間。
他看著陳衍,問:“昨晚之後,有冇有感受到什麼?”
陳衍握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隻頓了一下。
然後他很自然地抬起頭。
“有一點。”
陳長淵道:“什麼感覺?”
陳衍想了想,決定說一半藏一半。
“還是昨晚那種感覺。一個像痕,一個像空。不過很模糊,抓不住。”
這話不算假。
畢竟他確實還很弱,也確實不穩定。
隻是冇有說自己已經試出來了而已。
陳長淵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正常。第一次初悟不會那麼快。尤其你接觸的是界隙空核,空間氣息本來就難懂。接下來幾天,不要急,先把那兩種感覺穩住。”
葉清瀾也輕聲道:“周硯那種明燭級藏鋒印,方嚮明確,天賦技也要慢慢悟。你這個灰印情況更特殊,花時間是正常的。”
陳衍低頭喝粥,乖巧點頭。
“明白。”
陳長淵繼續道:“還有,不要私下亂試。空間類力量不穩定,哪怕隻是雛形,也可能傷到靈脈。”
陳衍表情認真:“我肯定不亂試。”
他說這話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那支筆安靜地躺著。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長淵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放心。
“尤其是你。”
陳衍一臉無辜。
“爸,你這話就有點傷人了。”
葉清瀾淡淡道:“你從小到大,被重點提醒的次數還少嗎?”
陳衍想了想。
好像不少。
於是他選擇低頭喝粥。
陳長淵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
“今天先休息。學校那邊會給你們幾天穩定靈印的時間。等你真正摸到天賦技的邊,再告訴我們。”
陳衍點頭。
“好。”
他說得很乖。
心裡卻已經默默補了一句。
先不說。
不是不信父母。
而是這兩個天賦技太特殊。
空痕和空間存儲,隻要說出來,就不可能當成普通微芒灰印處理。
現在外麵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屬性不明的微芒灰印,評定建議還是後勤輔助。
這很好。
非常好。
陳衍覺得,一個人最好不要一開始就把兜裡有幾張牌告訴彆人。
尤其是在自己還打不過彆人的時候。
等父母離開房間後,陳衍放下粥碗,重新看向床頭櫃上的那支筆。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劃。
灰銀色線痕一閃而逝。
那支筆又偏了半寸。
陳衍嘴角慢慢揚起。
彆人看到的是微芒灰印。
父母以為他還在初悟。
隻有他自己知道。
那團灰裡,已經有了一道痕。
和一片很小、很小的空。
陳衍重新把筆收進那片小空間裡,又放出來。
反覆幾次後,他得出了第二個結論。
空間很小。
但快樂很大。
他看著掌心,低聲道:“先藏著。”
窗外,敘南市的陽光徹底亮了起來。
而陳衍的第一張底牌,也在這個清晨,被他悄悄塞進了冇人知道的地方。